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而比你真的有什麼猛料被人家抓住了的情況更加糟糕的是……你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猛料。
這種時候,要的就是溫柔的撤退,先趕緊往後縮一段距離,再看看情況。你都覺得那是一個餌了,就不要非上去嘬兩下,試試味道咸淡。
“不是?”主持人注意到了顧為經的猶豫。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顧為經回答道。
對頭!
正確的答案不是對,還是否,而是立刻保持距離。
公關經理一邊想著,一邊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手機,準備看一下IG和推特上的相關內容,是不是有什麼他們此前忽略掉的新聞在這端世界突然放了出來。
幾乎就在他關閉IG,開啟社交平臺的一瞬間。
大數據根據他日常的關注列表和搜尋癖好,一個使用者所上傳的影片就彈了出來——
“顧為經與安娜·伊蓮娜,吸金組合的真相與謊言”。
他的手指點了進去。
就在這一刻,他聽見臺上的顧為經開口了。
“是的,不。”顧為經說道。
“我沒有辦法以伊蓮娜家族的榮譽保證。”顧為經靠在椅背上盯著主持人,“我相信,安娜會願意給你這個保證。而我——我不能給你上帝的保證,或者安娜的保證。”
“我只能以一個畫家的招畔蚰阕龀霰WC。”
NOPE!
公關經理以差點把脖子扭斷的幅度猛的抬起頭來,心裡幾乎咆哮出聲。
白痴般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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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穩萬當,不如一默。任何一句話,你不說出來,你便是那句話的主人,你說了出來,你便是那句話的奴隸。”
——劉和平《大明王朝1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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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木偶在舞臺上絆倒了。
公關經理好像看到了顧為經主動樂呵呵的伸著腦袋,往對方的嘴裡送——往獅子的嘴裡去送!
他還沒有搞清楚主持人這一齣到底是什麼情況,卻很清晰的知道,顧為經剛剛明顯選擇了一個最壞的回答。
他寧願顧為經看到自己的手勢以後,忽然對著鏡頭大喊一聲“臭狗屎”,也不願意顧為經剛剛說了那般的蠢話。
“我只能以一個畫家的招畔蚰阕龀霰WC。”
在電視節目裡,一個有理智的政客可以做成承諾,但不能做出斬釘截鐵的保證。你不是耶和華,你可以說“要有光”。
你可以給他們希望。
你可以描繪火光的場景,但在天空中閃爍的,到底是夕陽還是黎明,亦或是小女孩看上了奶奶的臉的最後一根火柴,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千萬不能留下讓對手攻擊你的把柄。
成熟的政客不應該為別人的事情做出擔保,這就像成熟的商人從來不會給別人的生意當保人一樣。
不。
成熟的政客甚至不應該為自己做的事情做出擔保,昨日的我已經是全然死去的我,今日的我,才是真正煥然一新的我。
“很好,我願意相信您。”主持人快樂的點點頭,滿意的像是把一隻大鯨魚提溜出了水面的釣魚佬。
“那麼,最後,我想請問,站在您的角度,您要怎麼看待這段影片裡的內容呢?”他伸手指向一側的大螢幕。
顧為經抬起頭。
那裡先是黑暗,緊接著便出現了畫面,一男一女走在了大街上,。背景是晚上,看上去是歐洲的某個主要城市,馬路上車來車往人流很多,鏡頭也在來回著晃動,推測是某種隱蔽的拍攝。
這是……?
