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38章

作者:杏子與梨

  神色拘謹而討好。

  “小顧。這位是陳林生,陳先生。他去年剛剛接任的緬甸慈善商會的會長,也是仰光萊雅達區最大的那家和豐田合資的汽車工廠的投資企業家。”

  女院長轉過頭向著中年人介紹到:“小顧是我們這裡的義工,學畫畫的,一位非常優秀的年輕人。”

  “陳先生懂畫?”

  顧為經問了一句,他隱約對這個近兩年經常出現在仰光報紙上的名字有點印象。

  “學過,年少時想過當藝術家,可惜那時的東南亞這片是一窪鹼土,兵荒馬亂的沒有當藝術家的環境,反倒是做生意闖出了些名堂。”

  企業家似乎陷入了感慨。

  “不好意思,大叔,我現在想安靜的畫畫。”顧為經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陳先生是個大企業家不假,不過他對對方無慾無求,所以也沒有特意結交討好的打算。

  他不再和對方說話,低頭繼續在紙面上研究畫面構圖。

  顧為經總覺得,目前的結構設計還不完美。

  拿著公文包的秘書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緬甸政商關係複雜,但做生意做到了陳老闆的地步,黑道白道都得老老實實的捧著,手縫裡隨便露出一點錢,都能在一個地區經濟掀起極大的變化。

  這個年輕人,太不懂事了。

  “這是哪來的學生啊?他家長呢。”秘書皺著眉頭望著身邊的女院長。

  “啊……小顧是好孩子,就是性格安靜了些,您別見怪。”女院長有些擔憂的幫忙遮掩。

  這行人來路很大。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都不需要這位陳老闆有什麼表示,光是他的秘書要是不高興,都夠讓普通家庭喝一壺了。

  “好了,好了,和孩子計較什麼,這才是藝術家的性子嘛。像我們一樣,掉進了錢眼裡,那股伶俐和聰慧早就被銅臭給磨沒了。”

  陳先生並不見怪,反而很欣賞顧為經的性格。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顧為經,看著他衣服上的校徽。

  “原來是菲茨的學生啊,我還和你們的校長吃過飯呢。”陳先生認出了這家仰光最好的藝術中學,扭過頭看向身邊的警督,“老弟,我記得你女兒也在菲茨學畫畫,對吧?”

  警官明顯愣了片刻,嚴肅的臉上露出笑容,微微點頭:“是的,陳先生說的沒錯,確實在菲茨唸書。”

  他扭頭望著畫架前的男生,思忖了片刻:“小顧,你是……顧為經麼?”

  “嗯?叔叔您是?”

  顧為經疑惑,沒想到這裡還能碰上認識自己的人。

  “蔻蔻是我女兒。”

  警官用審視的目光盯著顧為經,“她在家裡提起過你幾次。”

  “哦,原來您就是蔻蔻那個……”

  顧為經及時住嘴,好懸沒下意識的把蔻蔻經常掛在嘴上的“封建老古板”的評價吐出來。

  “原來都是一家人嘛……咦?”

  看見顧為經似乎讓他回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學藝術的歲月,陳先生對他很感興趣。

  他站在顧為經身邊望著對方的畫架片刻,目光落在一邊展開的資料夾之上,輕輕咦了一聲。

  善於察言觀色的秘書已經為老闆拿起了資料夾。

  陳先生翻了幾頁夾在其中的鋼筆畫,神色便認真了許多:“厲害,現在年輕人的水平真的不得了啊。”

  “有多了不得?”蔻蔻的老爹好奇湊了上去。

  高階富商喜歡玩藝術,這在古往今來任何國家都是通用的準則。

  蔻蔻的老爹更知道,陳生林不同於那些拍藏品回家單純為了附庸風雅的暴發戶。

  是真正的行家裡手。

  甚至在歐洲有自己的私人小型美術館,珍藏著一批百萬到千萬美元的量級的名畫。

  藝術眼光毋庸置疑。

  緬甸、泰國、馬來這類東南亞或者不少非洲國家都這樣。

  窮的人極窮,富的人富的超出想像。這樣的大企業家,仰光政府上上下下都要討好巴結著。

  他陪伴陳老闆投資考察了這麼久,很少會見到對方對一個人露出如此感興趣的態度。

  “這個年紀,用筆肯定下過極深的苦功,畫法融合了華夏白描和歐洲素描的特點,野心不小,畫的更好。”

  陳生林摸挲著下巴點評道:“更難得的是,這些畫有幾張是有神的。”

  “有神?”

  蔻蔻的老爹似懂非懂的點頭:“還別說,確實有幾張看起來像活的一樣。”

  “真好,看到這樣才華橫溢的年輕人,總感覺自己老了。不過小夥子……你的速寫畫的不錯,這張大畫的草稿構就則可以說道說道了。”

  陳生林並未過多的解釋,而是抬起頭,盯著顧為經手邊的草稿。

  “怎麼說?”

  顧為經思索了片刻,還是問道。

  他也發現身邊的陳先生確實是行家。

  對方不僅能看出他的鋼筆速寫融合了白描和素描兩種畫法。

  更難得的是,能說出自己那幾張“心有所感”的作品精髓。普通人能像蔻蔻的父親一樣,單純的覺得漂亮,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有些呆板,缺乏活力。”

  陳先生以一個資深藝術品收藏家的身份評價道。

  “這確實是三角形構圖法的弊端。”面對對方指出的問題,顧為經老老實實的承認。

  物理學中,三角形是最穩固的圖形。

  視覺藝術上也有相同的理論,採用三角形構圖法的油畫畫面四平八穩,幾乎不會有大錯。

  可中庸也往往意味著各方面都不夠出彩。

  成也穩定敗也穩定,如果畫面過於穩定畫面就失去動感和活力,顯得很古板陳腐。

  因此,這個構圖法也被更多的哂迷谌宋锏男は癞嬌稀�

  “您有什麼好的見解麼?”

