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再見皆是圥忈
在伯頓踏出店門的那一刻,伍爾弗漢普頓車站......
第81章 母女間的勇氣 哈利的難題
伍爾弗漢普頓火車站的清晨,一如既往的清冷。站臺空曠,旅客三三兩兩。
蘇珊一隻手緊緊攥着兩張前往倫敦尤斯頓車站的三等座車票,另一隻手挽着籃子,同時緊緊握着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的小臉上滿是興奮,充滿紅暈。揹着她的小揹包,裏面裝着素描本、彩筆、水以及蘇珊反覆叮囑的“應急卡片”。
她一雙湛藍的眼眸盯着車站四周,好奇不已,這一切對於她而言都充滿了趣味。
“媽媽,火車真的會帶我們去倫敦,去哈利那裏嗎?”她仰着頭看向蘇珊,聲音在空曠的站臺顯得格外清脆。
蘇珊低頭看向伊麗莎白,此刻她的心臟也因爲緊張在砰砰直跳。
這其實也是她人生第一次離開伍爾弗漢普頓,去往只在電視和報紙上見過的倫敦。
她一輩子生活在這個工業小鎮,最遠只去過伯明翰探望親戚。
倫敦,對她而言,是另一個世界。
“會的,親愛的。”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緊張。
“但要記住我們的約定,緊緊跟着媽媽,就像......就像兩隻緊靠在一起渡過湍急小河的小鴨子。”
廣播裏傳來列車即將進站的嗡鳴聲,鐵軌開始微微震動。巨大的車體帶着風聲緩緩停穩,車門刺啦一聲打開。
蘇珊本能地感到一陣眩暈,深呼吸一口氣。她捏了捏手臂上的藤籃,裏面裝着的六個檸檬蛋糕、覆盆子醬以及小罐茶葉沉甸甸的。
“來,伊麗莎白,我們上車。”她牽着女兒,邁進了車廂。
車廂裏混合着皮革、灰塵和消毒水的氣味。她們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伊麗莎白立刻跪坐在座椅上,鼻子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着站臺緩緩後退,伍爾弗漢普頓熟悉的街景開始流動、加速,最終變成了模糊的綠野。
蘇珊則是正襟危坐,藤籃放在膝頭,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
她腦海中閃過無數擔憂:會不會迷路?哈利會不會很忙根本沒空見她們?片場會不會把她們趕出來?倫敦到底有多大?
“媽媽。”伊麗莎白轉過頭,小聲道:“哈利在倫敦一個人過得怎麼樣?他會不會想我們?他現在是變成了電視裏的那些明星一樣嗎?”
這些問題一瞬間擊中了蘇珊隱藏在心底的不安。她看着女兒純淨的、和哈利如出一轍的湛藍眼眸,勉強笑了笑。
她伸手捋了捋女兒的頭髮,“哦,親愛的,哈利一個人在倫敦當然過得很不錯。至於想不想我們......可能他會在結束工作的時候纔會想我們。”
“哈利現在還是哈利,我想我們的這個驚喜,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她像是在解釋給伊麗莎白聽,也像是解釋給自己聽。
列車呼嘯着,載着忐忑不安的母女兩人,駛向倫敦。
當蘇珊牽着伊麗莎白,隨着人流跌跌撞撞地走出尤斯頓車站那宏偉、喧囂、回聲隆隆的中央大廳時,母女倆不約而同地僵在了原地。
各式各樣的聲音淹沒了她們:急促的皮鞋和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噠噠聲、行李箱輪子滾過的嗡鳴、來自四面八方的不同語言和口音。
頭頂廣播裏女聲飛速地列車信息播報以及遠處街頭隱約傳來的車流轟鳴,所有這些聲音混合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轟鳴,衝擊着她們的耳膜。
人流是第二個將她們淹沒的東西。
穿着筆挺西裝、目不斜視疾步行走的上班族;拖着巨大行李箱、一臉茫然的遊客;成羣結隊、喧譁吵鬧的學生.....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沒有人多看她們一眼,也沒有人爲她們停留。
蘇珊下意識地把伊麗莎白往身邊又拉緊了些,感覺自己隨時會被這股洪流衝散、吞沒。
尤斯頓車站高聳的弧形屋頂,巨大的拱形玻璃窗,繁複的維多利亞式裝飾,一切都巨大得超乎想象。
當她們終於鼓起勇氣走出車站,站在臺階上時,眼前的景象更是讓蘇珊倒吸一口涼氣。
寬闊得令人心驚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雙層紅色巴士像移動的樓房般緩緩駛過,兩旁是鱗次櫛比、望不到頭的古老或現代建築,壓迫感十足。
空氣裏不再是家鄉的草木氣息,而是汽油、灰塵、咖啡和無數陌生氣味混合的味道。
“媽媽......”伊麗莎白緊緊攥着蘇珊的手,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怯意和不安,“這裏......好大,好吵。”她湛藍的眼睛裏,興奮被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取代。
蘇珊自己也是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她捏着那張寫着如何轉乘火車去伯克郡的紙條,卻發現自己連該往哪個方向走都難以判斷。
指示牌上的字似乎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讓她迷茫。
“國家鐵路”、“地鐵北線”、“出租車候客點”......每一個選項看起來都那麼陌生。
她試圖模仿周圍人的樣子,挺直脊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初來乍到的鄉下人,但僵硬的動作和四處張望的眼神還是出賣了她。
她感到一種深刻的格格不入,她的舊款外套,她手中與周圍時尚公文包格格不入的藤籃,她臉上那種未經世事的緊張。
甚至她略帶口音的語調,都彷彿在她周圍畫下了一個無形的圈,將她與倫敦這個巨獸隔離開來。
“沒關係的,伊麗莎白,”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同時在給自己打氣,“我們按照計劃來。先......先找到去另一個車站的指示。”
她努力辨認着標誌,帶着女兒小心翼翼地沿着人流邊緣移動......
