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411章

作者:杏子與梨

  全都錯。

  顧為經分明是他們所見過的這個世界上最硬,最瓷實的大師之一,他把安娜搞定了,這不比拿多少個藝術獎項,畫多少幅獲得什麼什麼獎項更有說服力的多。

  可笑。

  這樣的人不是大師,不是一個全能的大畫家。

  你是大師,你是大畫家?

  亨特·布林和顧為經一比,簡直弱爆了好罷,顧大師瞧他多看一眼,都是顧大師輸了。

  ……

  顧為經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又回答了兩個問題,然後幽默、不失風趣,關鍵是無害的表達了對法國大統領在藝術方面的幾個建議。他便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主持人看著前方的提詞螢幕,然後轉頭向著顧為經笑了一下。

  Mr.Gu回以體面的微笑。

  “最後幾個問題——關於那幅畫,就是那個《雷雨天的老教堂》……”他說道。

  顧為經不太記得這個問題是否出現在劇本上了。

  最近,顧為經在忙著打官司,各種奇奇怪怪的官司在不斷的找上了他,似乎想要在拍賣會之前,便儘可能的去把他搞臭掉。

  不光是在和《油畫》雜誌社打股權協議的關司。

  他還在和幾個個人和團體——包括當年組織起那場拍賣會的所有人,和《雷雨天的老教堂》曾經所在的酒店,都在和顧為經打著所有權官司。

  還有。

  一位顧為經在漢堡大學的同學……顧為經好像在校園裡曾經見過她一兩次的樣子,起訴顧為經對她進行了性騷擾。

  還有人爆料說,顧為經在大一的時候,便因為在宿舍的公共冰箱裡偷藏違禁品,被警察帶走過,甚至還有當時的照片。

  這些官司打起來不困難,甚至都不算費錢。

  因為搞清楚真相從來都不困難。

  可就是很麻煩,而且很累人。

  因為人們願不願意認識到真想,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所以前兩天,他上一個法語播客的時候,倒是對於那幅畫發現的經過,有著長篇的描述。他對著麥克風講了很長的時間,儘可能的把他是如何發現這幅畫秘密的經過,描述的驚險刺激一些。

  整個過程最後聽上去更像是丹·瓊斯的小說,而非是他隨便在一個下午,隨便在一個跳蚤市場裡轉了一圈,最後隨便買了一幅畫那麼簡單。

  但他今天參加的這個節目,應該走的是家常閒談外加幽默風格,顧為經不記得相關的問題,出現在臺本的提綱上過。

  難道是他有記錯了麼?

  顧為經抬頭不朝痕跡的向一側看了一眼,他的公關經理就在那裡,時刻陪伴在他的身邊,就坐在鏡頭外的地方。那是一個面容非常嚴肅的男人,卻對各種主持人和記者們所挖掘出來的陷阱有著小獵犬一樣的精確嗅覺。

  顧為經有些時候。

  覺得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而是一隻獨特的偶人,而他生活在一個巨大的供人賞玩微縮建築裡——顧為經在伊蓮娜家族的莊園裡見過這種玩意,就放在擺著奇奇怪怪化石標本的珍奇室裡,距今已經有大約100年的歷史了,據說是某位先代伯爵的兒時的玩具,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錫制計程車兵——他每天就會被各種各樣的人提起來,被胳膊是胳膊,腿兒是腿兒的拔下來,由體能師和營養師做好維護,上好油,重新插回去。

  由造型師和化妝師像給芭比娃娃換妝似的換好不同的行頭和贊助商提供的飾品。

  再由理療師1、2、3,1、2、3,“IN”“OUT”“INNNNNNN!”的上好發條,注入呼吸。

  最後。

  當出現在電視機前的時候,他這隻偶人則就被交到了臺下的這位男人的手裡。

  看上去是顧為經在回答問題,實則,則是對方在遷扯著絲線的狂舞。公關經理立刻給了顧為經一個肯定的眼神,他是做政策類電視節目出身。很多類似的節目,主持人的話語權很大,時不時的跳出原本的框架之外,問問節目的嘉賓預料之外的問題,是很常見的事情。

