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布稻,謝謝這位給你巧克力的叔叔?”
顧為經將胖孩子舉高,對著一邊的杜文。
小傢伙看上去很不願意說話的樣子,顧為經也不著急,他耐心的提醒了好幾次,娃娃才從嘴中小聲的嘟囔了些什麼。
“我要畫張畫,看上去你現在沒事,方便抱抱他嘛?”
顧為經覺得自己對這位小模特瞭解的差不多了,可以開始動筆,就向一邊的杜文問道。
想要和顧為經拉近關係的杜文,沒有拒絕。
顧為經拿出畫板和鋼筆,順便把剛剛杜文給自己的巧克力又遞還給了記者。
“和布稻說一會兒話,就獎勵他一顆巧克力。嗯……最多給他吃三顆,院長說他要換牙了。”顧為經一邊輕輕拍開胖娃娃伸過來想要抓削筆刀的小手,一邊開始在畫紙上勾勒布稻的外貌。
同樣是小孩子,胖娃娃有自閉症,可好奇心還挺重。
至少在顧為經畫畫時的表現遠遠沒有茉莉小姑娘乖,總喜歡抓來抓去。
他給茉莉畫畫,從來就不需要讓別的義工幫忙看著茉莉。
杜文嘗試著和這個胖孩子說了一會兒話,就想要放棄了。布稻很不願意開口,而且一開口就是囇e咕嚕的含糊一片,他根本就聽不明白。
“要多說話才有糖吃。”
顧為經抬起筆,先對胖娃娃說了一句。
然後轉頭看了杜文一眼,解釋道:“他在管你要巧克力吃呢。耐心一點,其實你就能聽明白布稻在說什麼。”
“他的發音正常孩子不太一樣。”顧為經示範道:“我教你,他的捲舌音會發‘唑’的音,爆破音……”
杜文其實心裡挺佩服這個菲茨的中學生的。
無論為富不仁或者富長良心這兩種說法哪個更對,這個男生對孤兒院的所有孩子們確實都很有耐心。
身為記者,杜文更清楚,相比於很多公式化的主旋律報道和作秀式的慈善捐助,這種充滿溫馨細節的故事,才是更能打動讀者的新聞。
“真是好人有好報,一篇《緬甸鏡報》特刊的專題報道,仰光市長都能羨慕的哭出來。”
其他的不敢說。
這種能靠著在孤兒院做善行,登上一個國家主要新聞特刊封面的高中生,你就算成績跟狗屎一樣,拿小十萬美元的全額獎學金上斯坦福、劍橋這樣的歐美頂級名校也是很輕鬆的事情。
畢業後更有的是各種NGO(非盈利性組織)搶著用高薪來聘請你。 NGO只代表組織本身是非盈利性的,高階管理人員薪資待遇可不低。
只要不犯大錯,說一篇報道吃一輩子,毫不誇張。
“哼哼,看上去風清雲淡的高冷樣子。小鬼,你要知道我正在幹啥,怕是要激動的抱著我的大腿痛苦流涕的感謝呢!”杜文心中自鳴得意。
“小哥,聽院長說你們家是開畫廊的?仰光沒有很大的畫廊買賣吧。”
杜文攀談道:“外交官大道上那家‘金色村莊’還是’古麗畫廊’?”
走街串巷的調查記者對一個城市熟悉程度不次於計程車司機,尤其是文化產業相關領域。
他隨手報了幾家仰光城裡最大型的畫廊的名字。
“不是。”顧為經搖頭。
“不是?”
杜文疑惑,仰光畫廊上的了檯面就沒幾家。
他不記得還有啥值得稱道的大畫廊。
莫非是家中的生意在別的城市?
等等,其實倒也不是沒有真正的大生意。
訊息靈通的記者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杜文後退了一小步,抱著胖小子的手都不由得緊了一些。
“你……您不會是豪哥的子侄吧。”他此時神色無比的複雜。
“這倒不是。”
顧為經抬頭望了杜文一眼,知道對方想岔了。豪哥這種聲名赫赫的黑道教父,普通人就沒有不畏懼的。
“我們家的畫廊叫顧氏書畫鋪,在仰光河河畔,相比於您提到的兩家畫廊,會經營多些中國畫的生意,您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看。”顧為經隨口給家裡的店鋪拉了句生意。
杜文拿起手機,在Google地圖上搜了一下。
他看了看上面的店鋪介紹以及展示櫥窗,發現是一家體量很小的私人畫廊,這才鬆了一口氣。
要是黑道大亨的公子熱衷慈善,這種新聞報道發出去,實在太黑色幽默了。
“看上去收入不是很多的樣子。”
杜文望著谷歌地圖上的店鋪主頁。
非常小的一個門面,這種小畫廊正常來說收入不會太高。
“願意送你上菲茨,你們家長夠捨得的呀。”他旁敲側擊著顧為經的家境。
“是很貴,但我有助學款,有什麼問題麼?”
顧為經奇怪,他遇上這位戴眼鏡的義工好幾次了,對方似乎總是對自己很感興趣。
“沒有,沒有。”
杜文微笑的擺手。
他簡直不要太滿意喜歡這個答案,杜文準備托關係找人查查能不能拿到菲茨的助學金名單。
窮好啊,還是窮點好。
如果這小哥說的是真的,拿著助學獎金的品德優秀的好學生天生比樂善好施的富家公子能讓普通人產生共鳴的多。
顧為經畫完了手中的線描速寫,成功達到了【心有所感】的評價。
在工作列完成進度加一的提示音中,他將畫好的鋼筆畫收入了一邊的資料夾中。
顧為經現在既是在為畫展收集人物素材,也順便可以加速線描任務完成的進度。
“大叔,你為什麼總來孤兒院呢?”
