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顧為經說道。
“在這種事情上,也許只有少部分人能發財,只有極少數人能發大財,能有0.00001%的人會發天文數字般的財。巴爾扎克是把自己玩破產的那類人,而我,我是發了大財的人。”
“我幾乎把《救世主》的故事在我的身上原封不動的從頭講了一遍。這個市場裡,沒有幾個人能擁有我的幸叩摹!�
顧為經說道。
“看上去不是壞事,人有些時候,就是需要感謝自己的好邭狻!睒鋺邢壬p聲說道:“感謝卡洛爾,感謝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
“看來——”
“我們的伊蓮娜小姐在下一次的時候,最好要換一個全新比喻了——”
主持人說道。
“抱歉,我完全不同意你的觀點。”
顧為經說道。
樹懶先生的話被打斷了,聊天又一次地尬住了。
老楊對著自己的鸚鵡就是一噘嘴,這話說的他聽的很不爽了,這小子不是在那裡得了便宜還賣乖呢麼!
你不開心。
就是你小子,把卡洛爾的大寶貝撿走了,結果反過來告你楊哥你不開心!
這話說的還有天理麼,還有王法麼!
好好的一個小夥子,他怎麼能夠說出這麼冷漠無情的話語呢!如果你覺得這是一種負擔,如果你覺得不快樂——你為什麼就不能好好記得,就在你的身邊,時刻都有一位知心大哥哥Mr.楊呢?
不開心,找老楊啊!
又威風,又霸道的楊老師從來就不會被這種無聊的焦慮感困擾。
又威風,又霸道的楊老師很樂意為了顧為經小同學分擔他的苦惱,放心,他的胸懷足夠的寬廣。
換成威風而霸道的楊老師,此刻他的大跑車,小遊艇已經全都有了,他可能已經在微信朋友圈裡打卡,“恭喜楊總喜提泰坦尼克號一艘”了。
“恕我直言。”
幾秒鐘之後,耳機裡的樹懶先生再一次的開口。
她不開心自己被人打斷。
這一次,她的語氣也不像剛才那樣的溫柔了。
“人不可能完全脫離物質世界而存在,就算你是所謂的‘藝術家’也不行。我非常難以理解你把找到《雷雨天的老教堂》這幅畫的這件事歸類為壞事的結論。”樹懶先生有些生氣的說道。
“你在這裡得到了很多好處。”
“你要去自欺欺人的騙自己,還是說,你對於‘好’與‘壞’的定義與很多人相同?”
主持人語氣嚴厲的斥責道:“如果這都算壞事,那麼什麼在你的定義裡才能算是好事麼?這個行業裡很多人都有一種傷悲春秋的脆弱感,但事事如此就太過了。會看起來……特別的矯揉造作。”
伊蓮娜小姐自己就是一個特別矯揉造作的人。
此刻。
她被另外一個人矯揉造作的受不了了。
“這麼泛泛的談下去——最後得到的只有虛無!”她發表了銳評。
“說的好!”
楊德康喉嚨裡發出了舒緩的哼哼聲,為樹懶先生鼓掌。
舒服了!
顧老弟這樣的人,就是不能慣著他,就是得拿著小皮鞭狠狠的抽。
他揮舞指揮棒似的,揮動短短的手指,伸進蛔拥目p隙裡左右晃悠。
“啪,啪,啪……”
老楊盯著蛔友e的大鳥,在心裡威脅道:“給大爺叫不叫,給大爺叫不叫,給大爺叫不叫?”
藍色的大鳥大概覺得很煩,不知在它的動態視力裡,是不是把那根手指當成了一條扭動的大肉蟲。
它抓住機會,用力啄了一口。
“嗷!”
老楊掐嗓子叫出了聲。
金剛鸚鵡側過了頭:看,這下就給大爺叫了吧!
