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328章

作者:杏子與梨

  開玩笑。

  畢加索都沒有他這個待遇的好吧,畢加索20歲的時候,還在哪裡和朋友擠閣樓呢。

  顧為經再在那裡哭哭啼啼的說不公平,那就太軟弱了。

  說真的。

  拜託。

  你裝你媽什麼梵高呢?你裝什麼在金錢的浪潮裡保持桀驁不馴的高潔藝術家呢?

  顧為經他的人生和梵高的人生有半毛錢關係麼。

  顧為經覺得,他要是梵高,可能已經一大口老血從鼻孔裡噴出來了。

  求求了。

  Mr.顧,別來挨我。

  他顧為經難道不是整個現代藝術市場資本炒作泡沫裡,最大的受益人之一麼?

  人家梵高同意你的說法麼。

  梵高一輩子靠畫畫掙的錢,也許沒有現在顧為經一天掙的錢多。梵高一輩子得到機會,和顧為經比起來,就是九頭牛身上的一根毛。

  人家一輩子就賣出了一幅畫的人,明明有優渥的生活,卻選擇流浪的人,完全有資格斥責金錢對於藝術的異化表達不屑。

  你在那裡說個屁的“俺也一樣”啊。

  妓女。

  這真是一個無比精闢的形容,顧為經覺得自己就是特別典型的一邊當婊子,一邊立牌坊的人。

  他甚至搞不好是用金錢,用消費主義來衡量整個藝術價值這件事情的推手之一。

  好好捫心自問一下,高貴無比的顧為經,視金錢如糞土的顧為經,斥責伊蓮娜家族就只會拿錢砸人的顧為經,他真的不喜歡那些畫廊拋給他的後面有一大串零的橄欖枝麼?

  他難道真的不喜歡伊蓮娜家族的女繼承人是自己的私人經紀人麼?

  別在那裡亂放狗屁了好吧。

  他樂在其中。

  他享受的要死,他就像充滿了氫氣的氣球,彷彿要這麼一直飛到星星上去。

  正因如此。

  顧為經意識到自己如此的愛著這樣的生活,能夠一幅畫賣到100萬英鎊,甚至是他人生之中最讓他感到驕傲的成就之一。

  顧為經才會覺得苦悶。

  “總得有個標準吧。”

  樹懶先生捕捉到了顧為經聲音裡所蘊含著的憂鬱與悲傷。

  “沒有人能真正的脫離物質世界而存在,金錢價格是市場給出的衡量一幅作品藝術價值的評價標準。”

  “或許吧。”

  顧為經想了想,慢慢地說道:“我不知道這樣的標準到底是對還是錯。但我總覺得,起碼,物質不應該是唯一的衡量標準。”

  把一切都只當成賭桌之上的金錢遊戲。

  輸的人自然會輸掉一切,輸掉金幣,輸掉靈魂,

  而贏的人……能夠去贏得所有的一切麼?

  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玩的問題。

  顧為經見過了輸掉賭局的人的模樣,輸的傾家蕩產,輸的家庭崩潰。

  苗昂溫、顧林……

  問題是,顧為經他也見過一直贏的人啊。比如說豪哥,陳生林——他站在自己的世界觀裡,他似乎一輩子都在“贏”。

  人人都是籌碼,人人都有個價碼,他沒有輸過任何一局牌賽,一手手槍,一手鈔票,所向披靡。

  按照這個理論,豪哥從來沒有輸過任何一場賭局。

  他是賭神,他是賭王,他是自帶BGM的高進。

  從技術上來講,這要是一場賭技的較量,顧為經一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這一點,老爺子顧童祥就遠比顧為經看的明白,最初光頭才剛上門的時候,老爺子就準備提桶跑路,舉家直接開潤了。

  可最後……贏的是顧為經。

  因為顧為經根本就沒賭。

  顧為經說“我認輸”,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面鏡子塞在豪哥的鼻子底下,用一種強大的精神與力量,逼迫對方去照一照鏡子。

  就像不能見日光的惡鬼見了陽光。

  豪哥看了看鏡子,然後便化作一陣青煙散掉了。就算不提豪哥,換成那些沒那麼具有道德上善惡感的賭局。

  藝術。

  單純就只是純粹的藝術市場。

  畢加索、羅斯科、安迪·沃荷……這些都是一直在贏,永遠都能贏下去的人。

  他們真的贏得了一切了麼?

  一切是什麼呢?

  如果是金錢,那麼大概是這樣的。

  如果金錢就能代表一切的話,畢加索為什麼在掙了大錢以後,很多照片裡依舊看上去不算快樂呢?掙錢掙的比伊蓮娜家族還有錢,一把年紀的老頭子了,還在不停的跟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上床。

  似乎也該滿意了吧?

  羅斯科呢?

  他1950年幾幅畫就能拿到了相當於如今快300萬美元的報酬,他為什麼還不快樂麼?為什麼他在有嚴重心臟病的情況下,那麼兇狠的對待自己,一天恨不得抽上20根香菸,再灌兩瓶威士忌?

  他在報復誰?

  他在和誰戰鬥?

  他在尋找什麼?

  “顧為經,你見過邁畢斯麼?”

