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再見皆是圥忈
對，冰淇淋，伊麗莎白，回家......這些日常的、微小的事物，像錨一樣，將她從那片名爲“五百二十萬英鎊”的、令人暈眩的星海中，一點點拉回現實的地面。
她緊緊握着支票，另一隻手被兒子牽着，如同夢遊一般，跟着哈利走出了那間會客室，走出了那棟大樓，重新站到了倫敦喧囂的街頭。
陽光刺眼。蘇珊突然停下腳步，像被釘在了人行道上。
哈利回頭看她，她正死死盯着手中那張支票，嘴脣翕動着，像是在數那些零，又像是在默唸什麼咒語。
幾秒鐘後，她猛地將支票塞進手袋最裏層，拉好拉鍊，又用手按了按，彷彿怕它飛走。
而身邊這個牽着她的手、惦記着給妹妹買冰淇淋的十一歲兒子，在她的眼中，已然變得就像是一個小大人一樣。
第87章 買手機 店員也是人
在去買冰淇淋的路上，哈利突然開口：
“媽媽，接下來我們去瑞士聯合銀行倫敦分行。你只需要像剛纔一樣，把支票和文件交給銀行的經理，告訴他存入HJS公司賬戶，賬號是......。然後籤個字就行了。”
“剩下的，公司的會計師和伯頓律師會處理。以後你和伊麗莎白的生活費、學費，都會從這個公司的賬戶裏，以合法津貼的方式定期支付到你的新賬戶裏，每一筆都有記錄，完全不用擔心。”
“記住，媽媽，這張支票和我們個人沒有任何直接關係。它屬於那個公司。我們只是通過它來更聰明、更安全地管理財富。”
哈利簡單解釋了一下，以便蘇珊明白。這張支票裏面的錢，不能隨便動用。她剛剛臉上的表情，非常容易讓人誤以爲，這張支票，她能全部動用。
“這......這樣嗎？好！”蘇珊懵懵懂懂地跟哈利去了瑞士聯合銀行倫敦分行，在經理的接待下，完成了一筆數百萬英鎊的轉賬。
銀行經理遞過回執單，蘇珊的筆尖在簽名欄上方懸停了整整五秒。
她的名字她寫了三十多年，此刻卻像第一次握筆一樣陌生。最後一筆拖出一個不自然的尾巴，洇開一小團墨水。
做完這一切，第一筆董事薪酬，二十萬英鎊立刻滑到蘇珊的賬戶上。
老實講，哈利母親不缺錢。但是有一樣東西必不可少，那就是電話。沒有電話，他不能隨時聯繫任何人，母親、父親、以及伊麗莎白。
“哈利，這......這筆錢，你要用來......”從另一個街區的銀行取了五萬英鎊出來，這花費了不小的時間。
蘇珊緊緊抱住了手提包，哈利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由得用輕鬆的語氣開口：“哦，媽媽。大白天不會有強盜的，放輕鬆。”
“我們先去買手機吧，給你、爸爸、還有伊麗莎白一人配一個。”
“下午你們就要走了，我不能一直找哥倫布先生借電話。我也需要自己擁有一部電話。”
“當然，後續跟伯頓律師的通話也需要用到電話。”哈利仰着腦袋說完，看向蘇珊。
蘇珊點了點頭，哈利說得在理，“哈利，伊麗莎白還小。給她買電話，浪費！你的錢，要省着花，我跟你爸爸，用一部電話就好了！”
看着蘇珊如此節省，爲他着想，哈利嘆了一口氣，“哦，媽媽。我有錢，有很多錢。一部電話並不算貴，不用擔心後續的事情，好嗎？”
一向過慣了窮苦日子的蘇珊，潛意識裏依舊是窮人的生活習慣。
哈利嘆了一口氣，這不是短時間就能改變的事情，需要一個過程。當然，他也不着急，需要的東西很多，要做的事情也還有很多。
競彩對於他而言，是爲了佈局的手段，他並不會指望靠着競彩讓他成爲世界首富，但至少可以用來佈局以及下套。
讓他可以擁有一定的經濟基礎以及後續......投資爲準備。
倫敦牛津街，一家掛着“Carphone Warehouse”招牌的大型手機專賣店內，人潮比蘇珊想象的多。
櫥窗裏陳列着各種型號的手機，在燈光下閃耀，對蘇珊來說，這更像是一個充滿昂貴玩具的科技博物館，而非日常消費場所。
他們一進門，嘈雜的環境和琳琅滿目的商品就讓蘇珊有些無所適從。哈利卻目標明確，直接走向諾基亞的專櫃。
一位年輕店員瞥了他們一眼。一個穿着樸實甚至有些過時外套的中年婦女，牽着一個看起來頂多剛上中學的男孩。
她的視線在蘇珊緊緊抱着的手提包和哈利乾淨但普通的衣服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判斷這大概又是“只看不買”的顧客類型。
她正忙着整理櫃檯，只是對他們敷衍地點了點頭，說了句“隨便看”，便繼續手頭的事。
哈利沒有任何反應。他甚至沒有看那個店員第二眼。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櫃檯，落向角落。那裏站着一位年輕的女店員，穿着統一的制服，但沒有像其他同事那樣主動招攬顧客。
她看起來有些拘謹，像是剛來不久，還不懂怎麼“搶客”。
哈利牽起蘇珊的手，徑直走了過去。