伯克郡皮克特新月街。
哈利早起後,整個人有些躁鬱不安,他下套的時候忘記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的錢全部在伯頓律師那裏,他得從伯頓律師手中拿到錢才能重新下注......該死的,怎麼就忘記了這件事?
而且,他該找誰?他的身邊還有能推心置腹的人嗎?導演克里斯?
他現在忙得腳不沾地,恐怕沒有空閒去幫他跑腿。
哈利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整個人長嘆一口氣。好在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很久,他還有足夠的時間來尋找合適的人選。
哈利抱着劇本,腦海中使用【過目不忘】在記憶裏尋找劇組工作人員的面孔跟信息。
劇組裏上百名工作人員的面孔、職務、性格片段飛速閃過:場務約翰,太八卦;司機邁克,眼神不夠乾淨;道具組的實習生,又太過怯懦......
沒有一個能讓他完全放心,去執行從伯頓那裏取回數十萬英鎊現金、並可能涉及後續更敏感事務的人選。
就在他感到棘手,整個人無意識地仰着頭敲擊牆壁的時候。
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騷動,一陣由遠及近帶着伍爾弗漢普頓口音的詢問聲響了起來。
哈利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因爲家鄉的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
“打擾一下......請問,這裏是《哈利·波特》電影拍攝的地方嗎?”
“我們......我們想找一位在這裏工作的男孩,他叫哈利·史密斯。我是他的母親。”
哈利撞頭的動作,頓時停住。
他抬起頭,湛藍的眼眸中滿是錯愕,母親?伊麗莎白?
她們怎麼會找到這裏?沒有電話,也沒有事先通知?
他合上劇本,站起身,快步朝着聲音來源的方向走去。
片場入口的臨時警戒線外,蘇珊正緊張地攥着藤籃,伊麗莎白緊緊貼在她腿邊,母女倆風塵僕僕。
母女倆臉上帶着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以及闖入陌生領地的惶恐。她們被一位場務禮貌地攔住了去路。
第82章 家人到訪 迎刃而解
“女士,很抱歉,這裏是封閉拍攝區域,非工作人員不能進入。您有預約或者能聯繫到您說的那位演員的經紀人嗎?”
蘇珊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笨拙地試圖解釋:“我......我們沒有預約,我們是從伍爾弗漢普頓來的,就想看看他,給他送點東西......我是他媽媽,這是他妹妹......”
她的話因爲緊張而顯得有些語無倫次,聽起來更可疑了。
伊麗莎白仰着小臉,湛藍的眼睛裏已經開始蓄積淚水,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眼看就要見到哥哥卻被攔住感到委屈。
就在這時......
“媽媽?伊麗莎白?!”
一個清晰、帶着驚喜的少年聲音傳來。
場務循聲望去。只見哈利·史密斯正快步從拍攝現場跑出來,看到他,場務纔想起,原來這對母女說的少年是主角。
見到哈利臉上興奮的表情,常務無奈地笑了笑,心中的疑慮頓時消散得一乾二淨。
見到哈利,伊麗莎白再也忍不住,掙脫了蘇珊的手,像一隻小鹿朝着哈利飛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了哈利的腰肢,“哈利!”
蘇珊則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看着兒子,比她離家時似乎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而且......好像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了,具體哪裏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是更沉穩了?還是眼神裏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蘇珊女士?”場務立刻換上了客氣而略帶歉意的笑容,“原來是哈利的家人,請進,快請進。哈利,帶她們去休息區吧,別太打擾拍攝區域就好。”
“謝謝您。”哈利禮貌地對場務點點頭,然後一手牽着還在抽噎的伊麗莎白,走向蘇珊。
他接過母親手中沉甸甸的藤籃,觸手的瞬間,他感到了屬於家的味道。
“媽媽,你們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他的聲音裏帶着責備,但更多的是關切。
“我們......想給你個驚喜。”蘇珊支支吾吾道。
她伸手摸了摸哈利的頭髮,又仔細端詳他的臉,“你還好嗎?一個人在這裏......有沒有受委屈?”
