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24章

作者:杏子與梨

  或許十個中有九個半插畫經紀人,都會批評畫手在這些無意義的東西上浪費時間的行為。

  安娜卻蠻欣賞對方對待藝術的這份單純和執著。

  她輕輕笑了笑。

  猶豫了一下,安娜打字道:“換稿可能不太合適,但既然您有一幅新作,我永遠樂意以一名普通觀眾的身份欣賞您的作品。即使僅僅單純從藝術的視角見證一幅好看的畫,我也非常期待。”

  “我也一樣。”

  偵探貓回覆道:“我完成這張畫時就想到,如果沒有樹懶先生您的付出,無論如何我也完成不了這張作品。所以即使這張畫只有您一個觀眾,我也非常滿足。那麼,我們就單純的為藝術乾杯。”

  安娜嘴角露出發自內心的清甜微笑。

  【即使只有您一個觀眾,我也非常開心。那麼,我們就單純的為藝術乾杯。】

  這是這個讓人煩躁不快的下午間,安娜所聽到的最讓她感到舒心的一句話。似一縷涼爽的冰泉留入心間。

  女孩甚至覺得,

  自己完全不需要看畫了。

  僅僅能聽到偵探貓說出這樣一句和她有共鳴的話語,伊蓮娜小姐就已經足夠感到開心和欣慰。

  幾秒鐘後,

  對方發來了畫稿的掃描圖。

  安娜的手機上提示接收到一張大體積照片。

  伊蓮娜莊園的網速很快,不過幾秒鐘的時間,手機就載入好了這張封面畫。

  “新的封面畫,和上一張沒有太大的差別……嗯?”

  安娜慢慢呆住。

  最開始看到畫稿的第一眼的時候,她下意識的認為,這張畫和之前的作品沒有什麼根本上的大變化。

  完全是一樣的構圖設計,同樣的畫法,連抱著膝蓋坐在沙丘上的人男孩造型都是一模一樣。

  然而,

  幾乎只是瞬息之間,安娜就已經察覺到了兩張畫其實截然不同。

  甚至……

  這都不是一個量級的作品!

  那種栩栩如生的感覺,

  那種宛如要從紙面上湧出的深情和孤獨,

  即使伊蓮娜小姐從小到大在自己莊園如海的名家收藏間漫步,也只有極少的作品能帶給安娜這樣的感受——

  一種直充心底的酥麻感!

  無論這些畫作的作者是否出名,技法是否傑出,所有能帶給安娜直接的靈魂衝擊的作品,都是她眼中最珍貴的收藏,千金不換。

  這些作品包含著一位位歷史上的畫師苦心孤詣的努力。

  畫布表面覆蓋的不只是顏料,同樣濃縮著他們的快樂,他們的悲傷,他們人生中的激昂和落寞。

  那是一位畫師心血的終極結晶。

  就算畫卷上標籤的作者只是米蘭畫派不出名的一個小畫家,甚至乾脆它的創作者根本就沒有能夠在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伊蓮娜小姐依然視這些收藏如珍寶。

  這種身體情緒的共鳴,甚至比大腦的思維更快速的讓安娜意識到——

  此時此刻,

  她的手中就捧著這樣的一幅傑作!一幅題材是她最喜歡的《小王子》的傑作!一幅在她的幫助下偵探貓女士所畫出的傑作!

  “難以置信,如夢似幻。從技法上來看,這幅作品並不比上一張優秀,或者說,偵探貓姐姐原本的畫刀畫的技法水平就已然優秀到不可思議了。可是這樣傳神寫意的目光,這種深深的堆積在畫作表面的深情……到底是怎麼畫出來的呢?”

  伊蓮娜小姐甚至感覺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不久前,

  她還曾在胡桃樹下祈叮M程靷商截埥憬隳芡高^兩個人間的情感共鳴,畫出一張能表現出她內心處所隱藏著的洶湧情感的畫作。

  幾個小時後,

  這樣的畫的照片就被她捏在手中……不,比她祈吨械臉幼舆要好。

  安娜原本最大奢望,其實也不過只是盼望著偵探貓能撿起她心海間幾顆細碎零星的珍珠。

  將它們融入對方的筆下,偶而能撩動她內心最深處的幾根琴絃。

  那樣安娜認為,就已經非常快樂和幸吡恕�

  可是現在,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偵探貓畫出的絕非隨手撿起兩根珍珠,清風般浮過安娜內心的琴絃這麼簡單的形容所可以形容的。

  伊蓮娜小姐覺得自己內心的海堤被對方打開了一個缺口,潮水傾斜而下,她像是化作了一尾游魚,可以沒有任何隔閡的融入眼前的螢幕之中。

  偵探貓筆下的每一抹星光,

  皆是她的所思所想。

  伊蓮娜小姐的心海泛起漣漪,後背的肌肉繃緊,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這一刻,

  安娜的情緒波動甚至超過了剛剛被奧勒表弟逼迫的時候。女孩再也無法保持神情的鎮定,眼圈都一點點的紅了。

  莊園的會客廳中最先發現安娜情緒異常的,是她的愛犬奧古斯特。

  原本在旁邊呲著牙嚇唬奧勒的史賓格犬,扭回了它的大狗頭。

  它發現主人眼神中帶著溼意,可是狗狗又隱約嗅到了安娜似乎並不傷心,而是散發著某種奇怪的……欣慰和喜悅?

