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可老楊已經是助理裡的打工皇帝了,年薪上百萬,保時捷小跑車的車鑰匙已經掛在皮帶上晃著了。
混到了這一步,到了他這個級別的助理和經紀人,也沒誰沒有人脈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門人脈,都有自己的“資源池”。
拼人脈,大家都大差不差,沒有誰是弱者。
這種時候,老楊要是將來想從打工皇帝升級為老闆型經紀人,皮帶上的車鑰匙從10萬刀的保時捷718的換成100萬刀的保時捷918的。
要得開始上獨門才藝了!
就像小太監靠著清秀機靈被選成了貴人的近侍,可能不能將來當上大內總管,當上掌印太監。
就要拼一些內功了。
拼誰機靈,誰會做人,甚至誰有一手泡茶的好手藝。
老楊知道,自己的手上得有活兒!
最牛逼的經紀人,一年從畫家合約裡抽上億,坐著私人飛機四處飛的那種,都是有其他人無法複製的優勢的。
總不能靠著他的硬漢氣質,他的“男性張力”,去包打天下吧?
老楊目前的核心競爭力是講段子。
光會講段子是當不了大師的。
就像光用地溝油是炒不了菜的一樣,得上科技與狠活。
要是能混一兩篇AHCI的論文出來,別的不說,他的路至少一下子就寬了很多。
靠他現在的人脈。
他不光能當助理,能當經紀人,他還能跑去混策展人的圈子。
這個時代。
策展人魚龍混雜,是人是鬼,都喜歡給自己頂個策展人的名頭到處晃悠。
但真正有資源、有人脈、有藝術見解且被業內人可的策展人,還是超級牛逼,超級被尊重,也非常非常的能掙錢。
老楊怎麼能不眼饞呢!
“這篇文章,你讀了?”
劉子明側了側臉,意味不明的問道。
“讀了的,讀了的,曹老爺子讓我多拿了好幾本過來,到時候散給大家,讓大家都去讀讀。”
有些時候。
真的沒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套路。
當一個長輩發自內心的喜歡、欣賞一個晚輩的時候。
他們表達自身喜歡的方式,也往往都很簡單。
金髮阿姨給酒井大叔佈置了KPI任務,訂了大幾十本的《亞洲藝術》回家,裝在行李箱裡拉來新加坡,讓酒井一成在畫展期間,每天抱著本期刊在那裡擺POSE,當人肉書架。
遇上和評委喝個咖啡,品個小酒,吃頓小燒烤的時候。
就把這些期刊,挨個散給評委,炫炫自家小孩子,為孩子們打打Call,吹耳邊風。
她把酒井大師堂堂日本頂流的大畫家,踢出去,當成馬路上見人就發中介傳單的房產銷售去用。
曹軒雖然沒有酒井太太那麼誇張。
可老楊下飛機的時候,同樣也懷裡抱著一大堆的《亞洲藝術》。
他的想法和勝子的媽媽,也在某些意義上頗為神似。
這大概就是某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喜歡,所造成的殊途同歸的結果吧?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就是單純的喜愛。
老爺子把楊德康訓了回去,沒有關門放助理,讓老楊汪汪叫著一口就叼在崔小明一家的屁股上是真的。
但他對顧為經能畫出《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纺菢硬凰讱獾漠嫞茉凇秮喼匏囆g》上刊載出封面文章來,所表現出的不加掩飾的開心,也同樣是真的。
這也是老楊說——“就算之前還不一定塵埃落定,現在這篇文章一發出來,他覺得這事兒已經十拿九穩了”的原因所在。
曹老先生臉上的那種喜愛,他可不認為是被假裝出來的。
曹老的身份、地位和年紀。
早就已經到了《論語》中所說的,可以隨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地步了。
他裝給誰看呢?
“寫的好啊,是真的好。”
劉先生畢竟是文化人,也畢竟是從小就叫富貴鄉里滾出來公子哥,身上有一種和伊蓮娜小姐有點像的天生的貴人氣。
一篇AHCI的論文而已。
很厲害。
又沒有那厲害。
他打過交道的知名學者多了去了,遠遠不至於在表情中就露出老楊的那種土土的羨慕。
但在此時此地。
當這篇論文如此“恰到好處”的出現在眼前的時候。
劉子明有很清楚的知道,現在他手中的又不僅僅只是一篇AHCI論文。
所以。
他只是繼續笑,笑的有點玩味。
就像是在湖邊釣魚的釣魚的佬,忽然看到身邊有小朋友“唰!”的一下,從湖裡提溜出來條七斤重的大鯉魚時臉上所露出的笑容。
“哎呀哎呀,恭喜恭喜,真是條大魚呢,可惜……我以前見過幾十斤重的大鯉魚呢。恭喜恭喜,可惜是鯉魚呢……這湖裡的鯉魚有土腥氣,不好吃呢。恭喜恭喜……哎呀,你也沒必要這麼開心呢,這就是條魚啦!它又不能跳個龍門長出龍爪來不是,聽叔句勸,不如放了吧,聽說放生可以積德呢——”
那種眼不饞而心癢的笑容。
“挺不錯的,小朋友有點意思,真是想認識一下。”劉子明臉上的笑意沒變。
“真是命好啊,這種時候,得到了一張那樣的畫,寫出了一篇這樣的論文。不早不晚,天時、地利、人和都被湊齊了,有些東西真的就命裡合該是他的。真讓人羨慕。”他只是頓了頓,輕聲說道。
“只是,也許……你不覺得,似乎有一點太巧了麼。”
太巧了。
老楊是一個多機靈的人啊!