“我很好,媽媽。工作很順利,大家對我都很好。”哈利微笑着,引着她們走向相對安靜的休息角落。
“只是沒想到你們會來......這真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母親眼角的細紋和妹妹依賴的小臉,語氣變得無比柔和,“......最好的驚喜。”
他招呼她們坐下,打開藤籃,濃郁的檸檬蛋糕香氣瀰漫開來。
伊麗莎白已經噰喳喳地說起旅途見聞。蘇珊則放鬆了一些,開始打量這個忙碌而奇異的片場環境。
哈利耐心地聽着,分着蛋糕,回答着妹妹天真的問題,扮演着一個見到家人無比開心的普通男孩。
一個小時後,哈利抱着躺在他懷裏睡着的伊麗莎白,突然看向母親蘇珊,語氣有些嚴肅,“嘿,媽媽。可以拜託你去幫我辦一件事嗎?”
蘇珊抬眼,對上哈利那雙湛藍的眼眸。那裏面不再是純粹的喜悅,而是多了一絲她無法完全理解的決斷。
蘇珊的心微微一緊,放下茶杯:“當然,哈利。什麼事?是......需要買什麼東西嗎?”
“不,媽媽。”哈利搖了搖頭,湛藍的眼睛直視着她,彷彿要確認她能承受接下來聽到的信息。
“我需要你去一趟倫敦,見艾倫·伯頓律師。你沒有見過他,但我相信他知道你。”
“他住在倫敦肯辛頓區。你去見他,告訴他你是哈利的母親,史密斯太太。他會讓你簽署一份文件,以及交給你一個信封。你拿到後,什麼都不要問,直接去......”
他報出了倫敦市中心一家知名博彩公司的地址,“在那裏,把錢全部投注在一場足球比賽上。”
蘇珊的呼吸停滯了。倫敦?律師?簽署?拿錢?投注?賭博?這幾個詞像重錘一樣敲在她心上。
她的臉色瞬間有些發白,嘴脣動了動,想問“爲什麼”、“多少錢”、“這是怎麼回事”,但哈利接下來的話讓她把所有疑問都堵在了喉嚨裏。
“比賽是今晚荷蘭對南斯拉夫,”哈利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比分是荷蘭6比1獲勝。全部壓在這個正確比分上。聽清楚了嗎,媽媽?荷蘭,6比1。”
他看出了母親眼中的困惑、擔憂甚至是一絲恐懼。當即伸出手,輕輕覆蓋在母親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上。
“媽媽,我知道你現在有無數個問題。我向你保證,這件事......不是壞事,至少對我來說不是。但我現在沒法在這裏跟你詳細解釋。“
“片場人多眼雜,而且我需要你立刻動身,時間很緊。我專門找時間,晚一點,一定原原本本告訴你一切,好嗎?”哈利的語氣冷靜,帶着一絲不容置疑。
“什麼都不要問伯頓律師,簽了字,拿了東西就走。見到他,不要太緊張,鎮定一點,就像......就像你去郵局取一個包裹。”哈利試圖用最平淡的比喻安撫母親,“你能做到嗎,媽媽?爲了我。”
蘇珊看着兒子清澈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睛,看着他懷裏安睡的伊麗莎白,又想到他獨自一人在這個複雜陌生的環境裏打拼。
一股混雜着母愛、擔憂、以及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的力量,壓倒了她所有的疑慮。他是她的兒子,從來沒有讓她真正失望過。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反手握緊了哈利的手:“我......我能做到,哈利。地址和比賽,你再跟我說一遍。”
哈利清晰地重複了一遍,並看着她用微微發抖的手,將信息記在那張“應急卡片”的背面。
就在蘇珊準備動身,將伊麗莎白暫時託付給哈利照看時,哈利找了個藉口離開片刻,借了克里斯的付費電話,快速撥通了伯頓的號碼。
電話接通,伯頓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繃,顯然正沉浸在晚上等待比賽的焦灼中。
“伯頓先生,是我。”
“史密斯先生?”伯頓的聲音立刻帶上了恭敬。
“我母親,蘇珊·史密斯太太,大約一兩個小時後會到你那裏。她會簽署名字,以及取走屬於我的那一份現金。請準備好,交給她。一個信封,現金。”哈利的語氣雖然平靜,但顯然不是在跟伯頓商量。
伯頓明顯愣了一下,但沒敢多問:“當然,史密斯先生。我會準備好的。祝您......祝史密斯太太順利。”
“謝謝。”哈利掛了電話,眼神冰冷。
一小時後,倫敦,伯頓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