作者：再見皆是圥忈
她戴着老式的金絲邊圓框鏡，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說話時習慣用食指輕輕敲擊桌面。每敲一下，丹尼爾的筆就動一下。
丹尼爾坐在前排，腰背挺直，聽得全神貫注。
卡特的目光在名單上掃過，停了一秒。
她見過太多覺得自己特殊的童星了。
規矩，得從第一天立。
“那麼接下來......這個問題，你們誰來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前排，落在坐在人羣最後方的哈利身上。
“唔......來了一位新朋友？那就你吧。”
第90章 【過目不忘】小露一手
教室裏的氣氛在卡特女士點名後瞬間變得緊繃。
哈利緩緩起身，走向前方的小黑板。他能感受到身後丹尼爾自傲的目光，艾瑪和邦妮擔憂的神色，魯伯特一副“兄弟祝你好摺钡谋砬椤�
當然，卡特女士的下馬威他也感受到了。
“史密斯先生，我再重複一遍。”卡特說完，不再看哈利。
“我們昨天討論過光的反射。現在，請用這個原理，設計一個簡單的方法，只用一面鏡子、一把卷尺，還有......”
她指了指窗邊道具箱上放着的一支用於檢查佈景縫隙的小型激光筆。
“那隻激光筆，估算出這個房間天花板的大致高度。請畫出光路圖，並解釋原理。”
這道題不需要超綱的公式，但需要清晰的幾何想象力，以及將實際問題轉化爲數學模型的能力。
丹尼爾挺直了腰桿。他的筆記本上，關於反射定律的部分用熒光筆標得清清楚楚。
他相信，只要按部就班，自己一定能算出標準答案。
哈利拿起粉筆，沒有立刻畫圖。他看了一眼激光筆，又抬頭目測了一下房間，停頓了大約幾秒。
卡特女士沒有催促。她會給予思考的時間......她以爲哈利還在構思。
哈利確實在思考，只是方式與常人不同。他正通過【過目不忘】在腦海中瞬間調取光的反射定律、幾何圖形，並構建測量模型。
隨後，他轉身，零幀起手，在黑板上畫了起來。
米格的眉頭挑了挑。丹尼爾嘴角帶起一抹譏諷之色。魯伯特則是沒眼睛去看。艾瑪跟邦妮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能看到深深的擔憂。
但哈利的手非常沉穩，畫出的線條流暢。
他沒有立刻畫出複雜的立體圖，而是先畫了一個簡潔的側視圖。
地面標點A，從A點畫一條斜線，代表激光筆射向鏡子的光線。在鏡子處標M點，畫出一條法線。再根據“入射角等於反射角”畫出反射光線，指向天花板上的光斑C點。
緊接着在地面又標一個B點，代表測量者站立觀測的位置，並確保從B點能看到鏡子中反射的天花板光斑C的像。
用虛線連接B點與C的虛像點......一個清晰的幾何圖形浮現在黑板上。
“原理是光的反射定律和相似三角形。”哈利緩緩開口，指向圖形。
“當我們調整激光筆和鏡子的角度，使得站在B點的觀察者，恰好通過鏡子看到激光光斑C反射成像在C'位置時......”
他迅速在圖上標出幾個關鍵長度：“我們可以測量AM、BM，以及觀察者眼睛到地面的高度h。”
接着，他畫出了兩個關鍵的直角三角形，並指出它們因爲共享角度和直角而相似。
“根據相似三角形對應邊成比例的性質。”哈利寫下了一個簡潔的比例式：
（天花板高度H -鏡面離地高度）/ AM≈ h / BM
“由於鏡子很薄，通常平放在地面，今天離地高度近似爲零。所以公式可以簡化爲......”
