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崔時安看著那隻還在撲騰的大公雞,又看看那顆彷彿在“凝視”自己的豬頭,臉上表情十分精彩,最終化為一聲哭笑不得的嘆息:
“你讓我……就這樣吃?”
解多靈愣了愣,心想難道不是嗎?
奶奶說過,供奉將軍神,尤其是殺生將軍,必須以新鮮血食相獻,以示勇武兇悍之氣。
她仔細觀察“將軍大人”的神色,似乎真的毫無食慾,甚至有點……嫌棄?
難道這位將軍口味獨特?她試探性地問道:
“大人或許……喜歡別的血食嗎?活魚和鮮牛肉,菜市場也是有的。”
崔時安嘴角微微抽搐。
我是活人!有體溫有呼吸要吃熟食的活人!
又不是真的靠血食香火維生的鬼仙!
看他表情更古怪了,解多靈努力轉動腦筋,忽然想起一些“新式供奉”傳聞,不由眼睛一亮:
“那……洋食大人覺得怎麼樣?我聽同行說,有些供奉麥將軍的巫女,就往供桌上擺漢堡和可樂,原本以為是她們胡鬧,沒想到每位將軍的口味,果然大不相同呢。”
“麥將軍?”崔時安一怔,腦子裡迅速檢索姓麥的歷史名將。
難道是麥鐵杖?
半島薩滿的供奉名單這麼包羅永珍?
“是麥克阿瑟將軍。”少女小聲補充,“據說有些地方把他當守護神供奉,保佑平安。”
“呃……果然包羅永珍…”
第88章 我要上你身【道境鯤盟主打賞】
“算了……你還是給我煮碗海帶湯吧。”
崔時安按了按眉心,放棄解釋:“記得別放鹽。”
“啊……內。”解多靈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帶著滿肚子問號和震撼去了後間小廚房。
估計她薩滿生涯裡,也是頭一回聽說“血食只喝海帶湯的殺生將軍”。
過了一會兒,少女便端著一個乾淨的白瓷碗回來,裡面盛著清淡的海帶湯。
崔時安接過,幾口喝完,溫熱清淡的湯汁下肚,總算沖淡了剛才面對生雞活豬的詭異感。
解多靈收回空碗,並未清洗,而是將其置於香爐旁,取出一小撮細膩的香灰,均勻灑在碗底。
接著,她點燃三柱上好的線香,並未插入香爐,而是小心翼翼地傾斜,讓燃燒的香頭輕輕觸碰碗中香灰。
線香並未熄滅,反而在香灰中穩穩立住。
縷縷青煙不再四散,而是被碗壁聚攏,形成一道筆直向上的煙柱,緩緩升騰,繚繞在正前方的畫卷周圍,似有靈性般纏繞不去。
然後她退後三步,雙手合十,閉目凝神。
片刻後,一種古老、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吟唱,從少女唇間流淌而出。
那並非現代韓語,而是夾雜著古語與巫覡秘言的对~。
同時,她腳下開始移動,踏著嚴謹而複雜的步法——進三退一,左旋右轉,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韓服衣袖隨著身形迴轉輕輕飛揚。
沒有神鼓、法鈴伴奏,但整個神堂的空氣彷彿被她的吟唱與舞步所牽引,瀰漫開一股莊重、通靈而肅穆的氣息。
崔時安靜坐一旁,感受著這奇妙的氛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幅懸掛的“八道登天圖”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若有若無的聯絡。
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絲線,通過那嫋嫋香菸、少女虔盏淖Ub,將他的意識與畫中那個登山背影悄然相連。
隨著吟唱進入尾聲,舞步也漸趨緩慢、莊嚴。
然後少女停下腳步,重新面對畫卷,似乎在猶豫什麼。
忽然,她從抽屜裡取出一沓願籤,丟入神龕前的火盆裡!
下一秒,畫卷表面,彷彿有水紋漾開。
畫中那原本靜立在山腳、背影極淡的墨色人影,動了。
人影抬起一腳,穩穩踏入了代表“京畿道氣韻”的【鏡中美人】之境。
但他的腳步並未停留,繼續向上,沿著蜿蜒山徑,穿過清朗雲氣,徑直走到了象徵“忠清道風骨”的【清風明月】之前。
然後一隻腳踏入,站定!
嘩啦啦——
神堂內突然颳起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得窗欞`法器獵獵作響。
解多靈被嚇了一跳,急忙去扶各處東倒西歪的法器。
而崔時安雖處於狂風中心,卻並沒有任何不適,反之,還感受到了一股虛無縹緲的氣息,正在湧入四肢百骸!
那種渾身舒泰的感覺,猶勝荷拉辦公室的棺材板!
難道這就是香火之氣?
只剎那間,崔時安就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甚至,給他一種面對地獄使者氣勢也不會輸的自信!
好不容易風停了,解多靈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向看著自己的崔時安解釋道:
“剛才燒的是小女奶奶之前攢下的香火,也有一些小女這些年的香火,都獻給大人了,希望大人以後多多協助小女……”
原來如此。
崔時安恍然大悟,怪不得一個個死後不肯投胎,都惦記著人間香火呢,比擼到頂點還要爽。
“放心!只要是跟驅邪有關的,都包在我身上!”
