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294章

作者:杏子與梨

  顧為經不會這麼想。

  起碼伊蓮娜小姐忍不住想——大概漢堡美術學院的塞繆爾·柯岑斯先生一定會極為喜歡這些作品的色調。

  伊蓮娜小姐知道,她終究無法像是薩拉那樣,只給出一句話的簡單評價。

  她能給很多作品一句話的簡單評價。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或者

  “啊。”

  但這些畫展上的作品不行。

  它所包含著的情緒太過複雜,伊蓮娜小姐心中對於這場畫展所蘊含的態度也太過複雜。

  換成她在薩拉的位置上,要不然她就板著臉,一句話都不說。就像她成為了“偵探貓”的經紀人之後,在《油畫》期間對待偵探貓的作品的態度一樣。

  要不然。

  她就會忍不住長篇大論。

  事實上。

  哪怕到現在,在這條漢堡河面飄蕩的小船之上,安娜·伊蓮娜都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去怎麼長篇大論,有些事情,你不真的在那種情況下,在一種強烈的慾望的驅動之下,在紙面上沙沙的動筆,她就是不知道自己會寫出什麼樣的文章。

  寫藝術評論像是一場祭祀。

  在這個神廟裡,臺下的穿著祭祀長袍,束帶系發,赤足跪在儀軌旁邊的神官是安娜·伊蓮娜,臺上那個衣袖飄飄,凝望著滿天星河的繆斯女神也是伊蓮娜小姐自己。

  甚至。

  祭臺上的祭品還是伊蓮娜小姐自己。

  伊蓮娜小姐自己都不知道,祭祀之後——把她與顧為經的畫展擺在舞臺上——所得到的回應會是什麼。

  也許會有繽紛的花葉從空中落下。

  也許臺上的女神會忽得抽出燃燒著的寶劍,把這一切都通通砍成碎片,同時在嘴巴里怨憤的銳評著。

  “你怎麼不給自己來上一槍呢?”

  “我判決你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伊蓮娜小姐不知道。

  但安娜知道,熱烈如火亦或是冷漠如冰,對這幅畫長篇大論的加以誇獎還是嘲諷作品的小家子氣。她大概永遠都不可能如老太太薩拉一樣,給予一個這麼簡單而乾脆的評論。

  她也永遠無法冷靜而客觀的評價起這場畫展。

  這是顧為經人生裡所舉辦的第一場個人畫展。

  這同樣也是安娜·伊蓮娜小姐在她的人生裡所舉辦的第一場個人畫展。

  這場畫展在外界引發了巨大的觀眾,在畫展持續的兩個月時間裡,有數以萬計的觀眾在阿布扎比盧浮宮馬仕畫廊的藝術空間之前駐足。心有所感或意興闌珊,大受震撼者有者,不明所以者有之,滿腔不屑者有之。

  沒關係。

  這都正常。

  沒有對與錯,畫展就是這樣,一場畫展對於有些人來說可能牢記一生,對於有些人來說則平平無奇,轉頭買個阿拉伯豪華捲餅的功夫,就把自己剛剛看到了什麼忘得一個二淨。

  這很常見。

  每個人都有喜歡一場展覽的理由,每個人也都有討厭一場展覽的理由。

  只能說它對於一些到場的觀眾足夠好,對於另外一些到場的觀眾還不夠好。

  而在展館以外,有數以百萬的人們看過了一些展覽的相關報道,有數以億萬的人們看過了一些八卦相關的報道。

  各有所需,各取所需。

  在展覽開幕的第一個月,媒體傳來了訊息,馬仕畫廊和一位來自比利時的私人收藏家達成了交易,以87萬歐元,大約(101萬英鎊)價格的成交價賣出了《夜色狂想》。

  這大幅重新整理了一位新人畫家的交易紀錄。

  對馬仕三世來說,這一定是一個足夠成功的畫展,足夠畫廊上上下下放假三天,開Party好好的慶祝一番。

  甚至對戴克·安倫來說,這也是一場成功的畫展,藝術的超人,拉開窗簾,再一次照到了年少時的陽光。

  對於安娜·伊蓮娜,或者顧為經來說,30萬歐元也好,101萬英鎊也罷,恐怕這都不是一場足夠完美的畫展。

  在盛宴已至的時候,那隻裝著零錢的儲蓄罐,依舊放在牧場的鋼琴旁,安靜的等待著人開啟,沒有被換成法棍,阿拉伯捲餅,或者豪華大餐。

  在本該舉杯慶賀的時候。

  藝術家和他的經紀人,策展人和她的藝術家。

  兩個人天各一方。

  可既然兩個人的痛苦和喜樂,種種情緒,全部都映在了一場畫展裡,纏的亂七八糟,他們代理的合約還沒有結束,那麼未來的事情,誰又說的清楚呢。

  哦,對了。

  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在兩個人天各一方的時候。

  纏的亂七八糟的還不止只有一場畫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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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為經從沙丘上走了下來。

