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再見皆是圥忈
第83章 信任與糾結 拉開帷幕
蘇珊按照地址，緊張地按響了門鈴。開門的是一個面色蒼白、眼圈發黑、穿着考究但精神有些恍惚的中年男人......艾倫·伯頓。
“您好，史密斯太太。”伯頓努力擠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裏的焦灼藏不住。他看過哈利一家人的照片，自然認識眼前的這個女人。
“您......您好，伯頓先生。哈利讓我來......”蘇珊按照兒子的叮囑，儘量讓聲音平穩。
“請進，請進。”伯頓側身讓她進來，沒有多寒暄，徑直從書房拿出一個厚厚的、結實的牛皮紙信封以及一份文件夾，“這是哈利......史密斯先生委託我保管的部分。請您清點一下。”
“這是史密斯太太您需要簽署的文件。”
蘇珊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遠超她的想象。她按照哈利說的，沒有打開，只是捏了捏厚度，便點了點頭：“謝謝您，伯頓先生。”
她緊接着拿起鋼筆快速簽下了這份文件，簽署好後。伯頓將文件放回文件夾並且交給蘇珊，“好了，史密斯夫人，那麼，我就不多留您了。”
蘇珊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那間瀰漫着菸草和緊張空氣的公寓。走到街上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她顫抖着手，微微打開信封口，朝裏面瞥了一眼。
那一瞥，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幾千、幾萬英鎊。
裏面是扎得整整齊齊的、一疊疊GBP50面額的鈔票。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萬英鎊！
這麼多錢！哈利哪裏來的這麼多錢？那個律師爲什麼會替他保管這麼多錢？這和孩子拍電影賺的薪水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巨大的震驚和不安瞬間徽至怂屗龓缀跽玖⒉环�。但兒子那句“鎮定一點”的叮囑在耳邊響起，還有他清澈而堅定的眼神。
蘇珊猛地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用盡全身力氣，將信封緊緊抱在胸前。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哈利給她的那個博彩公司的地址，邁開了堅定卻有些虛浮的步伐。
她不知道這筆錢的來歷，也不知道這場賭博意味着什麼。她只知道，這是兒子鄭重託付給她的事。作爲一個母親，在兒子需要的時候，她需要挺身而出。
進入博彩公司，蘇珊站在櫃檯前。
她把信封裏的錢倒出來的時候，櫃檯後面的年輕人挑了挑眉。
“女士，您確定要投注.......這個比分？”他把“女士”兩個字拖得很長，眼神裏帶着一種職業性的懷疑，“這是很大一筆錢。”
蘇珊看着那些鈔票。五十鎊面額，一疊一疊，像磚頭一樣碼在櫃檯上。
她的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
她想到了一個她一直在迴避的問題：哈利從哪裏得到這麼多錢？
他不是在拍電影嗎？不是應該拿片酬嗎？爲什麼需要她來下注？爲什麼他自己不能來？
“女士？”年輕人催促道。
蘇珊張了張嘴。她想說“荷蘭，6比1”，但那些字卡在她喉嚨裏，像魚刺一樣。
“我.....”她的聲音發抖，“我不賭了。”
她伸出手，把那些鈔票一塊一塊攏回信封。她的手在抖，抖得厲害，一張五十鎊的鈔票從指尖滑落，飄到地上。
年輕人彎腰撿起來，遞還給她，眼神裏多了一絲同情。
“女士，”他壓低聲音，“不管是誰讓你來的......如果你覺得不對，就不要做。”
蘇珊抓着信封，像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轉身衝出了那扇門。
她站在倫敦的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蘇珊站在倫敦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裏，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懷中那個裝滿鈔票的信封沉甸甸地壓在她心上，比任何東西都重。
年輕人的話像警鐘一樣在她腦海中迴盪：“如果你覺得不對，就不要做。”
不對。這一切當然不對。鉅額來路不明的現金、兒子的律師、賭博、她十一歲的兒子像個幕後黑手一樣冷靜地指揮一切......這怎麼可能是對的？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她害怕這筆錢是非法所得，害怕哈利捲入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害怕自己這個笨拙的舉動會毀了兒子，甚至毀了整個家。
