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騎著青牛漫步
山區裡能停車的位置有限,要麼是土路旁邊的開闊地,要麼是樹林邊緣的空隙。
搜尋了約五分鐘,畫面掃過山凹以東大約兩公里的位置時——有了。
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土路,被兩側的灌木叢幾乎完全遮蔽。路的盡頭,一個天然的土坎下方,停著一輛深灰色越野車。
車頭朝外,停在陰影裡,如果不是從正上方往下看,地面視角幾乎不可能發現。
停車位置選得很講究,是懂反偵察的。
顧承安推動變焦,鏡頭對準車牌,畫面放到最大。
冀B·×××78。
北河唐山的牌子。
京城周邊北河牌照的車太多了,畢竟京城的號牌搖號堪比中彩票,大量在京工作的人把車掛在北河,這種車牌在京城的路上跟本地牌一樣常見,完全不會引起注意。
聰明。
顧承安腦海中調出系統面板,心念一動開啟警務通。
他在車輛資訊查詢欄輸入那個車牌號,點選搜尋。
結果秒出。
車主:劉洋,男,45歲,北河省唐山市豐潤區人,戶籍地址xx。車輛:2021款哈弗H9,深灰色,年檢正常,保險正常,無違章記錄。
看起來很乾淨。
太乾淨了。
顧承安又點進了天閘道器聯記錄,這個功能可以調取全國範圍內天網探頭拍攝到該車牌一段時間的記錄。
最近一次拍攝記錄:今日14時17分,唐山市路北區建設北路與文化路交叉口。
顧承安看了眼手機時間:15時43分。
一個半小時前,這個車牌還在唐山市區被探頭拍到。
唐山到懷柔北部山區,正常開車至少三個小時。
實錘了。
眼前這輛車掛的是套牌,真正的冀B·×××78此刻還在唐山,跟這裡的深灰色H9沒有半毛錢關係。
用北河牌照、選唐山的車作為套牌物件——因為同城同款同色車最不容易被發現異常。
這幫人不是臨時起意,是有計劃、有預值摹�
顧承安感覺到一絲熟悉的不對勁。
蒙面、拼裝槍、專業射擊姿勢、反偵察意識強的停車位選擇、套牌車……
這不是普通的私藏槍支。
普通的槍販子試槍,不會搞得這麼專業,面罩、位置選擇、交通工具處理,每一個環節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三個人接受過系統訓練,且正在為某個具體目標做射擊準備。
試槍,是為了用槍。
顧承安把新發現的情況彙報了過去。
發完後,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無人機的畫面上。
如果這三個人真的是經過訓練的,那麼一個最基本的戰術常識就是,執行敏感活動時,一定會在外圍部署警戒哨。
有人在裡面練槍,就應該有人在外面放風。
問題是——放風的人在哪?
第145章 反恐特戰隊到位
顧承安操控無人機開始第二輪搜尋,這次重點關注山凹周圍五百米到一公里範圍內的高點和通道口。
無人機電量顯示還有百分之六十二,時間應該夠了。
畫面緩緩移動,掠過一片又一片樹冠。
就在鏡頭掃過山凹東北方向約八百米處的一個山脊突出部時,顧承安停下了。
畫面裡,一棵粗大的松樹下,有一個人。
迷彩偽裝網蓋在身上,如果不是從頭頂正上方往下看,根本不可能發現。
那人面朝山凹方向的來路,手裡拿著一把望遠鏡。
不,不只是望遠鏡。
顧承安把畫面放到最大,終於看清了那人身側地面上橫著的東西。
又一支槍。
四個人,三支長槍,一個哨位。
標準的小型戰術單元配置。
顧承安操控無人機懸停,鏡頭鎖定那個哨兵的位置。偽裝網下的人一動不動,視野覆蓋了整個山凹的東面來路,也就是他自己這個方向。
如果不是從天上看,地面接近的人在一公里外就會被這個哨兵發現。
有意思。
顧承安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山凹裡那三個人身上。
鏡頭拉近後,他開始仔細觀察地面上的細節。
那個蹲在平石頭前面“調槍”的人,面前擺著一個展開的工具包,螺絲刀、扳手、一管油、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雷射校準器的東西。
雷射校準器。
顧承安眯了下眼。
這玩意是用來校準光學瞄具歸零的。也就是說,這幫人的槍上裝了瞄準鏡,而且精度要求高到需要現場微調。
打靶玩?不需要這麼精確。