他重新拿出了一張素描紙,孤兒院中不能只有小孩子,這些義工也是需要收集的模特素材。
“哦……我女友是個奉行丁克主義的教師,但我挺喜歡小孩子。”
杜文腦海中重複一遍他設計好的履歷,隨口說道。
所謂“丁克”就是不願意生育的情侶夫妻。
這種理由在孤兒院的義工中很常見。
顧為經畫畫時和這位大叔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他總覺得對方說的不是實話,像是在背劇本,至少自己的筆下就不太找的這位大叔的人物情感。
他也沒有多問。
這個大叔雖然有些古裡古怪的,還總喜歡湊到自己身邊。但願意來孤兒院的,應該都不是什麼壞人。
拿怕只是單純來打卡發社交媒體的網紅,只有捐款和幫助是貨真價實的,也無可厚非。
“畫的不錯,這張畫能給我嘛?”杜文看著顧為經筆下自己惟妙惟肖的樣子,有些心動。
“你要想要的話,找院長捐十五美元或者三萬緬幣,這張畫就歸你。”
顧為經沒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
採風時遇上觀眾模特索要作品是很常見的事情,直接拒絕容易發生不愉快。
顧為經不在乎這點錢,但是如果有野心立志當個嚴肅藝術家的話,成名前有作品大量流出其實不是一件好事。
為了維持藝術品的稀缺性,很多大畫家每年才會往市場上放很少的幾張作品。
顧為經還遠沒有到考慮這個的時候,可也不願意別人隨便要,就把自己的畫給出去。
所以,才有十五美元這個門檻。
自己爺爺顧童祥人生中的第一幅畫就賣了這個價錢。
絕大多數普通人,是不會認為一箇中學生的作品值這個價的。這就幫顧為經打發了大多數的索取。
“15美元?大金塔前給人畫素描的街頭畫家一幅畫只賣2美元,小哥你真黑心。”
果然,
杜文聽到這個價格有些不樂意。
十五美元在本地不是小錢。
他一個月報社的工資換算下來也就不到一千美元的樣子,在緬甸絕對算高收入,好吖聝涸焊浇墓S不少工人只能掙的這個的十分之一。
可一幅默默無聞的學生素描就要收他半天多的工資,杜文還是不願意當這個冤大頭的。
“大叔,我本來也沒想賣畫,你可以不買。”
“切,不要就不要。”杜文抬起頭,也傲嬌了起來。
第136章 三角構圖法
顧為經看了看天色。
覺得今天的素材採風收集的差不多了,他挪動了一下畫板在院子裡的位置,固定了一張大寫的素描紙,開始設計畫展作品的草稿。
油畫藝術家們畫畫時的習慣不一樣。
有些人喜歡嚴謹繁瑣的流程,先在素描紙或者亞麻畫布上畫出5:1、8:1這種小尺寸的素描草稿,然後將它等例放大臨摹在正式的畫布上,確定整體的線條造型。
接著根據這個造型,畫出初步的底圖和初步的顏料色彩關係,最後才是正式的繪畫。
也有些豪放瀟灑的畫家,會連線條造型都不打,直接就用畫筆沾著油料或者丙烯在畫布上開始作畫。
兩種選擇沒有高下之分。
更多的是個人的使用習慣和畫法流派所決定的。
以參加獅城美術展的作品標準,職業畫家才算入門。顧為經不敢託大,還是希望能從最基礎簡單的方式一點點的構思。
他凝視著這家老教堂的院子片刻,用鉛筆在紙面上定了一上兩下三個基準點,在草稿上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三角構圖法,
這是油畫中非常常見的構圖方式,畫面的主體高點和兩個低點的邊界形成了一個金字塔般的三角形。
達芬奇的《蒙娜麗莎》、歐仁·德拉克羅瓦的《自由引導人民》以及熱裡柯的《梅杜薩之筏》這些名畫都是這樣的構圖。
顧為經之前《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纺菑埉嫞瑔渭兊氖窍胍獙嶒灝嫹ǎ瑳]有這麼多講究。
而想要參加畫展,構圖就要花些心思。
他準備以教堂院子裡那尊破敗殘缺但依舊稱得上高大的聖母塑像作為畫面的後景以及三角形構圖的頂點。
左右兩邊低點則是院子裡玩耍的孩子們。
三角形頂點和底邊兩角之間的過渡,則用身材更高的成年義工來填充。
整幅畫繪製人物群像,會有大約七、八位主要人物,大概包括兩三個成人義工和五六個孩子。
“這裡的空間是聖母像,光從塑像頭頂打來,右側是大槐樹……嗯,偏左的位置是坐在馬紮上的看門人阿萊大叔在給茉莉洗頭髮的形象,無論是人物關係,還是身高比例,都很合適。”
顧為經在素描紙面上簡單勾勒出魁梧看門人的側臉,縮略草稿只需要畫個大概的輪廓就夠了。
他畫了二十分鐘的時光,空白的紙面上就被各種比例線條所充盈。
“三角形構圖法,唔,畫面很紮實啊。”有人用驚訝的聲音說道。
在外面畫畫,難免會被人圍觀。
然而,看熱鬧的人居多,能有專業的藝術眼光的人卻少。
能一語道出他的構圖思路,這讓顧為經不由得微微側目。
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位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紳士,穿著溩貦吧牧㈩I夾克衫,文質彬彬,看上很儒雅。
他似乎是來孤兒院視察的領導,身後跟著拿著公文包帶著金絲眼鏡的秘書,還有著一位穿著高階警官的配套制服的政府官員隨行。
人群的最後方,孤兒院的女院長則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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