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再見皆是圥忈
伯頓一愣:“你......你知道我會打?”
“在東區,沒有祕密,先生。”對方咂摸着,“七十萬?好大的胃口。以什麼抵押?你的房子?你老婆的首飾?還是......你未來的收入?”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在翻什麼東西。
不到兩分鐘。
“伯頓律師......”對方的聲音變了,“你還真是惹了一個大麻煩呢。埃弗裏特那邊已經準備向監管局遞交材料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麼......律師資格吊銷,職業生涯終結。”
伯頓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骨躥上來。
“我......我有辦法還!我是律師!我有穩定的收入!”
“律師的收入可填不上這個窟窿。”對方嗤笑一聲,“不過......我們喜歡和有專業價值的人打交道。利息,月息百分之十五。先扣第一期利息,你到手五十五萬。還款期......六個月。怎麼樣?”
“畢竟,這對我們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代價,月息高一點,我相信伯頓律師,你會接受的,對嗎?”
月息百分之十五。
伯頓腦子裏飛快地算了一下......六個月複利,連本帶息將近一百六十萬。
這不是借貸,這簡直就是是慢性自殺......
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埃弗裏特按下發送鍵、那封郵件抵達監管局郵箱的畫面。
“......我接受。”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什麼時候能拿到錢?”
“明天上午十點,東區越南餐廳樓上那間辦公室。帶齊所有身份和產權文件。”
對方停頓了一下。
“別耍花樣,律師先生。我們可比銀行......記仇得多。”
掛了電話,伯頓虛脫般滑坐到地板上。
他抱着頭,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他從口袋裏摸出煙,手抖得點了三次才點着。
妻子珍妮弗和八歲兒子本傑明去公園還沒回來。
這個曾經代表成功和溫暖的家,此刻像一艘船底破了窟窿的船,正在緩慢下沉。
與此同時,倫敦華納酒店門口。
夕陽給街道鍍上一層暖金色。
克里斯·哥倫布的轎車已經發動,準備返回利維斯登片場。
伊麗莎白緊緊抱着哈利新送給她的諾基亞8850。那款剛上市不久、機身閃着銀灰色光澤的手機,在倫敦還沒多少人用。
她的小臉上又是離別的不捨,又是興奮。
“哈利,你要好好喫飯!按時睡覺!”她像個小大人一樣囑咐,藍眼睛裏水光盈盈。
“我會的,小管家。”哈利蹲下身,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也是,聽媽媽和爸爸的話。用那個電話,隨時可以打給我。”
蘇珊站在一旁,手裏也握着一部同樣的手機。
她翻來覆去地看,感覺它沉甸甸的......
她想起上個月,她還在爲超市裏降價的麪包多買兩條而精打細算。而現在,她手裏這部手機,比她家一個月的房租還貴。
她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害怕。
但看着哈利沉穩的眼神。那雙眼睛裏有種不屬於十一歲少年的安定,她選擇把後者壓下去。
“哈利,照顧好自己。別太累。”蘇珊上前,用力抱了抱兒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那些錢......媽媽相信你有分寸。但無論如何,家在這裏。”
“我知道,媽媽。”哈利回抱母親,聲音溫和而堅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保證。”
他看着母親和妹妹坐上出租車。
伊麗莎白把臉貼在車窗上,使勁揮手,手機盒子差點從懷裏滑下去。
出租車匯入車流,駛向火車站,駛向伍爾弗漢普頓那個雖然簡樸卻安穩的家。
哈利目送了很久,才轉身坐進車裏。
伯頓公寓。
鑰匙轉動的聲音。
妻子珍妮弗愉快的說話聲和兒子本的歡笑聲由遠及近。
“爸爸!我們回來啦!你看我撿的石頭!它在河邊,亮晶晶的!”
伯頓像觸電般從地板上彈起來。
第89章 伯頓家庭破碎 家庭老師的發難
他手忙腳亂地把桌上的紙張掃進抽屜,把菸頭塞進褲兜,試圖在臉上擠出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珍妮弗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
她看到了丈夫蒼白的臉色,看到了房間裏還沒有散盡的煙味,看到了他眼角那條早上還沒有的、深刻的皺紋。
“艾倫?”她的聲音從愉快變成了警覺,她知道丈夫抽菸,但絕不會像今天這樣,“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律所出事了?”
“沒......沒什麼,有點累。”
珍妮弗沒動。
她看着伯頓的眼睛......他在躲閃。
結婚十二年,她太熟悉這個表情了。上次他露出這個表情,是他們剛買這套房子時,他對她隱瞞了貸款的真實利率。
“艾倫·伯頓。”她放下包,聲音沉下來,“到底怎麼回事。你得告訴我,我們才能一起渡過難關。”
本傑明抱着那塊亮晶晶的石頭,站在門口,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伯頓張了張嘴。
他看着妻子堅定的眼神,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裏。
他把臉埋進雙手。
絕望的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我欠了......銀行七十萬。”
珍妮弗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胸口。
她踉蹌後退,撞到了門框上。
七十萬英鎊。
這不是數字,這是他們這套房子的貸款。是本傑明從小學到大學的學費。是他們計劃了兩年、準備明年去佛羅里達迪士尼的旅行。
“見鬼!你到底幹了什麼!”
“體彩......賭博。”伯頓的聲音在發抖,“我本來已經贏了上百萬......但是最後一輪情報出錯,全賠了......我還從銀行借了七十萬往裏投......”
