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768章

作者:杏子與梨

  “如今,文藝青年的討論中,評價一名大畫家的方式是‘《油畫》雜誌定了他五顆星推薦!’、‘他的一幅畫被比爾蓋茨花了2000萬買走了’,所以他一定畫的很牛逼。”薩爾瑪說道:“這個語調聽起來是不是感覺很熟悉?”

  “在歐洲傳統藝術市場,越往上走,越逃不出‘少數人的藝術’這個圈子。”

  薩爾瑪挑了一下眉毛。

  “歐洲美術年會上布朗理事長的發言,其實沒有那麼的災難性。真話總是不好聽的。”

  “實際上,在伊蓮娜小姐宣佈捐掉她的上萬件家族藏品之前,我一直都覺得,伊蓮娜小姐是個好的演講家,但布朗理事長才是表現的更加真眨娨庹f實話的那個。卓爾不同的少數人,這是一個很精準的概括。”女人朝他們眨眨眼睛,“我知道當時在場的藝術家們心裡都很喜歡這個說法。至少喜歡一部分。”

  “你們喜歡自己的優越,自己的個性,自己的與眾不同,自己的不被大眾所理解又高高在上,就像大衛·林奇的電影從來都不是拍給多數觀眾的一樣。嘿,公眾有什麼理由在那裡指手畫腳,我是最與眾不同的那個,我他媽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能理解我,是你們的問題。我不需要迎合大眾市場,我就是我。”

  簡阿諾笑著搖搖頭。

  “嘿,薩爾瑪,你說的是一部分藝術家的工作狀態,但這一定不是插畫家的工作狀態。要是交一些誰都無法理解的畫稿,多數甲方一定是不會感到滿意的。”

  酒井一成則默默的低頭咬著漢堡。

  表示他就是個畫新古典主義風格小姐姐的。

  “沒錯,這就是我當初會找到你們兩位的原因。”

  薩爾瑪看懂了兩個人的肢體語言,她退後一步,露出一嘴白牙。

  “我就是我——這麼純粹的畫家是很難做到的,僅停留在理想鄉之中。什麼叫我就是我?完全對外界的一切都不屑一顧,毫不妥協的藝術家,99.99%全部都睡橋洞去了。剩下的那0.01%或許有機會聲名大噪,不過那是在死去變成枯骨的很多很多年以後,比如梵高,比如巴赫,甚至比如我們眼前的莎士比亞。都經歷過後世人的重新再發現的過程。”

  “沒有人能不被外物所影響,售出藝術品,收藏家購買畫作的這一行為,影響是雙向的。藝術創作在不斷影響著買家的審美喜好,而市場的反饋也在不斷的反向影響著藝術家本人。要不然選擇大多數人,要不然就被少數人所塑造,這是一個簡單的二選一的問題。”

  女人拍拍手掌。

  “記得我舉的那個例子麼?我高中的卡普蘭小姐,她高貴、她冷傲,她只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裡。那個小圈子裡的寥寥幾人就構成了她全部的社交環境。她的喜怒哀樂,也因此就被聯誼圈子裡的那幾個人所塑造。”

  “在我上高三的那年,我聽說卡普蘭小姐和姐妹會裡一個比她更受歡迎的女孩鬧翻了,在‘選她or選我’這種高中小姑娘常見的把戲之後。她被自己的社交圈所驅逐。她沒有朋友,沒有社交場合,變得鬱鬱寡歡,差點因此休學。”

  “而其實,學校裡有太多太多的普通人想要和她交朋友,比如那時的我。她本來可以擁有很多很多朋友的,但她自己拒絕了大家。”

  “藝術市場就是一個放大了很多倍的高中。它的規模大了無數倍,也複雜了無數倍。但底層邏輯依然是一樣的,依然是‘喜歡你,不喜歡你’、‘選擇她,選擇我’的高中幼稚女生們的社交邏輯。”

  “選擇印象派還是選擇學院派,是選擇莫奈還是選擇畢沙羅,選擇畢加索,還是選擇傑克遜·波洛克,選擇安迪·沃荷,還是選擇赫斯特,是選擇布朗爵士,還是選擇伊蓮娜家族。你跟了她玩,就不能給了我玩。高中女生們講究人脈,講究誰和拉拉隊長是好朋友。今天的藝術圈子裡,依然是人脈為王,講究誰是布朗爵士有著親切的關係,誰和伊蓮娜家族保持著良好的私人友誼。女孩子們攀比著誰的禮服更漂亮,誰的長髮光潔柔順,能在校園舞會上大出風頭——”