打人?那就得每一發都命中要害。
他又看了看靶標,木板上貼的白紙,雖然從這個高度看不清靶紙上的具體圖案,但紙面上密集的彈孔分佈非常集中,基本都聚在中央區域。
百米距離,散佈半徑不超過6釐米。
這個精度,放在正規部隊的射擊考核裡,至少是優秀檔。
顧承安收回視線,開啟系統面板。
顧承安再次調出警務通,這次他查的是另一個東西,最近三個月內,京城及周邊地區涉槍警情彙總。
系統跑了幾秒,結果出來了。
過去三十天內,京津冀地區共錄入涉槍類警情十一起,其中九起是氣槍,一起是發令槍改裝,還有一起是網購模擬槍被物流截獲。
沒有一起涉及制式槍管零件或大口徑實彈。
也就是說,眼前這夥人此前沒有在公安系統留下任何痕跡。
顧承安看了下時間,距離他報告已經過去了十八分鐘。
支援還有二十分鐘左右。
他把無人機的航線做了個微調,讓它在山凹上方做緩慢的橢圓形巡航,同時把雲臺設成自動追蹤模式,鎖定下方那三個人。
然後他做了件很有顧承安特色的事——
蹲回釣位,把魚竿重新架上。
不是他心大,而是他現在的位置距離目標兩公里以上,中間隔著兩道山脊和一大片松林,哨兵的望遠鏡再好使,也看不穿兩座山啦。
萬一有其他人從這邊經過,一個釣魚的中年……不對,青年,遠比一個舉著遙控器盯著天上的人要自然。
顧承安一邊盯著遙控器螢幕上的畫面,一邊用餘光看著浮漂。
等待的時間最磨人。
他在腦子裡把各種可能性想了一遍。
這幫人在京城周邊練槍,高精度瞄準鏡,反偵察手段拉滿,正在做射擊校準……
最大的可能性——
他們在為一次定點狙擊做最後的準備。
目標是誰?
這個問題目前沒有答案,但光憑這個推斷本身,就已經足夠讓所有安全部門繃緊神經了。
這可是京城。
任何一起針對性的槍擊事件,都是一級反恐事態。
保密手機震動了一下。
處長來的訊息:「反恐支隊已進入懷柔北部山區,正在接近中,你發個即時座標和目標分佈。」
顧承安回了一段文字,把四個目標的精確位置用方位角加距離的方式描述清楚:主目標區三人,東北方向八百米高點一名哨兵。
發完後補了一句:「哨兵視野覆蓋東面來路,建議從西側或北側迂迴接近。」
處長秒回:「已轉前指。」
又過了十分鐘。
無人機畫面裡,山凹中的三個人開始收拾東西了。
兩支步槍被拆解,分別裝進兩個黑色的長條形背包裡,靶標被拔掉,靶紙被那個“技術員”用打火機燒成了灰。
工具包收好,地面上的彈殼——顧承安注意到,被逐一撿起,裝進了一個袋子裡。
連彈殼都不留。
反偵察意識強到這個份上的人,不是普通亡命徒。
三人收拾完畢,開始往東面移動,應該是朝停車位方向走。
顧承安心裡算了下時間和距離。
從山凹到停車點大約兩公里山路,按照山地步行速度,大概需要二十到二十五分鐘。
而反恐支隊進入山區已經超過十分鐘了,按照他給出的路線建議,從西側迂迴到山凹區域最多還需要十五分鐘。
時間視窗很緊。
如果讓這幫人上了車,以山區這種環境,追擊難度會大幅增加,畢竟武警的裝甲車也不能像坦克那樣跋山涉水。
顧承安迅速發了條訊息:「目標正在轉移,方向東,預計二十分鐘內到達車輛位置。」
這次等了大約一分鐘才收到回覆。
不是處長髮的,是處長直接轉接的另一個通訊人。
「收到情報,我部已調整部署,觀察哨請繼續保持偵察——懷北前指。」
觀察哨。
顧承安笑了一下。
行吧,今天這個角色定位確實就是觀察哨。兩公里外的釣魚佬觀察哨,怪新鮮的。
他低頭看了眼魚護。
七條魚了,剛才等待的時候又中了兩尾。
這輩子最有意義的一次釣魚,魚獲和涉槍案犯同步入網。
釣魚佬永不空軍,一空空四個。
無人機畫面裡,那三個人已經走出了山凹,正沿著山脊向東移動,隊形拉開,前後間距大約三十米,成一字縱隊。
訓練痕跡再次得到印證,普通人在山裡走路是聚在一起的,只有受過步兵訓練的人才會本能地拉開間距,這是為了防止一發炮彈或者一個爆點同時殺傷多人。
他們走了大概十分鐘後,顧承安注意到無人機畫面的邊緣出現了新的東西。
西北方向的山脊線上,有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動。
迷彩服,鋼盔,戰術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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