  奧古斯特是一條聰明的狗,不過安娜的這種奇怪的情緒變化,還是把它搞迷糊了。

  它伸出長長的嫩粉色舌頭,舔了舔自己的黑鼻尖,困惑的轉動著狗頭,想要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208章 借你之手

  奧勒沒有獵犬的敏銳嗅覺。

  他只看到安娜隨便擺弄了一會兒手機,眸子中就湧上了潤澤的水意。

  這是……無助的哭了?

  奧勒認為表姐終於被他撕下了強裝堅強的外衣,流下了眼淚。

  “畢竟還是個女人。”

  他在心裡取笑道。

  奧勒都有些驚訝他現在的好心情。

  看到眼前的情景,他腦中竟然沒有任何本以為會有的同情,反而混雜著奇怪的躁熱和暗爽。

  有些男人天生的基因中就流淌著關於戰爭和破壞的慾望,這是遠古傳來的狩獵本能。

  奧勒姓克魯格,

  他的祖先們曾在戰場上狩獵榮譽和土地,他的父輩們曾在經濟領域狩獵金錢與財富。

  可能,

  從小到大,奧勒在心中的某一處,都埋藏著想要看到自己永遠高高在上的表姐真正失態的那種場景。

  就像是看到一支開在山崖上高不可攀的玫瑰,跌落塵埃。

  終於可以讓他俯視的隨意的拾起。

  奧勒站起身。

  他沒有嘗試去主動拉表姐的手,而是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對方。

  “看來,並非只有得不到玩具的小男孩才會哭泣。”他嘴角勾出刻薄的弧度。

  真好,

  父親說的一點不錯。

  與其討好對方,不如用馬刺征服對方,只要掌握了合適的方法,手中握住拴在對方脖頸上的索套和砝K。

  他奧勒也可以反過來高高在上的嘲諷堂堂的女伯爵。

  奧勒簡直爽到了!

  論純粹的金錢數額和資產長期變現能力,

  安娜依然要勝過克魯格家族不少,但是表姐顯然不會願意快速拋售掉她心尖上的藏品去籌集資金去對抗一整家銀行。

  再說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理念的問題。

  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新時代,

  《油畫》雜誌的大量高層管理者們,也已然厭倦了站在荒島孤涯上。

  當你日復一日的看著浩浩蕩蕩的美元如綠色的大海般從身邊流過,卻被某些固執的規則所阻撓,只能困在原地,當一個無法觸控的裁判,這對大多數人都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背棄時代潮流者,必被時代所拋棄。

  古希臘公民們用陶片放逐法殺死了聰明激進的蘇格拉底。

  今天,歷史再一次重演。

  《油畫》的股東們用手裡的股權投票,驅逐了古板而不願意變通的伊蓮娜家族最後的女繼承人。

  “其實如果安娜你不願意出席今年的年會,我也可以理解。”他再次裝作為安娜著想的語氣,卻用冰涼的言語封鎖了對方任何可以迴避的空間。

  “布朗爵士認為,我們也可以請卡拉舅舅來代表伊蓮娜家族發言。畢竟……”奧勒低下頭,下了一計猛藥,期待從伊蓮娜小姐的臉色中捕捉出更多的崩潰和沮喪,“畢竟,卡拉舅舅無能歸無能,噁心人,他還是很在行的。”

  安娜依然沒有理睬奧勒。

  她都沒有仔細聽對方哼哼唧唧的在說什麼。

  安娜的心此刻是如此的激盪,哪有那個閒功夫聽這種人的聒噪。

  女孩長長的眼睫毛低垂,凝視著畫面中那個坐在沙丘上的小王子的側臉和眼神,滿足間又帶著難言的遺憾。

  安娜曾經不知多少次的感慨自己缺乏繪畫天賦,用畫筆時隔閡而生疏。

  伊蓮娜小姐明白為這種事情傷悲春秋,在外人眼裡顯得分外的矯情。

  如果有的選,別說是沒有繪畫天賦,右腿肌肉無力這些小問題了。

  就算是高位截癱,世界上也有的是美術天才想要用自己的人生和她交換。

  但遺憾就是遺憾。

  畫不出她想畫的東西,就是安娜永遠的求不得之苦。

  現在,

  這樣的遺憾沒有了。

  在世界的盡頭,有另外一個女人穿過了層層阻礙,透過了她的心海,以相同的視角凝視著安娜所看到的一切。

  腦海中的電波以完美的頻率和鳴。

  安娜藉著這位姐姐的手,這位姐姐穿過她的心,畫出這樣震撼的作品。

  通靈般的共鳴,讓伊蓮娜小姐的思緒不斷的飄遠,不斷的飄遠,想像著那位姐姐的音容相貌。

  “真好啊。”

  安娜現在的略微的遺憾則是,自己手中的終究只是冷冰冰的電子螢幕。

  這張畫作在大洋的彼岸被掃描器拆分成了數十億個位元組的資料,通過海底的光纖線纜穿過山海來到自己的手裡的小小的螢幕上,再次由資料重組成圖片。

  她拿的並不是偵探貓帶著溫度的一筆一畫,而只是一串虛擬世界的字元。

  照片上看的無論多麼纖毫畢現,也還是不如真的有質感的顏料和布薄,拿在手裡多了幾絲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