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那低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樓道里層層迴盪。
一下,兩下,三下,聲音越來越輕,漸漸隱入樓梯深處。
崔時安抬步跟在她身後,腳尖剛踏上第一級臺階,身後便驟然泛起劇烈的氣息波動。
不是直白的殺氣。
是那種蓄忠丫谩⑾U伏等待多時,終於在此刻發難的凌厲異動。
他沒有回頭。
手腕卻已經先行而動。
氣刃在掌心極速凝聚,刃身隱在暗光中泛著刺骨冷光。
他反手橫揮一刀,刀鋒劈開凝滯的空氣,帶出一聲尖銳刺耳的破空嘯響。
“叮——!”
一枚透明的氣旋飛鏢被當場劈飛,重重撞在水泥牆壁上。
“嗤”的一聲悶響,牆面瞬間被劃出一道深可見底的豁口,碎石飛濺落地,彈跳兩下便沒了動靜。
飛鏢接連彈撞兩側牆壁,數次折射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兩名白西裝男子臉色齊齊微變。
左側一人唇瓣微動,右側一人眉峰輕挑,眼底都閃過一絲訝異。
禿頂壯漢依舊背靠牆壁,雙唇緊抿,紋絲不動,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白衣女子輕輕歪著頭,唇角的笑意反而愈發濃烈。
眉眼彎彎,眼尾上挑,滿是玩味與興味。
周身清冽的異香緩緩浮動,擺明了置身事外,要坐山觀虎鬥。
崔時安掌心氣刃散去,緩緩轉過身。
對著已經走到樓梯拐角的張潤珠,沉聲開口。
“你先去。這裡交給我。”
張潤珠用力點頭,立刻加快腳步,身影轉瞬消失在拐角。
兩名白西裝再次對視一眼。
左側男子上前一步,右手驟然揮出。
又一枚透明飛鏢自掌心激射而出,帶著凌厲的弧線,直割崔時安的脖頸。
飛鏢高速旋轉,邊緣鋒利如剃刀,寒芒乍現。
右側男子並未貿然出擊。
他的身形開始快速變淡——並非隱身,而是速度快到殘影都無法捕捉。
如同遊蛇穿梭在水中,他無聲無息地貼著空氣逼近崔時安。
雙手各握一柄短刃,刃口泛著森然的幽藍寒光。
崔時安眼底金色豎瞳驟然亮起。
在他的視線裡,那些無形的飛鏢無所遁形,執行軌跡清晰無比,如同暗夜中劃過的流星。
他側身輕鬆躲過第一枚,刀鋒順勢上挑,第二枚飛鏢當場被劈成兩半,瞬間潰散。
衣角被第三枚飛鏢擦過,布料應聲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內裡的襯衫。
他連低頭看都未曾看一眼。
左手平展,一柄氣態短矛在掌心凝聚成型。
矛身半透明,其上紋路如同流水般緩緩滾動,裹挾著強橫的氣勁。
他握緊矛身,身形猛地後仰,手臂掄圓,朝著逼近的白西裝狠狠擲出。
短矛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白西裝慌忙側身躲避,可短矛依舊擦著他的肩膀掠過。
狂暴氣勁直接在他肩頭劃開一道裂口,白色西裝崩裂開來。
沒有鮮血湧出,只有一縷灰色煙氣從破口處緩緩飄散。
他臉色驟變,疾馳的身形猛地頓住。
左側白西裝抓住空隙,再次射出一枚飛鏢,直取崔時安後心。
崔時安頭也不回,反手用刀背橫擋。
“叮”的一聲脆響,飛鏢被直接彈飛,在牆壁上留下第二道深痕。
他旋身轉向,朝著左側白西裝徑直衝去。
金色豎瞳死死鎖定對方的位置,掌心氣刃瞬間暴漲,刃身比先前長了一倍。
耀眼刀光如同一匹白練,在昏暗的巷子裡一閃而逝。
左側白西裝根本來不及躲閃,直接被刀光正面劈中。
從肩膀到腰際,身軀被斜著一分為二。
上半截身軀緩緩滑落,下半截依舊僵立在原地。
沒有血肉,沒有白骨。
兩截身軀同時燃起橘紅色火光,如同被點燃的紙灰,邊緣灼亮,中心發黑。
他張著嘴,似乎想要發出聲音,可話音還未出口,整具身軀便徹底化為灰燼,散落一地。
微風一吹,便徹底灰飛煙滅。
右側白西裝神色大變,轉身便逃。
他身形矯健地躥上牆壁,如同壁虎一般手腳並用,幾下便攀至房頂。
他蹲在房簷邊緣,回頭看向巷中的崔時安,眼底帶著一絲“你追不上我”的篤定。
崔時安冷哼一聲。
他散去掌心氣刃,右手抬至胸口,五指張開。
一柄氣態長弓在掌中緩緩凝聚,弓身修長,幾乎與他等高,弓弦緊繃,如同拉至極限的鋼絲。
這是靈官手臂化作的長弓,對擊殺靈體有著奇效,之前被他附在劉知珉網購的反曲弓裡,今天他專門帶了出來。
隨後他左手再展,一柄短矛再次成型,搭在弓弦上,穩穩拉滿,精準瞄準。