顧為經很疑惑。
男女走到了一個介面,停步等著面前的紅燈變綠,腦袋像兩隻棉棒一樣時不時的掛擦兩下,分外的親暱。
畫面很貼心的給出了說明,畫面中的男人是“來自伊蓮娜家族唯一的繼承人”。顧為經盯著畫面的背影想了足足十幾秒,才意識到這個“來自伊蓮娜家族唯一的繼承人”是什麼鬼。
那個男人是卡拉。
和畫《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卡洛爾的本質上叫一個名字,一個是用在男名中,一個用在女名之中。
他是安娜的堂舅。
克蘇魯故事裡,最喜歡用的“你接到了一封信,有個鄉下的叔叔去世了,留下了一大筆遺產和鄉下的莊園,而你,則是他唯一的繼承人”這種關係。
反過來說。
說他是伊蓮娜家族的繼承人,聽上去是有一點點的繞,卻也不能說有什麼錯。從親緣關係上說,人家就是伊蓮娜家族的成員,乃至在安娜有子女以前的繼承人。
顧為經想明白鏡頭裡的人到底是誰這短暫的功夫,訊號燈已經由紅變綠,男人和女人依此的走進了街對面的那間建築。
一間酒吧。
跟在他們身後的攝影師也走了進去。
鏡頭流傳,影片並非一鏡到底的錄製,再次出現畫面的時候。男女已經坐在酒吧的二層的卡座上,各自的外套全部搭在椅背上,桌前還放著兩隻空的雞尾酒的酒杯,看上去他們應該已經喝了不少的酒。
現在鏡頭終於不再抖了。
那個綴著的跟蹤攝影師就坐在他們斜側方的位置,把鏡頭放在桌子上,正在進行著隱蔽拍攝,然後聲音便接了進來,有各種環境的噪音,但話語聽的很清晰,這對男女某個人身上正帶著收音的麥克風,很明顯和攝影師應該是一夥兒的。
“你要真的這麼喜歡……我可以帶你去看看我的私人美術館。”男人喝著香檳,聲音溫和又有力。
他說的是德語。
電視臺則搭配上了法語的字幕。
“我們明天一起去。”
轉眼間,他就定好了安排。
“我買張票也能自己去。”女人用喝了口櫻桃酒:“親愛的。”
“有我在你不用買票。”男人說道。
女人輕笑了一下。
“就只是一張門票而已,這可是你的私人美術館。”女人問道:“我能拿到顧為經的簽名麼。”
“你要顧為經的簽名做什麼。”
男人很有教養,但語氣有一點點的不悅。
“為什麼不呢?”女人反問,“他可是顧為經啊,過去這些年裡最火的畫家,人人都說他是一百年才會出現一位的傑出天才。去年,他的作品賣到了上千萬美元。要不然,安娜也不可能挑中他。”
“等到我老了,我還可以拿著這張簽名給孫子看看,就像有一張畢加索的簽名那樣。”她的語氣神往。
“親愛的。”
男人的語氣溫柔,像是在教育做錯了數學題的女學生,“你搞錯了。顧為經之所以會這麼火,之所以他的作品能賣到了上千萬美元。正是因為他是被伊蓮娜家族選中的人。”
“而被我的家族選中的人,每一個,都是一百年裡才會出現一兩位的天才。”
“其實這個世界上天才是很多的。天才畫家,天才音樂家,天才雕塑師,天才建築家。”男人笑了,“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天才,也許我們剛剛經過的那個小孩子,就在音樂方面有著不俗的天賦。也許你就是一個藝術方面的天才。”
“我麼?”女人問道。
“對。”
“誰又知道呢?”男人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天才到處都是,伊蓮娜家族卻只有一個。一百年裡,只有那麼寥寥幾人,有這樣的榮幸去被我的家族選中。整個藝術史都是這樣的故事,腓特烈大帝挑中了巴赫,倫敦的王候掏中了海頓。蓬巴杜夫人挑中了華歇。”
“所以,世人才會稱呼他們為百年一遇的天才。”
“伊蓮娜家族挑中了他,是顧為經能夠賣到上千萬美元的價格的原因,而不是結果。”男人說道:“你完全搞錯了。”
“真的麼?”