在人情事故方面,他有著狗鼻子一樣的敏銳嗅覺。
這話講出來的剎那,老楊就聽懂了劉子明話裡那層沒有被明說出來的含義。
但他裝作沒聽懂,不去碰這個敏感的話頭。
“劉哥說笑了哈,你這話說的就不給我這樣的人活路了啊,太凡爾賽了哈。論生來的福氣,誰能跟劉哥您比啊。”
老楊打了個哈哈。
劉子明見到老楊很圓滑的不接話,他也沒有逼問。
他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就又重新把頭低了下去,不再說話。
身為船王的兒子。
劉子明是有自己傲氣的,給你話,你不接,那麼是你沒這福分。同樣,也是因為他有這傲氣。
所以,他不屑於為難楊德康這種“小助理”。
劉子明只是把論文又重新翻了回去,翻到了期刊的最開頭,看著上面的署名欄裡的“顧為經、酒井勝子”共同一作共同通訊的備註。
“顧為經。”
他在心中唸叨著這位他還從來都沒有見過面,卻又這段時間,耳朵都快要聽得起繭子的名字。
他在心中想像著,那到底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年輕人,會讓曹老居然久違的動了要收徒這麼“驚世駭俗”的念頭。
劉子明和唐寧,都是因為家世的緣故,很小的年紀,就拜入了老爺子的門下。
如今算來。
老爺子上次收徒,都已經是半個甲子以前的事情了。
三十年啊。
足以讓一個人的心態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當劉子明從師兄妹那裡得知,曹老可能會在今年的新加坡雙年展上再收一個新弟子,真正的關門弟子的時候。
他震驚有之,複雜更有之。
對待顧為經,劉子明的談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總之,就是很複雜,複雜到他自己都不太能搞清楚,他應該要有什麼樣的態度才算正常。
他沒有林濤那種,反正那頂“帽子落不到我頭上,老爺子開心就好”的坦然。
也不像唐寧是那麼那麼的利益攸關,和顧為經之間,可能是真刀真槍,沒有緩和地帶的零和博弈的關係。
唐寧可能會覺得,顧為經就像是進了自家米倉的老鼠。
她從曹軒所代表的資源中,每啃一口,每多分一塊蛋糕,那都是在偷拿本屬於她的東西。
第696章 曹老的信
劉子明還好。
他們家祖上生活在兩廣一帶。
在顧為經的祖先跟隨使團,抱著用自家那套老顧同學每每想起,都胸口痛的幾乎喘不上來氣的京城百順衚衕裡的大四合院所換來的三口木箱子,懷著對樹下桃花瘴,水裡豬婆龍的想像,沿著雲滇的蜿蜒山路翻山越嶺後的不久。
劉子明的先祖,也揚帆起航,就此下了南洋,一頭便撞進了馬六甲海峽的碧波之中。
有人說。
華夏人的一生,無論走到哪裡,行之何處,他們的性格中都帶著故土的影子。
北方四季分明。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所以北方大漢性格豪邁而灑脫,愛憎也絲絲分明。
而南方則吳語軟儂,青樹翠岸,小橋流水。
因此南方盛產那才子佳人,細膩婉轉,讓人每每讀來,都忍不住要落下淚來的傳奇故事。
華夏人他們一生走南闖北,走西口,闖關東,下南洋,不管去往方,都彷彿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的傘葉一樣,帶著故鄉的泥土,故鄉的雲與雨滴的氣味。
擺不掉的故鄉的口音和民俗。
說不完的鄉音,貼不完的對聯,放不完的鞭炮。
他們彷彿是把故鄉的一部分就隨身帶在了身邊。
家族在兩廣時代生活的歷史,已經是很久很久前的記憶了。劉子明從小就在馬來西亞出生。
最富裕的家境,最好的老師,最為優渥的教育條件。
他本來以為這種鄉土氣質與情節,不會在他這一代人身上再有任何的體現了。
畢竟太久了。
畢竟,他的生活也太“國際化”了。
他當然會講中文,馬來西亞本來就是有完備的華文教育體系的地方。
他普通話和粵語都會念,粵語依然唸的像是那些本土的廣東人一樣,帶著西關式的鼻音,會把“叮”念成“鐺”。
可他也能把英語講的跟倫敦人一樣,用西班牙語和外國的藝術家們流利的交流,在餐廳用標準的法國大舌音點一份焗蝸牛吃。
他覺得自己身上的“國際性”,早已完全代替了“鄉土性”。
他是廣東人。
他是大馬人。
可只要他願意,他同樣還可以去做倫敦人,巴塞羅納人,里昂人,紐約人,甚至是布宜諾斯艾利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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