H≈(AM× h)/ BM
“只需要測量AM、BM和h三個長度，就能估算出天花板高度H。”哈利放下粉筆。
“爲了減小誤差，可以改變B點的位置，多測幾次取平均值。如果沒有激光筆，在晴天利用太陽光通過鏡子反射到天花板，原理也一樣，只是需要知道或估算太陽光的入射方向。”
哈利說完後，教室安靜極了。
魯伯特看着原本空無一物的黑板，在哈利的手底下逐漸繪成一幅畫卷。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本子上塗改了好幾遍的反射光路圖。
“又不是大畫家，畫這麼好乾嘛！”他嘟囔了一句。
邦妮眼睛發亮。她完全跟上了哈利的思路......好新穎的解題思路，比直接去攀爬找超長尺子實際得多。
艾瑪是最震驚的。這道題需要的不僅是記住反射定律，更需要一種將定律靈活哂玫奶S性思維。
哈利不僅給出了方法，還考慮了誤差優化和替代方案。這完全不像是一個缺課好幾天的學生。
難不成哈利是天才？
丹尼爾臉上的譏諷與從容完全消失。
他的筆記本上，工整地寫着反射定律的公式以及幾個計算角度的例題。他的計劃是：測量入射角與反射角，利用三角函數計算高度。那需要量角器，計算也更加複雜。
而哈利的方法完全規避了角度測量這個最麻煩、誤差最大的環節，只用長度測量，原理一目瞭然，操作極其簡單。
他的方法在“正確性”上或許不輸，但在“簡潔、巧妙和實用性”上，被徹底比了下去。
一種沉悶感堵在他胸口。也沒人告訴他，哈利·史密斯是一個學霸啊？
他緩緩合上筆記本，因爲用力書本發出了“砰”的一聲。他沒有抬頭看哈利，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那頁寫滿公式的紙，在這一刻，那些字跡工整的字跡突然白得有些刺眼。
卡特女士則是完全陷入了沉默。
她走到黑板前，仔細地檢查哈利的每一個標記以及最終簡潔的比例式。盯着黑板看了好幾秒，她才轉過身，目光落在哈利臉上。鏡片後的眼神明顯帶上了驚訝，以及一絲濃厚的興趣。
“非常出色，史密斯先生。”
“你的思維方式很獨特。直接繞過測量困難，利用幾何關係和可測參數進行間接求解。”
“這是一種非常重要的科學以及工程思維。”
誇讚完哈利後，她頓了頓，看向全班。尤其是目光掃過有些失神的丹尼爾時，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我平時教給你們的知識，是教科書上的內容。”
“但今天哈利·史密斯給了你們一個很好的例子。”
“知識的價值，不僅在於記住它，更在於你是否能將它從教科書中解放出來，用於觀察以及解決真實世界的問題。”
“記住公式只是第一步。看到公式背後的關係與可能性，纔是更寶貴的能力。”
“史密斯先生，回到座位上吧。”
哈利聞言平靜地走回座位。他能感覺到，教室裏的氣氛已經變了。
三位小夥伴看他的眼神各不相同：邦妮是崇拜，艾瑪是震撼，魯伯特是......不滿？
至於丹尼爾......他的目光追着哈利從黑板回到座位，嘴脣抿成一條線。那種不甘、挫敗，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他眼底翻湧。
卡特女士拍了拍手，將全班的注意力拉回講臺：“好了，接下來我們繼續講反射定律的應用......”
與此同時，遠在倫敦。
東區，越南餐廳樓上的辦公室。
伯頓律師臉色蒼白，雙眼通紅，顫顫巍巍扶着門框才勉強站住。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第91章 死神比爾 五十五萬英鎊
房間不大，窗簾緊閉，只靠着一盞昏黃的檯燈照明。
辦公桌後坐着一個男人，伯頓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附近的人稱呼他爲“死神比爾”。
他四十多歲，禿頂，穿着不合身的襯衫，袖口露出面目猙獰的青色刺青。
他正在用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蘋果，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到地上。
伯頓被一個沉默的壯漢引進來，感覺像走進了某種肉食動物的巢穴。
“伯頓律師，準時，坐。”比爾頭也沒抬，聲音沙啞。
伯頓僵硬地在對面那張吱呀作響的椅子上坐下，手心全是汗。“比爾先生......我需要一筆短期週轉，七十萬英鎊。今天就要。”
比爾抬起頭，他的眼睛很小，卻異常銳利，像盯住獵物的鼴鼠。
“昨天電話上已經聊過了，伯頓律師。你的抵押呢？讓你帶的東西都帶了吧？”
伯頓連忙從公文包裏拿出房產的二次抵押文件副本、律所合夥協議、以及自己和家人的身份信息複印件，顫抖着手推了過去。
比爾用沒拿刀的那隻手隨意翻了翻，鼻子裏哼了一聲：“房子銀行盯着，合夥份額虛得很......伯頓律師，你這些紙，在我這兒，擦屁股都嫌硬。”
他放下文件，重新拿起蘋果，刀尖輕輕一挑，最後一截果皮斷開，掉在地上。“不過嘛，我這個人，有時候也看心情，看人。”
他咬了一口蘋果，汁水順着嘴角流下一點，他也不擦，就那麼看着伯頓。“七十萬，月息百分之二十。先扣第一期利息和友情費，你到手......五十五萬。六個月，連本帶利，一次還清。”
百分之二十！伯頓感覺心臟被狠狠捏了一把，比昨天電話裏說的百分之十五還高！到手只有五十五萬，離填平銀行的七十萬還差一大截！
“比爾先生，這利息......能不能......”