他恨不得現在就讓解多靈抓兩隻惡靈來練練手。
而少女在聽到他的想法後,有點難為情地低下頭:“小女最近沒有接到需要驅邪的客人。”
“你們不是有工會嗎?打聽一下,若是有什麼搞不定的疑難雜鬼,你就讓她們轉包給你,只要是漢江以北的,你都收下!”
少女見他急不可耐的樣子,不由捂著嘴噗嗤偷笑:“大人也太心急了吧,這種事還是要看緣分的。”
不過她還是點頭道:“小女會留意的,請大人放心。”
“嗯,那你現在請神,看我能不能上你身。”
少女嚇了一跳,臉蛋也紅了:“小女還沒沐浴淨身…”
崔時安擺擺手:“肯恰那,只是試試能不能行。”
結果她依然未動。
“怎麼了?”
解多靈小聲解釋,聲音細若蚊蚋:
“正式請神…需要佈置法壇,請助手敲響神鼓,吟唱全套祝文,而且,需擇吉時…”
崔時安聽了直皺眉:“吉時不用管,我隨時待命。”
少女耳根都紅透了:
“請助手……要付酬勞的,佈置法壇的神綢、特殊貢品也需添置…小女…小女手頭有些緊,要不下個月…等幾位客人結了拖欠的卦金,再…”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刺耳的舊式手機鈴聲從她韓服內袋裡響起。
解多靈身體微微一僵,飛快地瞥了崔時安一眼,似乎不敢在他面前接聽。
“你隨意,不用顧忌我。”崔時安示意她自便。
少女這才如蒙大赦,急忙掏出手機。
可一看來電顯示,她臉色“唰”地白了一下,也顧不得禮儀,對崔時安匆匆鞠了一躬,便快步躲進了後間小廚房,還輕輕拉上了門。
若是往常,崔時安絕不會刻意去聽他人隱私。
但此刻,他剛剛受了一波香火洗禮,耳聰目明遠超平常,廚房裡壓低的、帶著焦急與懇求的對話聲,還是隱約飄了過來。
“……是,是……實在對不起……我知道已經拖欠兩個月了……請您再寬限幾天,就幾天!這個月一定……一定有客人會來結款的……是,是……絕對不會再拖了……真的非常抱歉……”
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房東不耐煩的催促和少女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崔時安恍然。
是了,她這神堂之前連正經供奉的“主神”都沒有,自然門庭冷落,生意慘淡。
看這半地下的環境,還有她樸素的衣著,經濟狀況顯然十分拮据。
請助手、置辦法器這些,對她來說確是沉重的負擔。
過了一會兒,廚房門被輕輕拉開。
少女走了出來,眼睛有點紅,但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崔時安沒說什麼,直接取出一張支票遞到少女面前。
解多靈怔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張支票,又抬頭看看崔時安,一時沒反應過來。
“拿著,應應急。”崔時安語氣平常。
“不、不行!”解多靈這才驚醒,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一步,雙手連連搖擺:
“這怎麼能收!大人您、您已經允許小女侍奉,是天大的恩德了,小女怎麼能再拿您的錢……”
“拿著。”崔時安將支票又往前遞了遞,瞟了眼神龕,笑道:
“這裡現在也算是我半個基地了吧?你總不能讓我這位將軍跟著你一塊落街頭吧?”
“可是……”解多靈眼眶更紅了,聲音哽咽。
“沒有可是。”崔時安直接拉過她一隻手,將支票塞進她掌心,合攏她的手指,“先用著,等你以後生意好了,我還等著分紅呢。”
解多靈低頭看著被塞到手裡的支票,又抬頭看看崔時安平靜卻不容拒絕的臉,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她猛地退後兩步,不顧地上灰塵,就要行最鄭重的大禮。
“多…多謝大人恩情…小女、小女一定盡心侍奉,絕不辜負…”
“好了好了。”崔時安有點不習慣這場面,自嘲般的調侃道:
“被供奉的鬼神,反過來給供奉的巫女發錢,你以前聽說過這種事嗎?哈哈~”
少女羞澀的低下了頭…
第89章 又見金使者【道境鯤盟主打賞】
雖然未能體驗到什麼叫附身,甚至還倒貼了一千萬韓元。
但崔時安已經很滿足了。
目前對他來說,實力才是首位,至於金錢,只要有命在,將來什麼都好說。
於是第二天。
他故意在明洞這些慾念比較旺盛的地方閒逛,時不時咂鹨粚ωQ瞳四處掃描,想隨機找個倒霉鬼練練手。
可惜,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氣息、都提前躲了起來,還是這地方壓根就被人打掃過,總之逛了一下午,一個倒霉鬼都沒碰見。
難道城北區的惡靈都跑光了?
崔時安心中泛起嘀咕。
眼瞅著已經走到了盡頭,前面就是城仁洞,他站在街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畢竟那邊已經屬於鍾路區的範疇。
荷拉說,雖然現在對方不會拿他,但新晉的鬼仙或鬼怪,在任何地獄使者眼中都是賺外快的香餑餑。
可捫心自問,對一名被關押的犯人來說,有誰能阻止自由帶來的誘惑?
他已經三個月沒離開城北區了!
黃昏下的鐘路區,被夕陽染上了一層金霜,那種美輪美奐的霞光,在崔時安眼中,彷彿一位絕世美女在對他招手:
客官快來呀,快過來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