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不過,就算是暴君。
伊蓮娜小姐也是冰冷的暴君。
她說拖出去把誰用狗頭鍘鍘了狗頭,就把誰鍘了狗頭,從來不多看一眼。
酷哥從不回頭看爆炸。
暴君從不低頭去看滾落在地,吐著舌頭的大狗頭。
她一劍刺中範多恩的咽喉,之後範多恩無論怎麼捂著喉嚨在那裡撒潑打滾,安娜何曾多看過他一眼。
她和布朗爵士之間的態度也很“職業”。
布朗爵士把她逐出了董事會,她則劈手在歐洲美術年會上摔了布朗爵士一個大耳光,轉頭來布朗爵士向她發出了擔任欄目經理的邀請,她依然能不帶情緒的欣然接受,並出席了對方的宴會。
生意就是生意。
她知道什麼時候應該不夾雜個人恩怨情緒的,做出最理智的判斷。
但誰一邊裝作冰冷冷毫不在意的轉身離開,一邊轉頭就那裡氣哼哼的毒舌個不停,這當然不是真正的毫不在意。
誰一邊給自己巧妙的回擊打了滿分,一邊靠在酒店套房的門上,煩躁的回想著剛剛的對話,思緒萬千。
明顯也不是真正的對自己的應對感到滿意。
憤怒、懊悔、沮喪、不悅、遺憾、困惑……
此刻可能連安娜自己都不知道,她心中的真實情緒到底是什麼,但有一點就像白紙上的墨跡那樣顯而易見,那唯獨唯獨一定不是毫不在意的冷淡。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寄給伊蓮娜莊園的讓管家先生緊張兮兮的死亡威脅信,都不曾讓安娜這麼掛在心上過。
“汪!”
安娜在心中用劍尖狂扎某位“大狗頭”的時候,一個真正的大狗頭撅著鼻子湊了過來,雙腿抬起,撲到了女主人的懷裡。
“奧古斯特,你來陪我了,你也覺得那傢伙真是氣人,對吧?應該下地獄……我這輩子,就沒聽過比這更過分的話,他就像個神經病一樣。”
黑暗中。
安娜隨手撓著史賓格犬的耳朵,凝望著大狗狗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瞳孔,輕輕的問道。
“汪汪。”
奧古斯特敷衍的叫了兩聲,挺著粉乎乎的鼻子,在女人的身體上蹭來蹭去。
“抱歉。今天晚上可能沒有功夫陪你玩,阿德拉爾先生和我說,安保團隊已經都籌措好了,我本來準備等畫展期間的休息日再去的,但現在……”
安娜頓了頓。
她拍拍史賓格犬黑白斑點夾雜的後頸皮,小聲說道:“我準備明天就安排一趟飛行航程。所以,做完今天的康復訓練,我希望能早點休息。”
說完。
伊蓮娜小姐開啟房間燈,扶著牆壁站起來。
這間套房和旁邊艾略特的房間有一道內部門相連,她把外套脫下來,掛在一邊的衣架上,換上了睡衣。
她的生活有嚴格的安排。
安娜現在還不能洗澡。
來新加坡是短程出差,她的療養團隊和貼身女僕都沒有跟來。
她倒是能一個人洗澡,但為了防止在浴室裡意外摔倒的情況。管家要求必須要等艾略特也回到房間,併發訊息確認之後,才能進行這類事情。
安娜貼著牆站好,脊背貼住牆,然後努力的踮起腳尖,做拉伸訓練。
從小到大。
日復一日。
就算沒有條件做專業化的訓練,女人也會確保每天都做基礎的形體訓練40分鐘。
“奧古斯特?你怎麼了?”
剛剛踮了一組腳,伊蓮娜小姐就被她的寵物吸引了注意力。
狗子的表現很奇怪。
它既沒有趴回去睡覺,也沒有糾纏著女主人陪它玩。
它只是狐疑的圍著套房玄關處那隻棕色的檀木雕花衣架打轉,時不時的人立而起,用前爪扒拉兩下安娜剛剛換下的外套袖子,然後又用鼻子戳過去。
嗅來嗅去。
在史格賓犬的嗅覺世界裡,整個世界是由千百種不同的氣體分子組成的。
凡有接觸,必留下物質交換。
凡有物質交換,也必留下痕跡。
奧古斯特再度成功化身狗子中的福爾摩斯,它認真的用鼻子蹭著——
這裡有一架漆皮那種陳年的木頭氣息。
這裡有檸檬、橙花和佛手柑的味道,那是安娜今天身上用的經典款的香奈兒5號的前香。
有發酵的葡萄的味道,那是酒宴上沾染到的香檳的氣味。
有濃郁的苦澀,那是紙巾擦拭桌子上潑灑的咖啡的氣味。
……
社交酒會對於狗狗來說,並非多麼友好的地方。
那裡人太多,氣味也太雜,想要一一分辨出來,聞的奧古斯特鼻子癢癢的。
一般除了賣萌屁用沒有的蠢貓遇到這種情況就知難而退了,普通的笨狗也完成不了這麼困難的任務。
但那不是奧古斯特。
史格賓犬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緝毒、排爆、尋蹤犬種,它們能嗅到整座游泳池裡混入的一滴血水的味道,也能嗅著狐狸的氣息帶著主人一路在叢林中追蹤出去十幾公里。
身為伊蓮娜莊園四周幾萬畝的土地裡,最兇猛的食肉動物,奧古斯特心中是有屬於王者的尊嚴的。
身為伊蓮娜小姐身邊無數環繞著的舔狗之中,唯一能舔得小姐姐歡心的真正的大舔狗,奧古斯特心中也是有屬於舔狗的危機感的。
它努力的嗅著。
沒有錯!