  “而大畫廊們則攀比著誰的宣發包裝能力更強,能讓自己旗下的畫家在拍賣場上大出風頭。”

  薩爾瑪的臉上帶著那種好似自己可以洞穿世事的神秘感。

  “我越是觀察這個行業,越是能夠感受到熟悉。這麼多年過去了,我身邊接觸的人從青春期的學生,變成了藝術行業的頭部人士,很多事情都改變了,但很多事情,卻什麼變化都沒有。”

  “於是,每天躺在床上,我就不斷的在問自己,為什麼,我,薩爾瑪·馬普斯,需要在這個圈子裡,去和一些幼稚的小女孩,玩一些無聊的過家家遊戲?”

  “只要我足夠的有勇氣,那麼,我可以把他們全部都吃掉。我做不了姐妹會裡女王,舞會上穿著閃亮裙子的拉拉隊長,但我可以做這個遊戲裡那條真正的鯊魚。”

第624章 分成

  “拜託,這些人真的在乎藝術麼?當誰花了一億美元,去買一張亞麻、棕櫚、載色劑、色料組成的200g重的紙張的時候,他們腦海中第一反應真的是這張畫的存在對於人類藝術審美髮展的意義麼?這筆錢拿去買黃金,都能買兩噸了。好吧,我承認有些真正的超級富豪,買畫就跟買遊艇一樣,買的就是我喜歡。”

  薩爾瑪搖搖頭,“但是大都數人,富人中的絕大多數,當一張畫的購入價格佔到他全部資產的10%,30%,甚至是手頭可供用來投資的全部現金流的時候。這就成為了一場賭博遊戲。”

  “當藝術品變得如此昂貴,是否喜歡,就已經變成了影響其做出投資抉擇的所有影響因素裡,非常無足輕重的那個。買藝術品就像買地產,大家把它當成了身份的象徵,考慮的是位置是知名度,是投資回報率。”

  “藝術評論家們又真的會在乎,這張作品裡所蘊含著的藝術價值麼?不,他們更在乎的是自己的話語權,更在乎的是始終讓自己成為藝術市場的主導者,而非哪個畫家或者哪個畫廊。”

  “因此,悖論就這樣產生了。一位藝術家的身價達到某個里程碑式的節點的時刻,也是收藏家們心生顧慮的時刻。‘他的身價是不是太高了?市場是不是已經不再良性。’、‘一張畫兩千萬美元,而這個藝術家甚至還活著,供需關係是不穩定的。’、‘為什麼我不去尋找那些便宜的更多的替代者?買二十張一百萬美元的頂級藝術品,或者拿去投資兩千個藝術新人?’”

  從機率上說。

  一百萬美元的藝術品,升值到兩百萬美元,甚至五百萬美元。要比2000萬美元的作品升值到4000萬美元,容易的多。

  百萬美元是更多買家能夠參與競爭的藝術品交易區間。

  這個價格領域。

  熱錢更多。

  市場的流轉速度也會更快。

  而幾千萬美元的藏品是很難快速變現的,買賣雙方都往往需要花費半年甚至幾年的時間,等待恰當的時機,光是拍賣會就要籌備很久。

  而這種量級的超級藝術品,就算不等待大型拍賣會,去走拍賣行私洽的渠道,也許能快速找到買主,但中介費也是上百萬美元起的。

  如果廣撒網,投資兩千位藝術新星,其中有任何一位成為下一代的頂流。

  所網下的兩千只品相頗佳的小魚苗中,但凡有那麼一兩隻能夠跳過龍門,乘風化龍。

  付出的所有成本也就都回來了。

  “而這個節點,也是藝術評論雜誌心生顧慮的時刻,他們會擔心他太過成功,成功到不僅不需要普通人去理解他,甚至也不再需要一群寫文章的人在旁邊嗡嗡叫著對他置喙評論。所以他們也會開始各種看衰對方。當這個時間點來臨——”

  女人攤開手掌。

  “心生顧慮的收藏家為了尋找投資信心,把目光轉向評論界,然後便看到了一群心生顧慮的藝術評論家們,兩兩相加,嘭的一下,大家的信心一瞬間被擠碎,市場就這樣崩盤了,這是很簡單的基本邏輯。”

  似是被她的聲音勾起了自己內心的思考,簡·阿諾和酒井一成都沒有說話。

  薩爾瑪看上去不準備給他們充分思考的時間。

  “想扭轉這個局面。只有兩個方法,一者是用絕對的力量整合整個藝術市場,通過壟斷傳統藝術市場的審美評價標準來獲得為藝術品定價的無上權威。從此,沒有人能對他所定下的價格說不。這是所有畫廊主都心心念念所追求的東西。迄今為之,還沒有任何人能夠做到。”她接著開口。