“否則他憑什麼那麼年輕,就拿了金獎,否則他憑什麼那麼年輕,就能在頂級美術館裡開畫展。”
“告訴你,連他最開始找到的那幅畫,都是伊蓮娜家族設計好的。”
第1116章 匹諾曹的謊言
男人女人在酒桌之間推杯換盞,工業風格的銀灰色酒吧桌像是警察局裡的審訊桌,光滑到足以看到彼此朦朧的影子——
在照徹心扉之間,目睹著這場談話向將著無可挽回的扭曲深淵裡墜落。
“你真的相信,這是一場巧合麼?”
男人伸出手臂,襯衫的袖子被挽起,露出光禿禿赤裸無毛的手臂,他握住女人的手指,輕輕的捏著對方的指尖,在透明的酒杯的杯口畫著圈。
“像一個環一樣,天衣無縫。”
他低語道。
“多麼標準的故事。”
“一個默默無聞的年輕人,他就那麼巧合的,能遇到那樣的一幅蒙塵的畫稿。他遇到了伊蓮娜家族。十幾年過去了,他成就了這樣的一事業。他的作品賣上了1000萬美元。”
“這難道是上帝的意志麼?”他笑笑。
“你的意思是……”女人用天真的、朦朧的語氣問道。
“伊蓮娜家族是上帝虔盏膬W人,我們是天主的騎士,過往六個世紀以來,皆是如此。無論對手是土耳奇人,塞爾維亞人還是法國人,在戰場人,在主的見證之下,我們都從未退縮。但在藝術世界……除外。”
男人看著女伴的瞳孔。
“上帝的歸上帝,伊蓮娜家族歸伊蓮娜家族,在藝術領域,上帝也要聽我們的。”
“別天真了,親愛的。”
男人的語氣霸氣十足。
“你所看到的所謂命撸贿^,只是本世紀以來,一場最偉大的市場行銷,盡此而已。”
影片到此結束。
整個演播室裡鴉雀無聲。
公關經理的大腦在快速的旋轉,他思考著這件事應該怎麼解決,不是真的——唯一的解法是,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真的。
AI。
對,現在影片偽造技術這麼發達,偽造這樣一段對話,看上去並不是什麼難事。
這一切都是一場惡作劇。
公關經理無力的搖著頭,這樣的影片已經遠遠超過了惡作劇的容忍限度了。《綜藝大咖秀》不算是那種最嚴肅的電視節目,可這畢竟是國民電視臺的現場直播。二十年前,美國電視臺的黃金節目就因為接到舉報,搞了小布仕的黑料,一時間差點搞成了水門事件那樣的醜聞,結果最後發現那是惡搞的Fake News,差點把自己給玩破產。
那是電視新聞史上的巨大災難之一。
也許今天電視臺確實把畫廊,把他,把顧為經,把他們所有人都給當猴子耍了,之間那些看似默契十足的錄製為的都只是最後挖個坑把顧為經給埋了。
當是,這畢竟是法國最有影響力的電視臺之一,影片的內容放在一邊不談。電視臺方面起碼有底氣能夠保證,這個影片不是什麼CGI合成的玩意。
它是真的。
而……如果這個影片是真的,如果這個影片不是惡作劇。
“那它就是噩夢了。”
公關經理心聲想到——一場完全無法醒來的噩夢。
這時手機的螢幕上傳來了來電提醒,是馬仕三世打來的電話,通常公關經理絕對不會在演播室裡接電話,今天,他決定可以稍微破一個例。
顧為經的眼裡,他或許是個遙控木偶的傀儡師,而他自己對自己的定位則是處理媒體問題的“專科醫生”。
面對得病的病人,不同的病症有不同的療法。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輕症有輕症的醫法,重症有重症的醫法。實在不行,也可以強心針,杜冷汀,腎上腺素什麼的通通打兩針筒下去,撐到從舞臺上下來了再搶救。
可要是哪一天,斷頭臺上的路易十六跑過來問他——“醫生,醫生,我該怎麼辦,腦袋掉了還能怎麼辦。”
那他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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