  你想要在臨近選舉的時候,靠著一次節目拉幾萬,十幾萬張的選票。

  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價。

  你想要在臨近選舉的時候,靠著一次節目,給自己的拍賣會拉增加幾萬,十幾萬美元的收入。

  這同樣也是你要承擔的風險。

  公關經理伸出了左手的小指,像是準備要去挖個鼻屎。這是他們預定好的幾個手勢之一……是木偶師在顧為經的身體裡預先埋入好的應對不同情況的自動程式。

  據傳說,在早年的東歐,那個光怪陸離的年代,一個人可以在播音節目裡,靠著十來句玄之由玄,誰都聽不懂的話,便偽裝成傑出的大詩人。

  現在不行了。

  幾句話的資訊量已經涵蓋整場節目,但做個粗略而整體的規劃卻是沒有問題的。

  公關經理的手勢的這個含義就是——把話題往情感生活上去引。

  不同節目有不同的受眾人群,在那裡一本正經的搞法律討論是沒有意義的,甚至搞真相討論也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大家不在乎什麼所有權的佔有所轉移,什麼要約的成立與不成立。文藝青年和家庭主婦們做在電視機前,又不是跑來聽法學講座的。

  說的多了,反而會強化“顧為經在和別人打官司”這樣的印象,這種印象本身,對他就沒有好處。

  大家感興趣的是八卦。

  在播客節目裡,要把這個故事講的驚險刺激。而在這種綜藝節目裡,則要把這個故事講的八卦,講的曖昧。

  和酒井勝子的八卦,和安娜·伊蓮娜的八卦。

  就算是顧為經和外星人的八卦,或者阿旺和奧古斯特的八卦都沒關係。在巴黎人的印象之中,八卦就是藝術生活的一部分,是顧為經自己無可抵擋的魅力的證明。

  討論官司,這種經濟糾紛,怎麼討論顧為經都是虧,都是對大畫家形象的負面強化。

  討論八卦,這種情感糾紛,恩恩怨怨,拉拉扯扯,無論怎麼討論顧為經都是贏,都是對他個人形象的超級正面強化。

  “……那幅畫,我記憶裡,是你和伊蓮娜女士第一次相遇的開始,對麼?”

  主持人向顧為經問道。

  上道!

  顧為經發現不需要自己引導,主持人自己就八卦了起來。

  “當然。這裡面還有個小故事呢,我和安娜第一相遇的時候。我們就因為這幅畫吵了起來……”顧為經笑吟吟的說道。

  主持人聽了一會兒,找到了的空隙,見縫插針的打斷了對方。

  “一幅來自祖先的畫,就這麼把兩個人的命呓豢椩诹艘黄穑娴暮美寺寺结輳肥敲性]定一樣,猶如上帝安排好了一切。”

  “你會這麼想麼。”

  主持人接著問道。

  “安娜會這麼想吧?”顧為經說。

  “安娜?”

  “安娜虔盏氖翘熘鹘掏剑嘈派系邸N沂菬o神論者,我……”顧為經微笑:“我相信藝術的力量。”

  巴黎有50%的無神論者,有大約30%的天主教徒。顧為經和安娜之間的搭配,能夠買足80%的吃瓜群眾的口味。

  這又是一個不得罪所有人的標準答案。

  不過,這次勉強倒算是實話。

  “那麼之前呢?”主持人又問道。

第1115章 電視直播的災難(下)

  顧為經怔了一瞬間。

  “之前發現這幅畫的過程麼?”他說,“那這是一個蠻神奇的故事,我本來是去逛——”

  “我是想問,關於這幅畫稿的來歷,你和她之前有過相關探討麼?”主持人流露出好奇的表情。

  “在我接受《油畫》的專訪之前?”

  顧為經說道:“我們前幾天,在萊佛士的酒店裡有過短暫的接觸……”

  “那麼再在這之前。”主持人循循善誘道,“比如在你們來到新加坡以前,你們兩人之間曾探討過有關這位女畫家卡洛爾的內容麼?”

