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我被頂流偶像供養了 第470章

作者:荷拉咕

  那男孩抱著杯子咕嘟咕嘟地灌,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溼了衣領。女人說“夠了夠了”,男孩不聽,還在喝,怎麼也喝不夠。

  另一個女人摟著一個女孩,輕聲安慰著什麼,但那女孩依舊哭鬧不止,手在空氣裡亂抓,指甲從女人臉上划過去,女人躲了一下,沒躲開,臉上留下一道紅印。

  幾個輔助巫女站在四周,穿著統一的深色長袍,手裡拿著神鼓和響刀,表情緊繃,目光一刻不停地盯著那些孩子,像拉滿的弓。

  崔時安踏進門的一剎那,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家長們的眼睛裡帶著希望,也帶著懷疑,輔助巫女們的眼睛裡帶著審視,也帶著期待。

  沒有人說話,只有蠟燭燃燒的噼啪聲和公雞偶爾的啼鳴。

  巫女走上前,微微欠身:“大人需要沐浴更衣嗎?”

  “用不著。”崔時安掃了一眼那些孩子,表情很輕鬆,像在逛菜市場:

  “這些孩子被附身有多長時間了?”

  巫女嘆了口氣:“最長的也就一個星期,剛開始父母都以為是生病了,但在醫院沒查到病因,就送到我這兒來了。”

  崔時安的目光從那些孩子臉上掃過去,最小的那個還在打瞌睡,但臉色發灰,嘴唇發白,眼窩凹陷,像好幾天沒睡覺的樣子。

  哭鬧的那個聲音已經啞了,但還在哭,眼淚流乾了,眼睛乾澀發紅。那個不停喝水的孩子終於放下了杯子,但嘴唇還在舔,舌頭在嘴唇上一下一下地舔,像在舔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還不少呢。”崔時安收回目光:“從氣色看,這些小孩明顯很虛弱。”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好奇道:“你們這裡經常發生這種事嗎?”

  巫女點了點頭:“全州畢竟是古代戰場,有很多古老的冤魂,不過像這次這樣,一次性出現這麼多,倒是從來沒有遇到過。”

  申有娜站在崔時安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眼裡充滿了對未知的驚奇:

  “這些就是被附身的孩子嗎?一點也看不出來啊?”

  崔時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一下:“想看看嗎?”

  申有娜點了點頭,眼睛裡滿是期待。

  崔時安轉回頭,看著那些孩子。他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聽起來平平無奇,像是走在路上隨口哼出的調子。

  但那些孩子像被針紮了一樣。

  打瞌睡的那個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瞳孔縮成了針尖。

  哭鬧的那個突然不哭了,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過來,盯著崔時安的方向。

  喝水的那個丟掉了杯子,身體開始發抖,從手指尖抖到腳趾尖,像被泡在冰水裡。

  然後他們喉嚨裡發出像野獸一樣的低吼,幾個孩子同時發出這種聲音,混在一起,在院子裡迴盪,像一群被困在蛔友e的困獸。

  家長們嚇了一跳!

  那個女人伸手去抱自己的孩子,那男孩猛地一掙,力氣大得驚人,女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另一個女人還在安慰那女孩,女孩的臉突然轉過來,眼眶周圍迅速蔓延著死灰,像有人在她臉上潑了一層灰漿。

  原本正常的瞳孔變成了一汪黑潭,深不見底,看不見瞳仁,看不見反光。

  周圍的人群發出陣陣驚呼,有人往後退,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哭泣,一個年輕男人轉身想跑,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不要慌!”巫女的聲音尖利而急促,壓過了所有的嘈雜:“開始做法!”

  輔助巫女們立刻動了起來。神鼓敲響,咚、咚、咚,節奏又快又急。響刀在空氣裡揮舞,刀光閃爍,有人開始吟唱,聲音又高又尖,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崔時安站在混亂的中心,面不改色,側過頭,對申有娜笑道:

  “害怕嗎?”