“女士，”他抬起頭，用平靜的聲音開口，“請給我四部諾基亞8850，要最新批次。另外，配四個最好的預付費號碼套餐，裏面各預存兩百英鎊話費。現在就要，請分開包裝。”
那位女店員明顯愣住了。四部8850？最新批次？各存兩百？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看向櫃檯方向......那裏有更資深的同事，也許這筆大單應該交給他們？但她看到剛纔那個男店員正在給另一位顧客服務，根本沒有往這邊看。
“當......當然！先生，8850是吧？最新批次！預付費套餐！各存兩百鎊！”她反應過來，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請稍等，我馬上爲您準備！”
她幾乎是小跑着去倉庫取貨，途中還不小心撞了一下展示架。
就在這時，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喂，先給我拿一部看看。”
一個穿着西裝、戴着粗金鍊子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擠了過來，直接把胳膊搭在櫃檯上，幾乎擋在了哈利面前。他身上散發着濃重的古龍香水味，態度頤指氣使。
“那個，先生，這位小客人先......”女店員抱着手機盒回來，有些爲難。
“小孩子買什麼手機？先做我的生意！”中年男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然後衝着剛纔那個勢利店員喊道，“喂，你，過來！這邊的人會不會做事？”
勢利店員連忙小跑過來，滿臉堆笑：“先生，您需要什麼？”
“諾基亞8850，給我拿一部。還有，給我辦最好的套餐。”中年男人說完，又轉頭看了一眼哈利和蘇珊，目光在蘇珊的舊外套上停了一下，嘴角帶着一絲不屑，“現在什麼人都能進來了。”
蘇珊的臉微微發白，下意識地緊握了手提包。
哈利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甚至沒有看那個男人。
他只是平靜地轉向女店員，聲音沒有任何波動：“請繼續。四部，分開包裝。”
女店員看了看中年男人，又看了看哈利，咬了咬嘴脣，將手機盒放在櫃檯上，開始辦理手續。
中年男人見被無視，臉色有些掛不住：“我說，你們店懂不懂先來後到？我先來的！”
勢利店員連忙打圓場：“先生，您別生氣，我這就給您辦。”他看向女店員，“小艾，你先等一下，先把這位先生的辦了。”
女店員的手頓住了，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
哈利依然沒有看那個勢利店員。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女店員臉上，輕輕點了下頭，示意她繼續。
動作很輕，給人一種不準拒絕二代態度。
女店員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繼續操作電腦。
中年男人的臉色漲紅了。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信用卡，重重拍在櫃檯上：“行，我看你們怎麼處理！”
勢利店員尷尬地站在一旁，想接手又不知道從哪開始。
這時，女店員完成了操作，輕聲說：“先生，四部8850，四個套餐各預存兩百，總計三千二百英鎊。”
哈利示意母親付款，蘇珊從手提包裏取出那疊嶄新的英鎊紙幣。
交易完成。收據打印出來。
哈利這才轉過身，面對那個中年男人。這是他進門以來，第一次看向那個方向。
他的表情沒有微笑，也沒有生氣，只不過看向對方的眼睛，平靜地開口：“這位先生，您的手機，我來付。”
全場安靜了一秒。
中年男人愣住了：“什麼？”
“我說，您的手機，我來付。”哈利的語氣依舊如常，“但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中年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什麼條件？”
“下次對服務人員客氣一點。”哈利說，“他們也是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一把抓起櫃檯上的信用卡，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肩膀撞了一下門框，踉蹌了半步，但沒回頭。