  “據我所知,沒有。”

  “據我所知?”左側的男人伸出雙手的手掌,墊在下巴上的藤蔓似的短絡腮鬍間反覆的摩擦。

  “交談難道不是出發現在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世界上少這麼純粹的事,你和她,沒有任何的第三方。”

  陡然之間,主持人就對顧為經的遣詞造句變得挑剔了起來。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這世界上會出現,你和某個人交談過,但卻據你所知——沒有。”他從下巴上抽出一根手指,“這種情況的發生麼?”

  顧為經覺得現場的氣氛頗為的奇怪。

  一種被製造出來的激烈氛圍,和真正“異常”的氛圍之間的差別。

  剛剛他和主持人也會爆發一兩次頗為激烈的爭吵,演播室就這樣,鏡頭前和鏡頭後是不一樣的故事。絕地武士和達斯維達乒乓五四的打成一團,光劍都砍費了好幾根。

  但演員知道這是假的,這是劇情設計好的,是——

  “舞臺上所發生的故事”。

  演完之後。

  大家會把道具一歸還,全劇組一起到街角的那間小酒館裡喝上一杯。

  現在,這就感覺不一樣了。

  主持人直勾勾的盯著顧為經看,馬戲團的獅子剛剛表演完跳火圈,蹲在你的面前,直勾勾的盯著你看,突然張大了嘴巴。

  遠方千家萬戶裡,坐在電視機前的觀眾不覺得有什麼。戲臺下看雜耍的人們還在那裡傻乎乎的鼓著掌,以為這是那個要把腦袋放進獅口再拿出來的經典把戲。

  但馬戲師懵了。

  因為他知道——這個——這個它可不在原來的節目單上。按照節目單上原定的內容表,現在應該表演的是“可愛獅獅小貓咪”,獅子賣個萌,打個滾,他在旁邊鞠躬討賞錢。而非是什麼“獅口脫險”!

  顧為經忍不住又朝臺下,朝自己的公關經理的位置看了一眼。

  公關經理似乎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此刻他正抱著胳膊,眉頭皺在一起,和身邊的工作人員小聲的說著些什麼。

  顧為經用眼角的餘光留意到,那邊監控屏幕後的跟焦員正在推著焦點,看上去是正在給他的臉一個頒獎典禮前似的巨幕特寫。

  他立刻又把自己的頭側了回來,微笑,露出訓練出來的咬肌頜線。

  “很奇怪的問題。”

  他攤開手,無奈的說道:“是我法語表達的語法有問題麼。我的意思就是……沒有。我們沒有討論過卡洛爾的問題。”

  “保險起見,我再確認一遍好了。”主持人也攤開了手,“我可以這樣理解麼。你向我,向在場的全體工作人員,以及電視機前的所有觀眾們保證。在你來到新加坡以前,在你的那篇論文面世以前。你並不知道這幅畫是屬於伊蓮娜家族的藏品。”

  “可以。”顧為經點頭。

  “安娜·伊蓮娜也不知道。”

  “對。”顧為經說道。

  “以伊蓮娜家族的榮譽保證?伊蓮娜家族和你都是完全清白的。”主持人最後一次詢問道。

  顧為經搖了搖頭,他注意到公關經理此刻已經回過了頭來,向他筆出了大拇指。

  而且還不是一根。

  是同時豎起的兩根大拇指。

  一根大拇指表示是贊同,兩根手指表現出來的應該是雙倍的贊同,實際上,則是完完全全相反的含義。

  看上去是公關經理是在說顧為經回答的很好,但實際上,在他們的約定裡這個罕見的暗號表示的是……不管用什麼方法,結束這個話題。

  現在。

  立刻。

  馬上。

  倘若這不是現場直播的話,那麼經理已經要拼著得罪製作人,乃至整個電視臺的代價,走過去,立刻叫停這場節目的錄製了。

  太奇怪了。

  公關的核心在於要在安全的底線裡打牌,公關的核心在於,要在災難真正到來之前去避免災難。而不是等大火都燒到屁股上了,在想辦法找沙子去滿地的打著滾。

  以他做選舉辦公室的助理的經驗來判斷,當遇到記者用如此灼灼逼人的語氣在電視機鏡頭前詢問你什麼的時候。

  通常。

  他們大約一定掌握了什麼猛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