她只是一個來自伍爾弗漢普頓的普通女人，一輩子最大的風浪不過是丈夫受傷後的賬單和眼淚。
這個由鋼鐵、玻璃和冷漠陌生人構成的倫敦，這個充滿金錢暗流的漩渦，根本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她應該立刻回家，把這些燙手的錢還回去，或者......交給警察？
突然之間，蘇珊想起了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討債人上門的那一天，是哈利......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挺身而出。
一瞬間還清了大部分債務，還讓討債人不得再上門追討。
她又想起了，哈利第一次跟她吵架的場景，他說想要去當演員，她拒絕了，兩人不歡而散。
可結果呢.....結果表明要不是哈利的堅持，這個家早就千瘡百孔！
“哈利的每一個決定，”她在心裏默唸，“至少到現在爲止，從來沒有傷害過這個家。”
想到這裏，蘇珊臉上的淚水再次湧出，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因爲內心的恐懼。
而是一種愧疚，她在懷疑什麼？她在害怕什麼？是害怕這筆錢的來歷？還是害怕自己無法理解兒子的世界？害怕自己幫不上忙？
不！
蘇珊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哈利是她兒子，他需要她，這就夠了！
蘇珊轉過身，眼神不再迷茫。她用力捏緊了那個厚重的信封。
她挺直了背，就像當年在伍爾弗漢普頓，面對咄咄逼人的債主時那樣。
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一個母親可以迸發出自己都無法想象的力量。
她重新推開了博彩公司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櫃檯後的年輕人看到她去而復返，有些驚訝。
蘇珊徑直走到櫃檯前，這一次，她的手臂穩如磐石。她將信封再次放在櫃檯上，發出的聲音沉悶而堅定。
“荷蘭。”她的聲音清晰，沒有一絲顫抖，“6比1，正確比分。全部。”
年輕人看着她，這一次，他從這個看似平凡甚至有些憔悴的女人眼中，看到了一種如同雌性動物保護自己幼崽一般的果決。
他不再多說，點了點頭，迅速開始操作。
“金額較大，需要一點時間，女士。請稍等。”
蘇珊點了點頭，安靜地等待着。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慌亂，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她不知道這筆賭注會帶來什麼。不知道哈利究竟在籌劃什麼。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是哈利的母親！不論發生什麼，她都會跟哈利一起承擔。
至於手上的另一份文件夾，她沒有打開。心想這或許是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吧？
拿着文件夾，她朝着伯克郡皮克特新月街趕回去......在她回去的時候，歐洲盃荷蘭vs南斯拉夫正式拉開了帷幕......
第84章 伯頓的絕望 這個禮物你喜歡嗎？
送走了蘇珊·史密斯。伯頓一直熬到了深夜，電視機熒幕上的光芒在昏暗的客廳裏閃爍。
這光芒映照着艾倫·伯頓那張因緊張和期待而扭曲的臉龐。空氣中瀰漫着廉價外賣的油膩味以及他指尖香菸的二手尼古丁。
聽着荷蘭1-0領先的消息。伯頓緊握的拳頭鬆開少許，呼出一口帶着煙味的濁氣。
“好的，開始，就這樣！”他喃喃自語，眼睛一眨不眨。
荷蘭2-0領先。他嘴角難以抑制地露出笑容，“兩個了......還差一一個，南斯拉夫也要再進一個......”他腦海中反覆計算着3-1這個比分數字。
每過去一分鐘，距離這個目標就近一步，他的心臟跳動就愈發急促。
當荷蘭3-0領先。伯頓從沙發上猛地彈了起來，發出興奮的低吼，“第三個！”
他押注的3-1已經完成了一半，荷蘭進了第三個，現在只差南斯拉夫扳回一球。
伯頓已經感覺血液湧上頭頂，耳朵嗡嗡作響，彷彿已經聽到了博彩公司結算時候金幣叮噹作響的聲音。
他甚至在客廳裏快速踱步，捏着拳頭揮舞了一下。
穩了，已經非常接近了，他那兩百五十萬英鎊，即將變成一千七百五十萬！
他即將從百萬富翁變成千萬富翁，真正踏入另一個階層！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當時間來到第54分鐘，南斯拉夫發起第一次頗具威脅的反擊，只不過射門滑門而過。
伯頓的心在這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但隨即是更加強烈的期待，“對！就是這樣！再來一次！進一個！就一個！”他對着電視屏幕低聲嘶吼。
只不過沒過幾分鐘，伯頓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第六十分鐘，荷蘭隊再進一球，將比分變成4-0。