  薩拉老奶奶給他的畫展打了一個A級的評價。可顧為經彷彿還能看到,那位幾乎見證了過去半個多世紀西方美術行業所有迭起興衰的老奶奶,滿頭銀髮的做在自己的身邊,冷冷的問著自己。

  輸掉賭局的人,輸掉一切。

  無論是金幣,還是靈魂。

  贏得賭局的人,把桌子上的所有籌碼全部都放入囊中,最後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金光閃閃。

  直到連身體也變成了金色。

  那麼靈魂呢?

  那麼靈魂又去了哪裡呢?

  這真是一個無比奇妙的悖論。

  “我們的藝術行業有一套價值觀,它關乎於財富,是由金錢所構築而成的神話。”

第1041章 邦德的“真愛”(中)

  (5000字,第一更。)

  “一個人,在交易市場裡用很低很低的錢買到了一幅作品,過了多長多長時間之後,它翻了多少多少倍,然後買家因此賺了多少多少的錢。”

  “這是一個標準的敘事邏輯。”

  顧為經說道:“它可以算是任何一樁藝術作品投資的底層邏輯。”

  “當這個邏輯演變到了極致,是什麼呢?”

  年輕的男人詢問道。

  “這個邏輯演變到了極致……”與他對話的樹懶先生顯然陷入了思考,他沉吟,深思,用一種模糊的語氣說道,“我大概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

  “你想說的是‘達芬奇’對吧。”

  主理人回答道:“或者說,是《救世主》。”

  “是的,真敏銳。”顧為經吃驚於樹懶先生反應之迅速,“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藝術、很低的價格,很高的價格,幾乎這個模板中的每一個元素最為極致的象徵,全都在這樁交易裡被體現出來了。”

  “藝術——”

  “達芬奇。誰是歷史上最偉大的畫家,可能很難說,但達芬奇無疑是整個歐洲歷史上最有名的畫家。它在某些程度之上,就是藝術的象徵。”

  樹懶先生說道。

  “很低的價格?”顧為經輕笑。

  “50美元。這幅畫據說在跳蚤市場上以50美元的價格出售過。”

  “很高的價格?”

  “5億美元。”

  楊德康拿出手機,給他的新蛔雍痛篼W鵡照相打卡發照片牆。

  此刻的對話和之前似乎同樣默契。

  節目裡,兩人彼此對話著一問一答,默契的就像是在舞臺劇裡念著臺詞的男女演員,但相比之前,楊德康能夠感受到,兩個人話語裡都多了一些更加真實的情感。

  “50美元在小攤子上買到了一幅達芬奇,轉過手來,在一場震驚世界的拍賣會上,重新整理了人類有史以來藝術作品交易的最高價格。”

  顧為經輕笑。

  “沒有比這更賺的交易了。”

  是啊。

  它實在是太符合永存在所有藝術市場投資者心目之中的財富之夢的模樣了。

  一個人,在交易市場裡用很低的價格買到了一幅畫,轉過手之後,它翻了多少多少倍。“達芬奇”、“50美元”、“5億美元”,這個故事裡的任何一個元素,都是這個發財夢最為極致的體現。

  達芬奇是油畫的象徵,而在前後兩次交易之間,它的價格足足上漲了一千萬倍。

  這個故事充滿了躁動的,關於財富的激情。這個故事的主角其實從來不是達芬奇,這個故事的主角是財富之夢。

  它似乎在告訴所有人,你只需要用連乞丐都付的起的錢進入這個市場,只要找到合適的物件,賺的錢就足以買下整座帝國大廈。

  誰不喜歡這樣的神話呢?

  “那幅畫的名字叫做《救世主》。”畫家慨嘆道:“這實在是太有象徵意義了,一幅關於《救世主》的畫本身也成為了一個神話故事,不是宗教神話,而是商業神話。”

  “來吧,去投資吧,去買入吧。藝術市場便是上帝所許諾給你的應許之地,無論你面臨什麼樣的困擾,想要還貸款,還是想要買跑車,想要買遊艇,還是想要去登上月球,你的救世主就在某一處等待著你。”

  “有多少人因為這個不切實際的發財夢而破產了?這樣的夢帶來財富的同時,也在不斷的孕育著悲劇。”

  顧為經反問道。

  “但你沒有。”

  樹懶先生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是啊,我確實沒有。我是一個從來不喝酒的人,提起這件事,我依然想要舉杯乾一杯。”畫家右手的掌尖拍著左手的掌心。

  他鼓掌。

  “我沒有。我是那個幸邇骸!�

  “我的經紀人伊蓮娜小姐對法國文學頗為喜愛,安娜喜歡用‘巴爾扎克’來調侃我。”顧為經追憶道,“大文豪巴爾扎克就是那種典型的痴迷於搞奇奇怪怪藝術品投資……如果那些巴黎的交易中間商推薦給他的不知來路的東西真的能夠算得上是藝術品的話……最終把自己搞破產的人。”

  此刻,取笑巴爾扎克似的,樹懶先生忍不住也笑了兩聲。

  “他滿屋子都是破爛,卻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認為自己撿了便宜,成功發了大財。”

  顧為經說道:“他自己的認識和外部世界的真實現實完全是兩碼事,在所有人看來,巴爾扎克已經把自己玩破產了,但在巴爾扎克自己用來記賬的小賬本上,那些人全部都是在妒忌他,那些人全部都是想要害自己,眼紅他的藝術品投資,因為他的個人收藏已經超過凡爾塞宮了。”

  “我可以說……這算是一個典型的案例麼?”樹懶先生很尖銳地說道,“這樣的人真的不少見。”

  “而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