  “布朗爵士在這條道路上比所有人都走的要遠。”

  “我們可以說,一度他已經成功了。有那麼3分40秒,布朗理事長站在舞臺中央,他一定會覺得自己成為了藝術界的真正的教皇。直到伊蓮娜小姐擊碎了他。那場歐洲美術年會,造就了史上最短命猝死的藝術王朝。嗯——”

  女人沉吟了片刻,“說猝死也不準確,整個框架其實已經搭了起來,可憐的布朗理事長只是在成為姐妹會女王的慶祝典禮上被人扇了好幾個耳光,丟了大臉而已。好在,他處理的足夠圓滑,也許能夠穩住基本盤也說不定。但無論如何,就算能夠捲土重來,也需要很長的一段準備時間。”

  “另外一個方法,就是我們跳出這個框架,不再在這個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小池塘裡做遊戲,我們去跳出這個框架之外,就像鯊魚回到真正的大海。”

  “簡阿諾、酒井教授。”

  “少數幾個富人和藝術評論家就能決定一個畫家的生死。你們也不喜歡這種感覺對吧。”

  薩爾瑪脫下鞋。

  她光著腳,就這麼趴了上巨大的公仔雕塑的公仔盤膝的小腿間。

  女人轉過身,坐在粉色的外星人式的玩偶的膝蓋間,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

  “2016年,全球傳統繪畫市場的交易總規模是百億美元的量級。全球玩具市場的規模是4000億美元,僅玩具市場上的現金流就是拍賣場上的幾十倍,而服裝行業的交易規模是1.36萬億美元。相當於西班牙全年的GDP——賣畫的賺的錢,相比賣服裝賺的錢,就是大海里的一小滴水。”

  中年女人邊說話,邊將手裡那張酒井大叔沒有接過的拍賣宣傳頁,折成了一個紙飛機,隨風扔掉。

  “忘掉達米安·赫斯特和傳統藝術的小水滴吧。把眼光放的大一點,其實一張作品賣出超過一億美元的藝術家早就出現了。KAWS創造出XX眼玩偶造型之後,全世界的時尚品牌都搶著和他聯名。它不再停留在藝術展和拍賣會中,也不再是一個單一的藝術作品,而是能完美的嵌入到任何一個生活中的場景。擺件,書包,掛飾,玩具,鞋子,甚至是《辛普森一家》的卡通片。”

  “在學校裡,如果一個同學和別人說,自己最愛的是佛羅倫薩百花大教堂上的穹頂聖母壁畫,大家會覺得你這個人很裝腔作勢。而如果,他的書包上掛著一個Kaws的公仔,那麼,同學們就會覺得你這個人很潮很酷。”

  “最高等級的藝術品,所售賣的是文化。它能將從自上而下收藏家說的算的藝術市場,變成了從下而上的潮流大眾文化。”

  薩爾瑪淡淡的說道。

  史無前例的,年輕人取代了富豪,成為了藝術家們的主力消費群體。

  “於是,整個行業的邏輯鏈條一下子就改變了。你不需要再去理會收藏家的顧慮或者評論家們的囉嗦。這些年,罵KAWS的作品毫無價值的學者實在是太多了,可這並不妨礙,他在商業領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功。”

  女人的唇邊浮上了一絲歎服的笑意。

  “實際上,如果誰能將自己的作品,嵌入到社會的潮流文化之中的話,那麼,收藏家反而會揮舞著鈔票,排著隊在身後追逐著他。這隻公仔不僅賣出成千上萬的聯名商品,在高階藝術領域一樣所向披靡,拉斯維加斯、澳門、馬德里、紐約、倫敦無數城市裡你都能看見有關它的公仔雕塑和大型壁畫。你們眼前的這隻,便是其中最大的一隻。”

  “KAWS公仔和卡通片《辛普森一家》聯名的作品,幾年前在香江售賣出了1.6億港幣的價格。我在拍賣公司裡有些朋友,聽說在通過電話拍賣,購入那幅畫的拍賣買手所長期服務的僱主是賈斯汀·比伯。”

  “你能想像賈斯汀·比伯這樣的人會對一幅透納的水彩感興趣麼?他是完全不同於傳統收藏家的人群,一般的搖滾歌手和好萊塢明星只喜歡買買霸王龍頭骨或者法拉利老爺車。他卻能帶來全新的投資群體,類似比伯這樣的大客戶。”

  女人拍了拍身下的大雕塑。

  “達芬奇最貴的作品,也只賣了不到五億美元,而我現在身下所坐著的,便是十億美元。這是Kaws公仔的魔力,今天是Kaws公仔,明天就可以是簡·阿諾公仔,是酒井一成公仔,難道不是麼?”