  “把聖母像稍微往右移動一些,與大槐樹形成左低右高的斜線,正三角形變成斜三角形,畫面就會生動許多。”

  陳先生思考著:“小夥子,我看你的草稿標註,想以聖母像為中心點和光線照射的方向的構思,是受了宗教畫的影響吧。冒昧的問一句,你是教徒麼?”

  “是受了宗教畫的影響,但我不是教徒。”

  顧為經搖頭。

  緬甸是佛教國家,總人口的90%以上都是佛教信眾。

  顧家依然保持著華夏文化的宗族先祖祭祀的傳統,除此以外並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

  顧為經不是佛教徒,也不信仰天主教或者新教。

  但人家說的沒錯,顧為經如此設計的畫面構圖確實受到了很重的宗教畫的影響。

  在藝術領域,宗教畫從來就佔據了油畫之類的嚴肅繪畫領域的半壁江山。

  文藝復興以前的蛋彩畫時代就不用說了,基本上除了貴族肖像畫就是宗教畫,幾乎沒有第三種繪畫內容。

  一直可能到二十世紀,宗教畫都是非常主流的畫法。

  諸如興盛一時的拉斐爾前派這類講究追求靈魂純潔的復古畫派,很多畫家都是專門畫宗教類道德說教畫的。

  聖母像更是一個很有代表意味的象徵物。

  非常經典的油畫構圖方式就是,一束窗外的光從臥室床邊擺放的聖母像上照射而來。

  映照在被富家子弟包養的情婦、娼妓或者賭鬼、強盜等等類似的人物臉上。

  於是她(他)在聖光中,驟然醒悟自己道德的墮落,淚流滿面,慌忙祈丁�

  顧為經構圖原本並不是想要宣揚神愛世人這類歐美大眾常見觀念。

  他只是看過的這樣作品實在是太多了,已經形成了足夠的思維慣性。

  此時面前的景物構圖,包含聖母像這種經典的油畫元素,就像看見數學公式的條件反射一樣用了出來。

  “太老套了,也太平庸了。沒有新意,構圖沒有自己的靈魂。不過是對於歐美畫家的東施效顰而已。”

  陳先生望了眼顧為經的草稿,淡淡的說。

  “如果我是收藏家,我是不會為這種透著匠氣的構圖付款的。人無法否認自己的出身,小夥子,你就算迫不及待想把自己變成一個歐洲人,歐美藝術圈也不會接納你。”

  這句話說的有點難聽。

  顧為經卻一點也不生氣。

  陳先生並沒有敵意,人家只是單純在陳述事實而已。

  “您有什麼能教我的嗎。”面對真的有很高藝術素養的人,顧為經從來是很恭敬的。

  新加坡美術展的評委團中,也有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資深收藏家。

  陳先生所想的,也很可能是他們所想的。

  “光,我要是你……”

  收藏家陳生林端詳著畫面,在素描紙上點了點,“我要是你,我會喜歡將畫面的光從右側聖母像的反方向打過來。將明暗色調完全反轉,讓聖母塑像完全隱沒了陰影中。”

  “這樣?”

  顧為經思考著。

  這麼玩色彩關係,扔到中世紀搞不好能上火刑架,不過現代藝術大體上包容性還是挺強的。

  比這種藝術創意更加“大逆不道、憤世嫉俗”的有的是。

  只要不是一些意識光譜非常保守主義的地方,在新加坡美術展上政治正確上的風險其實不大。

  可為了追求新奇的構圖,這樣做會不會有些太大膽了?

  “小夥子,你想過在外國人眼中,仰光是怎麼樣的地方麼?”陳先生似乎陷入了沉思。

第137章 5%的發達社會

  像很多殖民地相似的往事,在歷史的上一頁,緬甸的舊首都仰光曾經是一座非常“繁榮”的城市。

  這裡是東南亞的中心,地處印度洋和太平洋的交匯處。

  北臨華夏,西通印度,東方是生產橡膠和穀物等戰略物資湄南河三角洲,南方則是繁華稠密的國際航道。

  美麗的寶藏自然會引來強盜。

  於是,殖民者來了。

  歐洲的軍隊佔領了這個國家,愛德華七世麾下的紅衣火槍兵在《擲彈兵進行曲》的激昂旋律中,將緬甸封建王朝的末代君主打得屁滾尿流,逃亡他鄉。

  對於緬甸來說,這是漫漫千年封建王朝時代的最後終結。對於當年正值光輝鼎盛的日不落帝國來說,這卻只是一次平凡的勝利。

  無論是在印度,還是大清,馬來西亞,從東亞到中東再到非洲,他們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相似的事情。

  戰爭、殖民、掠奪……

  飛揚跋扈,周而復始。

  “仰光是一座墮落的高貴之城。”

  陳生林笑了笑:“我無數次的聽到歐洲來這裡的合作伙伴或者考察團,和我說過類似的評價。”

  “這座城市在一百年以前,如果從高空俯瞰,夜晚璀璨的燈光並不弱於魔都、東京、大阪。那時的獅城和這裡相比,更不過只是一個水手腳伕構成的貧民窟。”

  陳生林輕聲說:“他們總是更懷念過去殖民者日記上的那個仰光。”

  殖民者對仰光進行國際象棋棋盤式的網格城市規劃和工業改造,從而將這個城市風貌完全改變。

  倒並非是歐洲人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