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086章

作者:杏子與梨

  它只會加重這件事上的各種陰终摬聹y,卻無法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

  搞不好,還會把整個《油畫》雜誌社都拉進來。

  和崔小明一樣。劉子明計劃這件事情的過程中,可從來沒有考慮過《油畫》雜誌會站隊顧為經的因素。

  而到時候萬一事情什麼風聲傳出去。

  主事者承受的也許不只是酒井一成的壓力,還有整個《油畫》雜誌社的壓力。劉子明倒相信不會有什麼切實的證據洩露,但是……

  需要麼?

  有些時候。

  以《油畫》雜誌的霸道風格,它們想要踩扁一個人立威,也不需要什麼什麼切實的證據。

  踩顧為經是如此。

  他劉子明呢?

  一塊硬些的釘子。

  可是債多了不壓身,處在激烈權利角力中油畫雜誌社,伊蓮娜家族和布朗爵士兩方都公然鬧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在曹軒沒有表態的情況下,為了雜誌社的利益與權威,他們此時此刻,真的在乎多去得罪一個劉子明麼?

  “噗呲。”

  思及此處。

  劉公子忽然呵呵笑了出來。

  他笑的無比灑然,竟充滿了歡欣之意。

  歡欣無法完全囊括這個笑容。

  劉子明的眸子中閃爍著對人世間法則的某種洞徹和明晰,區別於唐克斯露出後槽牙的哈哈大笑,他的笑容基於精神形態而非肉體動作之上。

  劉子明內心細膩,心思深而內斂。

  過往的四十餘年裡,他極少會露出帶著此般直白暢然的笑容,把旁邊注意到這一幕的唐寧都直接看的脖子差點落枕。

  “你……有這麼開心?”

  唐寧扭過頭,愣愣的看了這一幕。

  她驚呆了都。

  至於麼?伊蓮娜小姐不過就是拿出了一張古董船票而已。

  這笑點到底在哪裡啊,喂!

  那是顧為經的論文,又不是他劉子明的論文,抽瘋了吧這是。

  “沒事,我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劉子明搖搖頭。

  他收斂了笑容,眼角卻還帶著笑意。

  他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好玩。

  他曾完全不在乎顧為經的感受,覺得沒有必要在乎對方到底是鹽還是砒霜。

  劉子明曾猶疑不定,躊躇著是否應該把罐子直接擲進垃圾桶裡去。

  現在。

  他意識到若是自己這麼做了。

  那麼,在面對更強者的時候,面對相似的事情,在霸道的《油畫》雜誌社面前,人家也不會在意他劉子明的感受,不在乎他到底是鹽還是砒霜,如果心中有所懷疑,便也會一起連著罐子擲進垃圾桶。

  「面對一片羅勒葉,你看到的到底是母牛的屁股還是阿爾卑斯的群山,還是乾脆像我一樣,就只看到了一片羅勒葉,答案本身不包含任何道德意味上的評判。很難說哪一種是更好的,哪一種是更不好的。就像路邊的野花和花瓶裡的假玫瑰,也很難說哪一種是更好的,哪一種是更不好的。問題只在於那一種景象更觸動你。而它們觸動你的方式,又決定著你是誰。」——曹軒在寫給劉子明的信上這麼說道。

  “你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被這個世界觸動的方式,決定著你是誰的同時,也許也決定了這個世界怎麼看待你。”

  這話聽上去像是劉子明最為討厭的庸俗無聊沒營養的心靈雞湯。

  可是。

  真公平啊,不是麼?

  因果迴圈,從來都報應不爽。

  他在猶豫想要踩死顧為經的時候,他在思索躊躇,想要向著顧為經投擲致命的武器前的最後一瞬,被觸動了。

  劉子明改變了主意,遠遠將它拋進了海中。

  三天後。

  迴旋鏢帶著雷霆呼嘯而至的時候,於是,也在接觸他前的虛空中溶解,化作一陣撩起髮絲的輕風。

  雖說。

  那樣的情景源於劉子明最糟糕的想像。

  顧為經只是張泡沫包裹紙,劉子明怎麼都能算是很硬的鐵釘,《油畫》雜誌就算穿了鑲嵌鋼板夾層的靴子,也不會沒事踩鐵釘玩。

  與情與理。

  《油畫》雜誌都沒有任何必要為了顧為經和劉子明死磕。更有可能的情況,就是隨著那些材料放出,它們便直接把顧為經扔下了船,放棄掉了。

  儘管如此。

  劉子明還是很慶幸,自己沒有枉作小人。

第844章 雙重旋律

  “我搞不懂。”

  劇院舞臺上。

  羅辛斯的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響,他的面部神情彷彿正在鑽研了一個月數學難題的大學生上個廁所功夫,發現校內的學神一手拿著咖啡,一手用粉筆把他標準答案寫在黑板上,還在抽空和旁邊的學妹聊著天。

  驚歎、羨豔、困惑。

  總總情緒都堆在學者的臉上,搶佔著神情的主導權。

  “只寫著Coral幾個字母,呃,在場的有人知道答案麼?”羅辛斯扭頭求助的看向觀眾。

  “十九世紀的船票上面就只有這麼點資訊麼?抱歉,我不是吹毛求疵的期待著有人會把旅客的家庭住址和門牌號碼寫在上面。但護照呢?國籍呢?至少應該有個姓氏的全稱。”

  “內容也太簡單了吧。”

  伊蓮娜小姐手裡的的船票兼具著華美繁複和簡陋至極兩種相互矛盾的特徵。

  它由厚實的仿羊皮紙製成,鑲嵌著金飾,用精緻的卷草花紋收邊。

  但上面沒有國籍,沒有同行的旅客清單,沒有她家人的名字,甚至連“女士或者小姐”這樣的字首都沒有。

  除了一個名字外,乾淨的像是白紙。

  沒有人回答。

  這個問題也觸及到了在場所有人的知識盲區。

  “你又在質疑這張船票是假的麼?”