  少女面色蒼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她費勁地嚥了一下口水,儘管聲音在抖,還是倔強地搖頭:

  “沒有。”

  崔時安朗聲一笑,笑聲在嘈雜的院子裡炸開,壓過了神鼓的咚咚聲和巫女的吟唱。

  他的眼眶裡,暗金色的豎瞳浮現出來,在燭火下亮了一下,像兩塊被點燃的炭:

  “那就再來!”

  話音落下,院子裡的風變了。

  不是自然的風。是從地面往上翻湧的、帶著腥氣的、冰冷刺骨的風。

  法旗被吹得獵獵作響,旗面上的符文在風裡扭曲,像一條條掙扎的蛇。

  香桌上的貢米被吹翻,白色的米粒在空中炸開,像一場倒著下的雪,神像前蠟燭的火苗猛地一矮,差點熄滅,又猛地躥高,燒成詭異的青紫色。

  孩子們的反應更加癲狂。

  最小的那個不再打瞌睡,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拎著甩來甩去!

  哭鬧的那個也不哭了,她張開嘴,喉嚨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裡面,進不去出不來。

  那個年紀最大的孩子——十來歲的男孩,突然動了,整個人像一根被豎起來的木樁,直挺挺地從草蓆上升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眶裡的黑潭翻湧著,像兩鍋煮沸的瀝青。

  那個男孩然後朝崔時安衝了過來,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個孩子,幾個箭步就到了面前。

  申有娜尖叫了一聲,整個人縮到崔時安身後,臉埋進他的後背,手攥著他的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大人小心!”巫女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又尖又急。

  崔時安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等那孩子衝到近前,食指在他眉心點了一下。

  很輕,像彈掉肩膀上的灰。

  那孩子的身體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雙手僵在半空中,膝蓋僵住,臉上的表情從猙獰變成空白,像一張被擦乾淨的黑板。

  眼眶裡的黑色像潮水一樣退去,從瞳孔往外退,退到眼角,退到眼眶邊緣,然後消失了。

  死灰之色從臉上褪去,像冰在陽光下融化,露出底下蒼白的、屬於孩子的皮膚。

  所有人都看見了,孩子的頭頂冒出一縷青煙。

  而在崔時安的瞳孔裡,那縷青煙裡藏著一張人臉,五官扭曲,嘴巴張著,像是在尖叫。

  它看著崔時安,眼睛裡只有一種東西——恐懼,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見了天敵的本能恐懼。

  它想逃,青煙往上飄,人臉在煙裡掙扎,五官扭來扭去,像一團被揉皺的紙想要展開。

  崔時安右手輕輕一揮,動作很隨意,像趕走一隻蒼蠅。

  那張人臉在消散的瞬間定格了一下——嘴巴張得更大,眼睛瞪得更圓,然後像被風吹散的灰塵,碎成無數細小的顆粒,消失在空氣裡。

  隨後,男孩的身體軟倒了下去。

  其他孩子像是接到了什麼指令,又像是被同伴的倒下刺激到了,同時嘶吼著從草蓆上彈了起來。

  像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同時起身,同時轉頭,同時朝崔時安撲過來。

  七八個孩子,七八雙漆黑的眼眶,七八張扭曲的臉。

  申有娜的尖叫卡在喉嚨裡,沒出來,她的手還攥著崔時安的衣角,指節泛白,整個人僵在他身後,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崔時安依然沒有動,嘴角甚至還帶著剛才那點笑意,暗金色的豎瞳在燭火下亮了一下,嘴唇微啟,輕輕吐出一個字。

  “跪。”

  聲音依然不大,但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湖面。

  衝在最前面的那個男孩膝蓋一彎,身體前傾,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上面壓住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後面的孩子接二連三地跪下去,膝蓋磕在碎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