  做在帳篷裡,默默的畫起了畫,他隨身便攜帶著畫板和油畫棒。當然,從市場反饋的角度來說,未來的一段時間,顧為經不需要再“貢獻”出新的作品了。

  物以稀為貴。

  市場需要接下來慢慢的消化,震盪,最後給出收藏家對於顧為經“行情”的定位。

  站在畫廊的立場,要是一位畫家才剛剛賣了筆大的,轉回頭來,就有掏出了兩百張作品拍在了市場上,那麼什麼收藏家也收不了這個。

  相當於股市砸盤了。

  但是畫畫並不是為了錢,甚至不止是為了開展覽。藝術工作可以娛人,更重要的,也可以娛己。

  顧為經拉中提琴一直沒什麼天賦可言,他還是拉起來很歡喜。

  老楊心中在迪拜的沙漠裡,開著酷酷地越野車,酷酷地衝著沙是很好的放鬆心情的方式,有些時候,你可以什麼都不想,只是很“MAN”的踩下油門。

  畫畫也是顧為經很好的在疲憊過後,放鬆自己心情的方式。

  你可以什麼都不想。

  只是畫畫。

  既然那頭可愛的荷蘭大奶牛不在身邊。

  那麼也就只好畫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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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堡郊外。

  牧場。

  一陣有力的音樂聲在夜晚的空氣裡繚繞,仔細聽,那是來自貝多芬《命呓豁懬费e的鋼琴選段。

  鋼琴的音色本來輕脆,此時被演繹而出的時候,卻發出金鐵交擊般的聲音。那輝煌而燦爛的C大調,壓過了所有的不安與猶疑。

  真是大師級的演奏水準。

  不光是人類,連整座牧場裡的動物們,彷彿都沉浸在了這動人的音樂聲之中,在忍不住的側耳的細聽。那些綿羊,那些小鴨……一隻黑色的貓頭鷹落在了樹枝上,腦袋180的旋轉看向牧場一層窗戶,一動也不動。

  它似被無形的音樂里的激情所射中,中了撼人的魔咒,

  一時呆了。

  只有一頭臥在廄裡的荷蘭大奶牛,它似乎聽到了音樂聲,大眼皮微微動了動,然後又迅速的歸於平靜。

  它充耳不聞。

  它不動如山。

  它安然酣睡。

  “就這,就這,就這?彈的什麼玩意呀這是——一點力量都沒有。瞧不起誰。”

  哞。

  “根本不夠勁兒,爺要刺激的。”

  伊蓮娜小姐在牧場的大廳裡彈著琴,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牧場裡,鋼琴上落了一層灰。

  划船結束之後。

  她就命人驅車來到這裡,琴板都沒有擦,靜靜的彈起了琴。比起划船,靜靜的彈琴反而更能讓伊蓮娜小姐感受到內心的平靜。

  彈琴對她來說,不光是為了獲得別人的讚許。

  它可以娛己。

  女人可以什麼都不想,僅僅只是用指尖按響玉質般冰亮的琴鍵。

  伊蓮娜小姐又絕非沒有聽眾,在場的動物們,比荷蘭大奶牛更有音樂欣賞能力的明顯大有人在——

  一隻貓一一隻狗,便相伴著從二層探出了頭。

第1011章 奧古斯……胖(下)

  “是誰,是誰,是誰,是誰在夜半琴聲,是誰不請自來,闖入了本王的城堡!”

  作威作福,威名遠播的聖王,身披薑黃色的袍子,俯視著樓下的大廳,瞳孔眯縫成了一條細縫。

  陛下趴在欄杆邊,圓滾滾的腦袋瓜飛速的轉動。

  它評估了一番,這麼“刷”的一下跳下去,嚇唬侵入者一大跳的可能。

  算了。

  聖王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潛在的危機感。神聖的野獸直覺告訴它,得罪了師太,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它沉沉的呼吸。

  這女人回來了,青天就沒有了,這女人回來了,在大房子裡撒潑打滾的日子就結束了。

  這女人回來了……它的快樂自助餐的生涯就結束了。

  聖王因而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悲傷,哀哀的嘆了一口氣。

  “喵!”

  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毛,聖王躺平在地上,勉強挺著肚子打了個滾,將地面更深層的浸染上偉大的王的氣息,卻做的有些意興闌珊。

  要到了傳位的時候了。

  聖王看著自己大大的江山,回憶著自己成為牧場惡霸的快樂歲月。

  小顧子何在,求求了,你們兩個能不能再打一架呀。

  算了。

  多想無益,事也至此,趁著這個空當,聖王決定繼續快樂的淦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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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十月,以宮甲圍為成王,王請食熊蹯(熊掌)而死。”

  ——《左傳·文西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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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旺瞅了瞅自己身邊的狗子,發出了共進宵夜的邀請。

  狗狗不懂阿旺對於被謾啻畚坏谋瘋缇托岬搅丝諝庋e熟悉的味道,此刻正十分快活的模樣。

  史賓格犬不停的搖晃著尾巴,栗色的瞳孔期待的看著鋼琴邊的女主人,一隻爪子搭拉在欄杆上。

  算了。

  舔狗就是舔狗,聽說犬科動物的大腦平均下來容量也就檸檬那麼大。

  蠢狗沒腦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