“我覺得您還是沒有完完全全理解我在說什麼。”顧為經說道:“我從來沒有想去表達,我能用很少的錢買下《雷雨天的老教堂》不值得,或者這是一件壞事。或者,為什麼讓我買到這幅畫,這太不公平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麼說就太奇怪了,這當然是一件好事,我的職業發展,我的人生,都在這件事的過程裡獲得了巨大的裨益。任誰也不能否認這件事情。”
顧為經說說道。
“我想表達的是另外一種感受。您說伊蓮娜小姐下一次需要換一個比喻了,不,我提起這件事來,就是想表達,巴爾扎克?迄今為止,這都是一個很精闢的比喻。”
“你不介意麼?”樹懶先生問道。
“只要巴爾扎克不介意,我就不應該介意。”
顧為經答道。
“巴爾扎克和我是沒有區別的……”顧為經有些自嘲的說道:“我學生時代第一次讀到巴爾扎克的文章的時候,絕對想不到,有一天,我會在某個場合並非出於自大或者攀附的心態,說出這樣的話來。”
“巴爾扎克和我是沒有區別的。”
“寫起文章來可能差別很大,但在搞藝術品投資這件事情之上,我和巴爾扎克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顧為經再一次的重複道。
“安娜從來比喻用的都極好。”
“巴爾扎克的投資很失敗,而你是成功者,按你的話說,你是0.00001%的那個幸邇骸!睒鋺邢壬赋隽藘扇酥g顯而易見的差別。
“那是外套的區別。”
顧為經說道。
“那是穿了一件廉價外套,還是穿一件價值4萬美元的外套的差別,那是穿了一件成功人士的外衣,還是失敗者的外衣的區別。”
“這件事情就像航海。”
“大航海時代,經常一船一船接著一船的死人,哥倫布搞錯了希臘人所用的‘裡’和阿拉伯人翻譯的二手文獻裡所用的‘裡’之間的單位換算問題,他把航行所需要的距離算錯少了一大半,拿著一份錯誤的海圖,帶著一個錯誤的目標,懷著錯誤的期望,完完全全在稀裡糊塗的狀態下就上路了。直到他死的那一天,他都堅定不移的宣稱,自己所抵達的地方是印度。”
“要不是恰好大海上在那裡有片大陸叫做美洲,哥倫布幾乎百分百絕對會死在海上的。”
“從身為一個人本身的角度,他和那些死去的船長,有任何區別麼?”
“換個例子。”
“麥哲倫開始環球航行的時候,五條船,好幾百號人,回來的時候,五條船之中沉了四條,就回來十八個人。你恰好是這十八個人之一,還是恰好在一條在風暴中沉沒的船上,這裡面最大的區別在哪裡?”
“是什麼定義了你自己是誰?是你到底抵達了哪裡,還是出發這個行為本身?”顧為經反問道。
“你具體想說什麼?這和巴爾扎克有什麼關係麼?”樹懶先生問道。
“我的意思是,結果本身可能是不可控的。前面有一條河,你可能能跳過去,你可能跳不過去,你到底是誰——在你決定起跳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不因為結果的好壞而發生變化。”
“因為你控制不了結果,你只能控制你自己的行為,而這才代表了你的本來面目。”
“在巴爾扎克的世界觀裡,巴爾扎克可從來不覺得自己被人騙了。他認定自己是絕妙的鑑賞家,他覺得自己具有其他人所沒有的慧眼識珠的能力,所有說他是收藏破爛的那些人才是真正妨礙他發財的騙子。”
“你知道麼?我也是這麼想的。”
顧為經說道。
“也可能,我沒能辨認出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本來面目,也可能騙子的造假技藝足夠的高超,把我也糊弄過去了,也可能那幅畫不是K.女士所畫的。”
“直到那天新加坡歌劇院的現場,我都對伊蓮娜家族的情況一無所知。我也對那場對談會走向什麼樣的結果一無所知。”
“您可能聽說過,我和安娜的第一次見面,結果並不愉快。所謂的很不愉快都是好聽些的說法了,按照安娜後來自己的話說,她想把手邊的咖啡壺砸在我的頭上。而我一直都有一種恐懼的……當時有人提醒我要小心一些。而在那一週裡,我一直都以為,伊蓮娜小姐之所以想要親自主持那場對談,是因為她很想要親自淦我來著。”
“呃——這樣麼?”
樹懶先生說道。
“我覺得你把伊蓮娜小姐想像的太嚴厲了一些。她還送了你一套禮服呢不是?”
“那時我對她沒有任何實質上的瞭解,對我來說,穿上了那套衣服,我好像一下子就上流了一百倍,但我怎麼知道,對安娜來說,她不是隨手拿了個紅鼻子給你,到時候好用力的嘲笑的更大聲呢?”
“直到對談開場的那一瞬間,我都不知道,在帷幕落下的時候,我會成為小丑還是成為‘英雄’。”
“好吧,隨你怎麼說吧。”樹懶先生說道。
“如果那天,我真的被安娜劈頭蓋臉的狂噴了一頓。那我和巴爾扎克的區別在哪裡呢?”