  但他們臉上的猙獰沒有消退。他們跪在地上,身體被壓住了,頭還能動,脖子還能轉。

  他們仰著臉,用那雙漆黑的眼眶盯著崔時安,嘴裡發出嘶啞的、充滿惡意的嘶吼。

  有的在罵,有的在哭,有的在笑,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泔水。

  崔時安視若無睹,閒庭散步般地從那些孩子中間走過去。

  一個家長終於忍不住了,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夾克,留著短髮,看起來像普通的上班族。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眶裡全是血絲,嘴唇在抖。

  他看著自己的孩子跪在地上、面目猙獰、朝崔時安嘶吼:

  “你要對我的孩子做什麼——!”他衝了出來。

  巫女比他快,她橫跨一步,擋在他面前,一隻手按在他胸口,另一隻手握著響刀,聲音非常急促:

  “不要過去。大人是在救他們。”

  那男人還想衝,巫女的手用力一推,他踉蹌著退了兩步,被後面的人扶住了。

  其他家長看著這一幕,有人咬了咬嘴唇,有人把臉別過去,有人蹲下來捂住了耳朵。

  崔時安走到第一個女孩面前,和剛才一樣,食指在眉心點了一下,將自己的氣息渡了進去,彷彿生存空間受到了擠壓,下一秒,那女孩頭上就冒出和先前那男孩一樣的青煙。

  崔時安輕輕一揮手,拍散那煙霧,然後繼續走向下一個。

  他的指尖每點過一個孩子的眉心,那孩子的身體就軟下去,臉上的死灰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底下蒼白的、屬於孩子的皮膚。

  跪著的孩子一個一個地倒下。

  嘶吼聲一個一個地消失。

  風也小了,從刺骨的寒風變成涼風,從涼風變成微風。

  法旗不再獵獵作響,蠟燭的火苗不再東倒西歪,連公雞都不叫了。

  整個院子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山上的蟲鳴。

  當最後一個孩子倒下的時候,風徹底停了。

  旗幟垂下來,蠟燭的火苗直直地往上躥,連香爐裡的煙都變成了直線,院子裡安靜得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申有娜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那些孩子橫七豎八地躺在草蓆上、碎石地上、法旗旁邊,呼吸都很勻,臉色都很白,但那種死灰已經不見了。

  有的孩子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有的孩子手還攥著草蓆的邊緣,但表情異常安定。

  “沒事了嗎?”她緊張地問。

  崔時安沒有回答,他站在院子中間,目光從那些躺著的孩子身上移開,落在角落裡的一個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背對著所有人,盤腿坐在草蓆上,腰背挺得很直,一動不動。從一開始就很安靜。

  別的孩子在嘶吼、在掙扎、在朝崔時安撲過來的時候,她始終背對著這邊,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崔時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回頭對申有娜道: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會咬人的狗不會叫。”

  申有娜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了那個安靜地坐著的小女孩。

  從剛才進門到現在,她幾乎沒有注意到那個孩子。

  因為她太安靜了。在一群嘶吼、掙扎、癲狂的孩子中間,一個安靜的孩子反而不容易被注意到。

  可那種安靜實在太不正常了!

  巫女也注意到了,臉色從緊張變成驚疑,從驚疑變成恐懼。

  她的目光在那小女孩身上停住了,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

  “大人……這個孩子……我沒有見過……她是什麼時候來的……”

  崔時安沒有回答,直勾勾的盯著那小女孩的背影,一字一頓:

  “金欽突,還要在我面前裝死嗎?”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那小女孩口中傳來。

  “嘿嘿嘿嘿嘿——”

  那聲音不是小孩能發出的,粗嘎,沙啞,從那具幼小的身體裡鑽出來,在院子裡迴盪,刺得人頭皮發麻。

  隨後,小女孩的頭動了,一點一點地往旁邊轉,轉了一百八十度。她的臉正對著崔時安,下巴擱在肩膀上,後腦勺對著另一邊。

  她的眼眶沒有眼珠,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同一瞬間,天暗了。不是烏雲遮月的那種暗,是從天到地、從遠到近、所有的光同時被什麼東西吸走了的那種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