  倫敦會的陽光是一片璀璨的金色。

  天空飄著隱隱的霧氣下,巴洛克風格的鐘塔建築旁,劇院與店鋪向兩邊連綿延伸。

  與女商人身下這隻巨大的玩偶公仔遙相對應的,是優衣庫倫敦花園的服裝店。

  它的櫥窗上面正掛著「UNIQLO xKAWS」的大型海報。

  優衣庫集團正在和KAWS聯名,推出它們全新的一季的夏秋時裝,身邊這隻巨大的玩偶公仔,便是這個時裝宣傳活動的手筆。

  酒井一成咬著漢堡,瞥向了對面的店面。

  酒井太太就是一個服裝設計師,和優衣褲這樣的日本服裝巨頭企業有過接洽和合作。

  酒井一成清楚,類似倫敦西區或者牛津街上的這些大集團的品牌店,隨便一家每年僅店面租金就得上千萬英鎊。

  光是租金就足夠馬仕畫廊整個倫敦部門一年的全部開銷了。

  薩爾瑪有一點沒有說錯。

  傳統藝術有沒有過時不好說。

  但這些大眾消費品的行業,確實要比傳統藝術行業,有錢的太多了。

  不知道是被女人說動了,幻想著有一天,在那些服裝店外面環肥燕瘦的俊男美女模特海報的包圍中,出現了自己那圓圓滾滾一個頂仨的身形。

  還是在為手中這個醬汁充足的大漢堡點贊。

  “呦~西。”

  酒井一成晃晃大肚皮,彷彿是抗日劇裡的胖翻譯官一樣點了個贊。

  “您呢?準備好,向布朗爵士,向伊蓮娜家族,向所有想要控制您的人說Fuck you了麼?簡·阿諾先生。”

  女人把目光落在插畫大師的身上。

  她今天費了這麼大的勁兒,主要就是為了說服他的。

  “強強聯合,我想不到任何一種,我們無法成功的理由。”她誘惑道。

  “既然願意來,原則上,我也看好你所說的願景——”

  簡阿諾緩緩開口。

  薩爾瑪的臉上剛剛綻放出笑容,就聽他接著說道:“但是,我對公司的分成比例,有一定的意見。”

  分成?

  薩爾瑪皺起了眉頭。

  儘管這是他們三方第一次拋開助理和經紀人,面對面的交換意見。

  儘管她口中的計劃從商業構想到最終成形落在實處,免不了各個團隊之間的相互磋商彼此磨合。

  但合作最開始的大方向是一開始在提出要約邀請的時候,就設定好的。

  他們將新建一家潮牌公司。

  她會佔股40%,負責服裝銷售,玩具製造,商業行銷等一系列的工作。

  簡·阿諾工作室和酒井一成的畫室相當於用個人IP入股,各自佔有公司股份的30%,並且在推出藝術個人限定專屬系列產品的時候,享有更高的分紅權。

  30%、30%、40%。

  這是整個談判的基調。

  這是她的構想,她牽線搭橋組的這個局,她當然要在其中佔據主導地位。

  離開了這個分成比例,就沒必要談了。

  再說。

  這些年觀察下來,薩爾瑪簡直太懂這些大藝術家們的心思了,他們辦展覽的時候,宣傳語上寫的一個比一個出塵。

  實際上這些人暗地裡都在那裡較著勁兒呢。

  誰比誰“咖位”更大,誰比誰的職業地位更高,每個大畫家心中的小算盤都敲打著響著呢。

  很少人能做到真正的視金錢如糞土,大多數人只是裝著不在乎。

  到了他們的層次,對一些小錢也許能做的不上心。

  一張作品多賣五十萬,少賣五十萬的。

  也就那樣。

  但要是同一場拍賣會上的兩個類似題材的畫家碰上了,一個賣了100萬美元,另外一個賣了101萬美元,搞不好表面笑嘻嘻,內心就要在那裡開始狂扎小人了。

  簡·阿諾是插畫界的頂流。

  酒井一成是日本這些年風頭正勁的新古典主義的油畫家。

  兩個人領域不一樣,很難比較誰更厲害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