“什麼？！”伯頓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變成了錯愕。4-0？不對！劇本不是這樣的！應該是南斯拉夫進球變成3-1！怎麼是荷蘭進了第四個？
一股寒意從腳底沿着脊背爬到頭頂，4-0跟3-1的比賽結果已經嚴重偏離。這就意味着......他的千萬富翁美夢破滅！
他死死盯着屏幕，整個人渾身顫抖。
第73分鐘，電視機再次傳來荷蘭隊進球的聲音，比分變成了5-0！
“不！！！”直到這一刻，伯頓才發出哀嚎聲，雙手抱住了腦袋。
他押注的精確比分，已經徹底變成了不可能。兩百五十萬英鎊，正以每秒數萬英鎊的速度蒸發。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胃裏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冷汗瞬間溼透了他的襯衫。
“停下......求求你們停下......”他對着屏幕哀求，聲音帶着哭腔。但球場上的橙色風暴毫無憐憫。
第85分鐘，荷蘭6-0！
伯頓已經叫不出來了。他癱坐在沙發上，像是一灘爛泥，眼睛空洞洞地瞪着屏幕上那個刺眼的6-0。
這一刻，世界失去了聲音，只剩下他心臟在胸腔裏微弱跳動的撞擊聲。
完了，一切全完了。3-1早已是上個世紀的幻影。他現在只祈求比賽快點結束，結束這漫長的公開處刑。
他期待的南斯拉夫進球，直到傷停補時階段纔出現，南斯拉夫打進了挽回顏面的一球，將比賽結果扳成6-1。
這個進球，像最後一把鹽，撒在了他鮮血淋漓的傷口上。6-1，一個與他押注的3-1毫無關係的比分。一個無比清晰、無比諷刺地宣告他徹底失敗的比分。
終場哨響，哨聲劃破公寓的死寂。屏幕上的球員在慶祝、在安慰。解說員在總結這場“進球盛宴”、“懸殊較量”。
伯頓一動不動。
此刻他臉上，所有的血色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瞳孔渙散，無法聚焦。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呼吸，只感覺有無盡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拖入一個無聲的、黑暗的、絕對零度的冰窟。
茶几上，那張記載着他投注細節和鉅額賭本的紙條，被微風吹動一角，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倫敦，克里斯爲蘇珊以及哈利一家人開的酒店內。
在蘇珊回到伯克郡皮克特新月街的時候，劇組的拆除工作就已經結束。
見天色已晚，克里斯決定明天一早回到利維斯登攝影棚。
剛好哈利的母親來探班，他給哈利一家人留下了彼此交流的空間，幫忙訂了一間酒店。
“哦，哈利。剛剛那個人就是你的導演嗎？他看起來真不錯。”蘇珊臉上帶着感激的神情，一晚上上百的酒店，克里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訂了下來。
“是的，媽媽。他叫克里斯·哥倫布，是我的導演。”
“伊麗莎白睡着了嗎，媽媽？”哈利看向不遠處躺在牀上呼呼大睡的睡美人，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揚。
蘇珊點了點頭，“嗯......第一次出遠門，或許伊麗莎白還沒有適應。”
“哦，對了。這是你讓我簽署的文件，這是什麼？”蘇珊好奇道。
哈利聞言，將目光從熟睡的伊麗莎白身上移開，落到母親臉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下的疲憊，以及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眸深處，強壓着的、揮之不去的困惑與擔憂。
他輕輕吸了口氣，“媽媽，這份文件對於我而言，很重要。謝謝你，裏面的內容我不方便說。但是我可以解釋關於今天的那些錢......以及我讓你幫忙做的事情。”
蘇珊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首先，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哈利先諔┑氐狼福笆虑榘l生得有點突然，我又必須在比賽截止前處理，所以當時沒法詳細說。”
哈利停頓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你還記得我前段時間，用三萬英鎊片酬幫家裏度過難關那件事嗎？”
蘇珊立刻點頭，那是刻骨銘心的記憶。
“那筆錢其實還有幾千英鎊，我其實一直都有關注足球。”
“媽媽，我不只是喜歡看，怎麼說呢？我有着一種遠超常人的直覺......或者說，分析比賽和球隊狀態的能力特別強。”
“最開始只是好奇，用一點點錢試試。結果......我發現我猜對的次數非常多。”哈利用了一種非常自豪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語氣道。
“當然，我可不是胡亂賭博，而是像做研究一樣，分析數據，然後謹慎地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