“不能。”比爾乾脆地打斷，將蘋果核精準地吐進角落的垃圾桶，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嫌高？門在那邊。去找你的銀行朋友埃弗裏特，看他會不會給你一杯咖啡。”
伯頓臉色慘白，僵在原地。他無路可走。
比爾用餐巾紙慢吞吞地擦着手，也擦了下嘴角，然後盯着紙巾上的污漬，彷彿在欣賞。
“現在，回答我一開始的問題，伯頓律師。如果你還不上......怎麼辦？”
他抬起眼，那目光冰冷，直刺伯頓靈魂深處，“我們不是銀行，不會跟你打官司......太慢，太文明。”
他仰躺在座椅上，檯燈的光將他半邊臉照得陰森，另半邊隱在黑暗裏。
“首先，我們會很關心你。每天早中晚，都有人去你家門口、你太太上班的學校、你兒子讀書的操場......問候他們，提醒他們，親愛的丈夫、父親，欠了多少錢，利息又漲了多少。”
“我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尊敬的艾倫·伯頓大律師，是個連高利貸都還不起的爛賭鬼。”
伯頓的呼吸驟然急促。
“如果這樣你還是想不起來錢在哪裏，”比爾的聲音更輕了，卻讓他感覺到無與倫比的顫慄。
“那我們可能就得幫你活動活動筋骨，或者幫你家人回憶回憶。你知道，泰晤士河每年打撈起多少意外失足或者壓力太大想不開的人嗎？”
“南倫敦那些廢棄的倉庫，隔音又好，地方又大，很適合讓人靜靜地思考人生......和債務。”
他用小刀的刀尖，輕輕劃過伯頓帶來的那份房產文件上“伯頓”的簽名。
“當然，我們最希望的，還是你能按時還錢。畢竟，你是個律師，對我們來說......活着、並且繼續當律師的你，比死了的或者進監獄的你，更有用。”
他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善意”微笑，“比如，以後我們有些文件需要合法一下，有些麻煩需要專業建議......你懂的。”
“這筆借款，可以看成是我們對你未來的......一筆投資。前提是，你值得投資。”
他放下刀，推過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條款密麻麻的合同，以及一支筆。
“簽了它，錢在旁邊房間。記住，艾倫，”他第一次叫了伯頓的名字，卻讓伯頓如墜冰窟。
“這筆債，和你以前欠的任何債都不一樣。它不止綁着你的房子、你的工作，還綁着你老婆孩子的安寧，綁着你全家人的......未來。六個月，一天都不會多，一便士都不能少。”
伯頓顫抖着握住那隻筆，冰涼的觸感，讓他在合同的末尾都簽下了歪歪扭扭的名字。就像一隻臨死前被針扎的爬蟲一樣，醜陋至極。
比爾滿意地拿起合同，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明智的選擇。去拿錢吧。祝你好撸蓭�......你確實需要一點邭狻！�
伯頓渾渾噩噩地站起來，跟着壯漢走向隔壁房間，去取那個裝着五十五萬英鎊、卻感覺重如泰山的袋子。
他的背後，比爾拿起那把削蘋果的小刀，在指間靈活地旋轉，寒光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不定，映照着他毫無表情的臉。
抱着一揹包的錢......伯頓在一處角落顫抖着撥通了埃弗裏特的電話，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
“勞倫斯......錢，我已經找到了一部分。五十五萬現金......我現在送過去。剩下的錢......再給我一週，求你了。”
電話那頭，埃弗裏特沉默了幾秒。伯頓竟然真的搞到了這麼大一筆現金？
“待會銀行見，剩下的十五萬......我會盡力爲你爭取寬限，但不能再有下次了。”
掛了電話，伯頓靠在牆壁上，劇烈地喘息着。
他用袖口微微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看着懷裏那包救急用來的鈔票，沉默不語......
他摸了摸那包鈔票，想起比爾刀尖劃過自己簽名時的樣子。這筆錢，是拿全家人的命做抵押換來的。
利維斯登攝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