珍妮弗愣住了。
她消化了兩秒鐘。
“你贏了上百萬?”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然後你全輸了?還倒欠七十萬?”
她沒有等伯頓回答。
“你連跟我說都沒說一句。”
珍妮弗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八度,連她自己都被嚇到了。
本傑明哇地哭了出來。
“媽媽......”
“你把我們的家毀了。”珍妮弗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艾倫,你把這一切都毀了。”
她蹲下身,抱住本傑明,把他摟在懷裏,下巴抵着兒子的頭頂。
她沒有哭。伯頓覺得,如果她哭出來,反而會好受一些。
但她沒有,她只是抱着兒子,站在客廳中央......
伯頓坐在椅子上,看着這一切。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個電話。
伯頓感覺自己正墜入一個冰冷的、再也醒不來的深淵。
同一時刻,倫敦西郊,利維斯登片場。
空氣中漂浮着鋸末和油漆的淡淡氣味,與伯頓公寓的煙味和絕望截然不同。
片場某個臨時休息區,堆放着道具箱和散落的劇本。角落裏扔着幾份當天的報紙,最上面那張的版面標題隱約可見。
“xx銀行一筆借貸暴雷......仍在處理中......”。
哈利的目光掃過去,沒有停留。
“哈利!你回來了!”
艾瑪·沃特森第一個看到他,從一本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抬起頭,臉上滿是驚喜。
她旁邊,魯伯特·格林特正對着一個英語語法題齜牙咧嘴,邦妮·賴特則在安靜地看書。
“嘿!探險家!”魯伯特立刻丟下筆,誇張地鬆了口氣,“快來拯救我,這些過去完成時簡直比巨怪還難對付!”
邦妮合上書,溫柔地笑了笑:“歡迎回來,家裏一切都好嗎?新月街的拍攝還順利嗎?”
“謝謝,邦妮。一切都順利。”哈利走過去,自然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伯克郡怎麼樣?是不是到處都是牛羊?”魯伯特的好奇心永遠旺盛。
“差不多,不過也挺有趣的。”哈利含糊地帶過,轉而看向他們桌上的書本,“你們這是......在補課?”
“不是補課,是正式上課!”艾瑪糾正道,語氣認真,也有一絲同情,“你不在的這幾天,劇組安排的家庭教師已經到了。”
“我們每天都要上好幾個小時的課,數學、英語、科學......一樣不能落。克里斯和我們的父母簽了協議,必須保證教育進度。”
邦妮點點頭,補充道:“老師很嚴格,每天都有作業,還會小測。她說拍戲不能成爲學業掉隊的藉口。”
魯伯特做了個鬼臉:“我感覺我又回到了學校,而且是沒有休息日的學校!不過艾瑪學得超快。”他語氣裏有點佩服,也有點挫敗。
哈利心中瞭然:“老師怎麼樣?課程跟得上嗎?”
“老師很好,但進度不慢。”艾瑪實話實說,她看着哈利,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哈利,你已經落下好幾天的課了。數學講到了新的幾何單元,英語在學複雜的文本分析,科學開始了基礎物理章節......還有一堆閱讀和作業。”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丹尼爾......他學得很用力,筆記做得比誰都好,老師提問他總能答上來。”
“他可能覺得,在學習這方面,他已經領先很多了。”艾瑪斟酌着措辭,“而且......他媽媽盯他的學業盯得很緊。我聽說,如果他的成績不好,可能會影響後面的合同。”
魯伯特嘟囔道:“像個行走的百科全書,沒勁。”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刻意的咳嗽聲傳來。
丹尼爾·雷德克里夫夾着幾本厚厚的筆記本和課本,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掃過四人,最終落在哈利身上,嘴角勾起一個湝的弧度。他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裏的意思很明顯:看,我在這裏,按部就班,而你,缺席者。
他甚至微微揚了揚手中一本貼滿彩色標籤、筆記密密麻麻的《英國文學選讀》,然後對哈利做了一個充滿挑釁意味的挑眉動作,彷彿在說:“這些,你追得上嗎?”
做完這個動作,他便收回了目光,彷彿哈利不值得他浪費更多時間,對艾瑪和魯伯特他們點了點頭,徑直走了過去,背影挺直,帶着一種優等生的優越感。
哈利看着丹尼爾離去的背影,心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荒誕感。丹尼爾還在爭誰學習好,而他已經拿下了一張數百萬英鎊的支票。
哈利收回目光,微微搖頭,落在朋友們攤開的、佈滿筆記和習題的課本上。
學業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落下的課程需要彌補。而丹尼爾已經毫不掩飾地將此視爲一個可以確立優勢的戰場。
“我明白了。”哈利的語氣依然平靜,他拿起艾瑪的一本數學書,快速翻看了幾頁新內容。那些幾何圖形和公式在他【過目不忘】的能力下,迅速被刻印進腦海。
但光是記住不夠。他需要理解,需要應用,需要跟上進度並完成作業。
這確實是個挑戰。
但也僅僅是個挑戰。
“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哈利合上書,對朋友們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微笑,“看來我得抓緊時間了。能借我前幾天的筆記看看嗎?”
哈利如此冷靜的反應,讓艾瑪三人都有些意外。原本以爲會從哈利的眼神裏看到焦慮,但他們看到的只有專注。
第二天上午。
片場專門隔出的“教室”裏,家庭教師艾米麗·卡特女士正在講解一道複雜的物理應用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