樹懶先生沒有再說話。
“再重新聊回那幅《救世主》吧,瞧,別看盧浮宮了,那裡面的東西不行,看我的,我這裡有達芬奇的真跡,水平很硬,你要買的話,咱哥倆關係好,我給你便宜點。”
“哇塞!”
顧為經說:“你會發現,《救世主》講述的就是這樣的故事。可是不是有一點點的耳熟,還有誰在講述這樣的故事?咦,當年巴黎藝術品交易市場上,那些奇怪的二道販子中間商們,給巴爾扎克所講述的,難道不完全是一模一樣的論述麼?”
“巴爾扎克信了。”
“他堅信不移。”
“這件事更搞笑的一點在於,似乎迄今為止,都還沒有一個不可動搖的決定性證據,能夠確鑿無疑的證明《救世主》就是達芬奇的真跡。只能說……存疑,有一派人認為這是達芬奇畫的。有一派人認為那是達芬奇的學生畫的,還有一派人覺得,這畫壓根就是仿冒的贗品。”
“三批人至今仍然在互相噴得不可開交。”
顧為經無奈的說道。
“我不想在這裡論證《救世主》的真偽或者傳承考據,這一點有的是專家與學者比我更權威,比我更有資格進行評論。我只想說,當《救世主》這幅畫真假存疑,處在一種薛定諤的狀態的時候。”
“那麼這件事情本身,和巴爾扎克的故事,到底有任何決定性的區別麼?”
“我們似乎很容易得出結論……二者好像沒有任何的區別。”
“無非就是一個遇上風暴沉船了,一個成功了,或者宣稱自己成功了。”
第1042章 邦德的“真愛”(下)
(第二更,10000字。)
“消費主義的本質可能是一種強迫性重複。”
顧為經說道:“你需要通過一種刺激性行為來逃避內心之中的焦慮或者壓力,當你完成購買這個行為以後,快感便會快速消失,你會發現自己買了一堆沒有用的東西,然後帶來了更大的焦慮,然後繼續購買。”
“購買——焦慮——購買——焦慮——一個巨大的迴圈。”
“賭博可能也是一種強迫性重複。”顧為經說道:“對於那些輸掉賭局的人,賭博帶來的當然只有絕望,對於那些贏下牌局的人來說,大機率也很難在玩牌這個過程裡,獲得真實的樂趣。他們享受的也不是牌局,而是贏這個概念。他們可能也是很焦慮的。”
“獲得金錢,焦慮,希望更多的金錢,繼續焦慮——”
“我有一個比較非常暴論的說法。我們的社會對於那些在賭桌上輸的傾家蕩產的人當然極盡尖刻的咒罵,說他們是賭鬼,是罪人,是惡棍,是爛泥,是社會的渣滓。但似乎,我們的潛意識,我們的電影工業,依舊會覺得那些能在賭桌上贏錢的人是很酷很酷的。”
“《二十一點》、《雨人》、《賭王之王》、《賭神》……當然,還有《007》系列裡那些經久不衰的傳統賭場戲。”
顧為經說道:“輸掉賭局,你就是失敗者,你就是一文不值的爛人,可如果你有一身體面的三件套西裝,皮鞋擦著鋥亮,輕輕吻一下身邊佳人的手掌,當然還要長的很帥。”
“這個時候,你一邊玩著牌,一邊對著酒保說,哦,一杯馬天尼,攪拌,不要搖晃。而這個時候,開牌之後只要你贏了。”
“你就能吸引到身邊所有人的愛意和尊敬,你就是男子氣概的象徵,你就是一位充滿男性風雅的紳士。”
“這也是一個很結果論的說法。”
“那就會很輕易的得出一個結論——”
“賭博本身是沒有問題,問題在於菜,問題在於技藝不精。賭博本身不是惡行,輸了賭局,玩21點的時候,福爾豪斯遇上了皇家同花順,才是惡行。或者,穿廉價西裝賭博的人,就是傻冒和賭鬼。你要穿一身來自薩維爾街裁縫的手工西裝,戴百達翡麗的機械錶,或者一隻珠光寶氣的勞力士,那麼你就是來自上流社會的既瀟灑又風流的翩然公子了。”
“你能在牌桌上贏得一切,你所見到的每一個女人都會為了你而發瘋。”
“這是很奇怪的事情,不是麼?”
樹懶先生沉默了。
也許只有事情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才最能讓人感同身受。安娜剛剛完全不理解顧為經在說什麼,她覺得顧為經很矯情。
但一時間。
伊蓮娜小姐忽然想起了她的舅舅,那個風流倜儻,舉止優雅,在摩納哥的賭場裡輸的債務累累的卡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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