汪。
沒有錯!
汪。
它一開始的感覺不是錯覺,即使那個味道淡的幾乎和背景濃度混為一體,縱然那種氣味幾乎被無數種比之更明顯的氣味給掩蓋了下去。
奧古斯特還是精確捕捉到了它——
有些氣味天生的讓人印象深刻,讓人聞過一次就忘不了。
它的鼻端找到了屬於那根從快遞箱掉落的毛髮的氣味,嗅起來和那幅讓女主人曾經發自內心開心的作品上沾染的味道一模一樣的氣味……
那隻蠢貓的氣味!!!
混雜著烘焙鮮肉貓糧罐頭、起司牛肉貓糧罐頭、深海鱈魚貓糧罐頭、鱒魚配方貓糧罐頭、雞肉凍乾貓條……的貓味,它嗅過一次,就不會忘記,更不會嗅錯,嗯,仔細嗅來,這次還多了一些其他的氣味。
它改了食譜?
若是奧古斯特見識的夠多,就會明白,它嗅到的應該是中華絨螯蟹、珍寶魚和海南雞飯的味道。
“汪汪汪!”
奧古斯特舔舔舌頭,不快的甩甩垂在臉頰邊的招風耳,對著主人袖子一呲牙。
一級警報!
一級警報!
一級警報!
有勾引自家女主人的貓咪正在接近!有勾引自家女主人的貓咪正在接近!
他們剛剛才接觸過!
史賓格犬身體低趴,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咕嚕的聲響。
它的“妖豔賤貨”搜尋甄別雷達——
瞬間開機!
-----------------
顧為經回到了舉辦藝術家晚宴的明亮大廳。
他和安娜離開的時間並不算太久,算上一來一回,此刻晚宴的程序尚未過半,正是參與宴會人群酒酣耳熱,氣氛最是熱烈的時候。
伊蓮娜小姐覺得不開心了,可以想走就走。
顧為經不行。
起碼,他得跟帶他過來的老楊打一聲招呼,這是最為基本的禮貌。
年輕人走回宴會廳的時候,正看著老楊從宴會的人群間彷彿旋轉著穿梭而過,豪邁的把手中的香檳一飲而盡,大聲的說了些什麼,然後四周的眾人一起撫掌而笑,混的如魚得水,端是又威風,又霸道。
顧為經也笑笑。
他離開前就覺得自己和這裡的氣氛格格不入,此刻,也就更沒有了走過去的混社交場的興致。
顧為經沒有打擾老楊,他叫住了宴會廳裡一個拿著盤子的侍者。
“先生,有什麼能幫您。”服務生在他的身邊停步。
“請您幫我一個忙,幫我把這個交給那邊那個人,就是人群裡戴粉色Hellokitty胸巾的大叔,很好辯認。”
顧為經取出口袋裡的黃金勞力士,放到侍者手中的金屬託盤之上。
服務生遲疑。
這個要求很古怪,他思考著幫忙轉遞這麼貴重的東西,會不會有什麼風險。
“謝謝。沒事,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顧為經說道。
“好的,請您在這裡稍等。”
侍者點點頭,當著顧為經的面,徑直向著人群那邊走去,來到了臉蛋紅撲撲的楊德康身邊,和他小聲說了些什麼,然後側過手,用手掌指向門口處站著的顧為經,把盤子裡的金錶遞了過去。
“和伊蓮娜小姐談完了哦!”
楊德康喝的稍微有一點大舌頭,他抓住托盤上的金錶,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後伸著脖子看過來,美美的朝顧為經豎了一個大拇指。
“學到了吧!你楊老哥的大金錶,就是牛逼哈。”他含含糊糊的嘟囔道。
顧為經也遠遠的朝老楊比劃了一個大拇指,做為回應,然後大拇指變為了揮手。
老楊點點頭,又扭身一頭殺回了社交場。
顧為經不清楚老楊懂沒懂他是什麼意思,他拿出手機,又單獨重新編輯了一條簡訊。
“謝謝您,楊哥,我稍微有一點頭暈,先自己回酒店了,您忙您的正事,不用理會我。”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
顧為經又扭頭望了一眼身後的上流宴會,世界紋絲不動,可那酒會上流動的人,流動的光,卻讓他這個從偏遠貧窮的世界角落,來到這裡的年輕人,真的覺得有些天旋地轉。
天生適應這樣場面的人,來到這種地方,像是魚遊進了水中。
天生不適應這樣場面的人,來到這種地方,則像是魚離開了水面。
看來。
他不是能在這裡混的如魚得水的那類人。
顧為經又笑了一聲。
他邁步向著宴會廳的門外走去。
“Mr.Gu?”
有人從身後叫住了他。
“聽說你想要見我,我剛剛一直都在找你。”
-----------------
國際策展人米卡·唐克斯的眼神已經在門口的年輕人身上停留了很久了。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