房頂上的白西裝看見那柄長弓短矛,臉色瞬間慘白。
他慌忙起身,想要朝著房頂另一側逃竄。
崔時安指尖鬆開。
短矛離弦激射而出。
並非直線飛行,而是帶著凌厲的弧線,如同一道被風折彎的光痕。
它擊穿樓頂護欄,鐵欄杆上留下一個冒煙的圓洞。
它撞穿樓頂水箱,鐵皮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大口子,清水嘩嘩湧出。
它擊碎樓頂廣告牌,塑膠板材轟然炸裂,碎片飛濺四散。
最終,短矛狠狠沒入白西裝的後背,從前胸徑直穿透,將他死死釘在對面的水塔上。
矛身還在不住震顫,餘勁未消。
白西裝的身軀瞬間僵住。
他低頭看著胸口冒著火光的貫穿傷,嘴唇張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隨即,他的身軀開始緩緩燃燒,從邊緣一點點吞噬,如同一張被明火點燃的白紙。
火光映亮他平靜的臉龐,那神情,彷彿早已等待這一刻許久。
他站在房頂邊緣,晚風拂過,燃燒的身軀微微晃動。
最終,他直直倒下,摔在房頂的積水中。
火光在水面閃爍兩下,便徹底熄滅。
巷子重新歸於死寂。
禿頂壯漢自始至終,未曾挪動半步。
他靜靜看著崔時安,沉默數秒之後,緩緩彎下腰,深深躬身行禮。
動作緩慢,卻無比鄭重。
他未曾說一句話,直起身之後,便轉身大步朝著巷子口走去。
身上掛滿的法器叮噹作響,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拐角。
崔時安散去長弓,抬眼望向樓上,隨即轉頭,看向依舊立在原地的白衣女子。
“閣下還不打算出手嗎?”
女子輕笑一聲。
笑聲軟媚婉轉,如同春水淌過青石,勾得人心神恍惚。
周身奇異的異香隨笑聲散開,濃而不膩,媚而不俗。
她微微歪頭,腦後九條烏黑長辮輕輕晃動,根根柔順垂落,分毫不亂,襯得那張穠麗眉眼愈發勾魂攝魄。
“江北王做事,還真是霸道,一見面就下死手。”
她的聲音黏軟勾人,一字一句都帶著水汽般的柔媚。
明明是帶著怒意的質問,從她口中說出,反倒像嬌嗔撒嬌,聽得人骨頭都要酥軟。
崔時安置若罔聞,目光徑直落在她腦後的九根髮辮上。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髮絲。
是九條蟄伏的玄色水蛇,蛇身纖細修長,鱗片泛著冷潤幽光,平日裡偽裝成髮辮。
此刻,蛇眼緩緩睜開,豎瞳冷冽刺骨,一眨不眨地死死鎖定他,蛇信微吐。
水路夫人獨有的水屬妖氣,與周身異香纏繞在一起,威壓漸顯。
女子見他神色平淡,全然不為自己的容貌與聲線所動,臉上的媚意緩緩淡去。
她收起勾人的姿態,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聲線依舊柔得能掐出水來。
“你上次殺了我麾下的鬼仙,這次把這縷魂魄讓給我。過往恩怨,咱們一筆勾銷,如何?”
崔時安平靜開口,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殺你手下,是因為它先招惹了我的人。”
女子眼尾微微眯起。
狹長的眼縫裡透出一抹熒綠冷光,如同深潭底的寒玉,又像幽冥水域的磷火。
先前的柔媚盡數散去,只剩下上古水神的強橫威壓與陰戾之氣。
周身香氣驟然變冷,裹挾著刺骨的水寒之意,席捲四周。
“這麼說,是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
崔時安輕輕搖頭,語氣篤定,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這魂魄是地府指名收押的人,車嶺山君最好不要和地府搶人。”
女子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豔絕的面容覆上一層寒霜,腦後九條蛇辮同時繃緊,豎瞳盡數收緊,蛇身蓄勢待發,如同九張拉滿的強弓。
周遭空氣瞬間泛起濃重水汽,陰冷潮溼,溫度驟降。
“那就看看,你有沒有本事,留住這魂魄。”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光影驟然異變。
不是昏暗,是翻湧的白茫茫寒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