  亞歷山大瞅著羅辛斯。

  “你是在說有人給《油畫》雜誌提供了虛假的證據?”古斯塔夫博士雙手抱著臂,審視著他。

  羅辛斯鼓了鼓腮。

  他貌似想要說出些高論,遲疑了片刻,不等亞歷山大噴他,他自己已像是一隻缺氣的皮球般塌縮了下去。

  “不。”

  他低低的吐了一口氣。

  男人搖搖頭,肩膀縮在一起,眉毛聳搭了下來,臉色顯得有些灰敗。

  從坐在沙發上開始,羅辛斯一直都是一隻嘶嘶吐著信子的眼鏡蛇。

  他表現出極強的懷疑姿態。任何在他看來論文上存在瑕疵的地方,都會被他呲著牙一口叼上去,咬住絕不鬆口。

  哪怕《油畫》雜誌將安德森神父的資訊投影到螢幕上的時候,羅辛斯依舊不是很信服的模樣。

  此刻。

  難搞的英國學者終於被打敗了。

  他發出了最後一番挑剔,彷彿只是被利劍砍下腦袋的眼鏡蛇靠著最後的神經反射下意識的攻擊,抽搐了幾下後,沒有咬中人便徹底癱軟了下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

  羅辛斯感受到自己的理論正在崩塌。

  幾分鐘前還在滿地遊走的“毒蛇”,此刻明明還是同一個人,卻給滿場的觀眾塌縮成一地的白森蛇骨的質感。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說。

  “我只是單純的覺得上面的資訊太簡單了。”

  “嘿,羅辛斯先生,這可不是您應該有的態度啊,我還以為你會發揚質疑精神到底呢。”和羅辛斯互噴了半場採訪的丹麥人亞歷山大此刻情緒大好,反而不依不饒了起來,他表面裝出替對方著想的態度,實則用揶揄的口吻說道:“剛剛你說《油畫》雜誌的檔案材料只能證明當年所謂的英屬印度確實有一位叫做安德森的神父存在,不能證明安德森和卡洛爾之間的聯絡,也不能證明卡洛爾的存在。”

  “現在,你也可以說。伊蓮娜女士手裡船票——”

  他用手掌托指向安娜。

  “這也只能證明歷史上確實有個叫卡洛爾的女人存在,不等於她就是那個畫家麼。”

  面對亞歷山大的詰問,羅辛斯揮揮手。

  “好了,這麼說就沒意思了。來之前,我確實對這篇論文充滿了懷疑,但這不等於我是想特意找茬來的。”

  “嗯,不是麼?”亞歷山大挑剔道。

  “不,不管你怎麼想,不是,我只是想要說實話,而非以這種方式胡攪蠻纏。”羅辛斯噴不動了,語氣低沉:“這種討論永遠得不到百分百正確的答案。學者們所做的只能是不斷的還原事實,然後去選擇想要相信什麼。”

  “在這樣的證據面前,我找不到繼續拒絕相信1876年有位叫做卡洛爾的女士畫了這幅畫的理由。也許這張船票是假的,也許購買這張船票的人和日記中的卡洛爾不是一個人……想要挑毛病,很容易,但以現在的資料來看……終究是些小機率事件罷了。”

  “所以,小機率事件,這就是你現在的結論。僅僅這樣就夠了麼?那你剛剛的那些冒犯性發言怎麼算。一會兒說別人是騙子,一會兒罵人是三流學者的,剛剛你說的很英雄,可人不應該為自己的言論負責呢。”

  “是誰在那裡fucking……”

  亞歷山大這下噴的爽了。

  他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看上去非要逼著羅辛斯拿出一個態度來不可。

  “我不後悔剛剛所說的那些話,保持諏崳瑒倓偟脑捑褪俏倚难e想的,我確實覺得這幅畫上有很多難以解釋的部分……但是,說的對。”

  羅辛斯思索了片刻。

  他終於還是點點頭。

  他直接略過了亞歷山大,把視線落在顧為經身上。

  “事先宣告,我如今依舊覺得想要完全得出第一位女性印象派畫家這樣的結論,還有非常非常多的論證工作要去做。這應該會是一個長期的相關研究,關於她的個人資訊,能夠獲得的資料實在是太少了,但起碼……現在的我,會覺得這並非是一個譁眾取寵,用心不軌的研究。”

  英國人望著女主持人手中的船票。

  “對於證明她是史上第一位印象派女畫家?可能還不夠。但讓我道歉,這張船票確實夠用了。”

  “Mr.GU,顧為經先生。”

  羅辛斯叫出了顧為經的全名:“告不告我是你的事情,接受不接受我的道歉,也是你的事情。但我來說,我欠您一個正式場合的道歉。”

  “我明白剛剛的我的表達讓你會感到十分憤怒。這是我的過錯,對此,我深表歉意。”羅辛斯用死人臉的神情說道。

  顧為經點點頭。

  “好。”

  他靠在椅背上做出回答。

  羅辛斯打量著顧為經。

  他捉摸不定。

  當眾做出捐出《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決定——這聽上去像是魯莽而衝動的年輕人才會做的事情。

  但此刻。

  顧為經的語氣透露著權力和威嚴。

  他既沒有表現出既往不咎的姿態,熱情的回應羅辛斯的道歉,跑過來握握手,說什麼都是誤會,誤會解開就好了,沒關係的云云。

  顧為經也沒有像亞歷山大的那樣,趁此機會說些尖刻的話,讓羅辛斯變得更加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