皮鞋在地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勢利店員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有尷尬，有懊悔，直到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
自己剛纔隨手“放過”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客戶。
但哈利依然沒有看她。
從頭到尾，哈利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沒有給過她一個眼神。彷彿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女店員紅着臉把手機盒裝好，突然壓低聲音說：“先生......如果您以後還有這種採購需求，我可以申請更低的折扣。這是我的名片。”
哈利接過那張手寫的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艾米麗·考德威爾。
他點了點頭，示意母親接過購物袋。
走出門口時，哈利停了一步，回頭看了那個女店員一眼：“艾米麗？”
“是......是的！”她沒想到他還記得她的名字。
哈利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蘇珊跟在後面，抱着四個手機盒，腦子還在嗡嗡作響。
回到酒店，離別的氣氛縈繞在三人心頭，伊麗莎白舔舐着哈利爲她買的冰淇淋沒有說話......
就在哈利準備和母親、妹妹分別時，伯頓律師家裏。
他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去律所，而是在思考如何......避免自己破產，如何還清七十萬英鎊......想了一整天，他總算是有了想法。
第88章 危險的辦法 家人告別
伯頓公寓，傍晚。
電話鈴聲響起，伯頓臉色微變，苦笑着接通了電話。
埃弗裏特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艾倫，你是我遇到過最聰明的客戶之一。所以，讓我們跳過那些童話故事，直接面對現實好嗎？”
“是我看走眼了，你沒有任何合格的抵押物償還借貸......聽着，我現在給你的是作爲朋友最後給你提的專業建議。”埃弗裏特的語氣帶着滿滿的幽怨，伯頓這一次可是坑慘了他！
“在今天結束前，主動聯繫我們的法務部，商討一個個人破產清償方案。這能爲你保留最後一點體面，也可能讓你的家人少受點牽連。”
“或者你可以還部分款項加上罰息，第一筆我看看......不多，共計七萬三千英鎊。”
“否則，明天下午三點之後，你將面對的就不僅僅是銀行的律師了。好自爲之，艾倫。”
“勞倫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再寬限一週！就一週！”伯頓對着話筒嘶吼，聲音早就不似那天在銀行的自信張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傳來一聲嘆息。
這並不是不是同情，而是對麻煩的厭煩。
“艾倫，銀行沒有朋友，只有客戶和風險。”埃弗裏特的聲音冷下來，“你給我惹來了一個大麻煩！虧我將你當朋友，可你就是這麼對待朋友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壓抑什麼。
伯頓不知道的是，此刻埃弗裏特正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手裏捏着一份內部風險報告。
那上面寫着，由於他力推的幾筆高風險貸款連續暴雷，銀行總部已經啓動了問責程序。他必須在月底前找到替罪羊，否則丟工作的就是他自己。
“我給你寬限到今天午夜。”埃弗裏特說，“午夜之前，我要看到你的還款方案。否則......”
“咔噠。”
忙音響起，乾脆利落。
“朋友......呵呵......”伯頓癱軟在地，嘴角發出慘笑。
他現在終於知道了。順的時候是朋友，一旦跌落谷底，那就是陌生人。
伯頓在地板上坐了五分鐘。
然後他爬起來，翻出通訊錄，手指在幾個名字上劃過。律所同事？不行，他們會向監管局報告。親戚？七十萬，沒人拿得出。
他的目光停在一個他從沒撥過的號碼上。
那是去年處理一個案子時，對方律師私下塞給他的......“萬一你需要靈活的資金來源。”
他顫抖着手，開始撥打。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
“伯頓律師。”對方的聲音粗啞，帶着玩味的笑意，“你終於打這個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