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倭國公主身體一僵。
風停了。
林間的鳥鳴也停了。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兩個女子對視的目光,
一個冰冷如刀,
一個驚怒如焚。
半晌,倭國公主忽然掩嘴,輕輕笑了起來,目光直直盯著裴珠兒:
“看來他不知道你來找我了,是也不是?”
裴珠兒神色不變,只微微揚起下巴:
“知不知道,又如何?”
“那他知道……”倭國公主拖長語調,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你是個妒婦嗎?”
妒婦。
這兩個字,像兩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面。
裴珠兒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驚慌,不是惱怒,而是一種被冒犯的、屬於世家貴女的凜然。
那變化很短暫,像閃電劃過夜空,一瞬即逝。
旋即,她恢復如初,甚至還輕輕笑了一聲。
“像你這種眼皮子湹幕庖懊瘢衷踔乙猓课胰舳始桑j你三天三夜打胎藥,也不是難事,要不試試?”
倭國公主沉默了。
她盯著裴珠兒,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
晨光從枝葉縫隙漏下來,在裴珠兒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那張美得驚人的臉,顯出幾分不真實的冷感。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困惑:
“你為何……非要我腹中孩兒?”
裴珠兒微微一笑:“我方才說了,不願他的血脈流落在外。”
她嘴唇幾乎要貼上倭國公主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對方冰涼的耳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親暱的惡意:
“順便給你一點懲罰,誰讓你那麼水性楊花呢?”
倭國公主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不是恐懼。
是憤怒。
她猛地轉過頭,眼睛死死瞪著裴珠兒,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我來你們大唐——只侍奉過他一個男子!”
那聲音很大,驚起了林間棲息的鳥雀。
但裴珠兒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等對方說完,她才輕輕“哦”了一聲,語氣淡得宛若秋水:
“那又如何?”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倭國公主衣襟上繡著的櫻花紋樣,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還不一樣是個賤人?”
倭國公主彷彿沒聽見這句嘲諷。
她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裡帶上一種近乎哀求的認真:
“你若放我離去,我保證從此以後不再踏入唐國半步,也不會讓他知道我懷了他的子嗣。”
她看著裴珠兒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找到一絲鬆動:
“更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困擾,如何?”
裴珠兒安靜地聽著。
等對方說完,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裡,帶著一種憐憫,不是同情,而是強者對弱者的、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還是沒明白啊……”
她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陽光重新照在她臉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玉雕的神像,美麗,冰冷,不容褻瀆。
“替未來夫君看護好血脈的職責罷了,這些,本來就是一位主母該做的事。”
她微微勾起嘴角:
“即便他將來知曉,又如何?依然會誇我賢惠。”
賢惠。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讓倭國公主感到毛骨悚然。
她忽然發現自己潛伏在長安這麼久,好像依舊沒辦法理解唐人的處事風格,那是某種文化深處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就像眼前這位唐國貴女。
裴珠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我們唐人行事,跟你們藏頭露尾的倭人不一樣,明白嗎?”
風又起了。
吹過林間,吹過官道,吹過兩個靜立對視的女子。
遠處,薛芸兒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回去,嘴裡小聲嘀咕:
“怎麼還沒說完……”
而她身後,那些裴薛兩家的家將,自始至終,背脊挺直,目不斜視。
像一堵沉默的牆。
隔開了兩個世界。
第262-263章 你倆睡了?
“你真懷孕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臥室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劉知珉側躺在被窩裡,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眼睛直直盯著身旁同樣剛醒的申有娜。
“還是故意騙我的??”
申有娜眨了眨眼,睫毛在晨光裡微微顫動。
她側過身,看著劉知珉,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很平靜地搖了搖頭:
“沒有。”
“呀——!!!”
劉知珉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可能是動作太急,牽動了臀部的傷,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但這絲毫沒能減弱心中怒氣,一隻手撐著床墊,另一隻手胡亂把遮住視線的長髮撥到耳後,眼睛瞪得滾圓:
“既然沒懷孕,那你幹嘛在夢裡跟我說那種話??!”
申有娜也慢吞吞地坐起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亮,只是頭髮同樣亂糟糟的,有幾縷還倔強地翹著。
“我為什麼不能說啊?”
她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無辜:
“你都對歐巴那樣做了,我又為什麼不能替他出氣?”
“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劉知珉氣得在被子裡踢了她一腳,隔著兩層棉被,力道軟綿綿的,更像是在情緒宣洩。
申有娜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踢的位置,又抬頭看了看劉知珉那張氣得發紅的臉。
然後,踢了回去。
“做錯了事還這麼理直氣壯嗎?”她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小釘子:
“果然前世今生都是一個德性。”
“呵!”劉知珉氣極反笑,伸手抹了抹額前散亂的髮梢,惱怒上頭:
“你才是從一而終的卑鄙,陰暗,惡毒!”
“下毒的是你,不是我。”申有娜糾正。
“那不是毒!”
“那就是毒!”申有娜的嗓門終於也大了起來,因為激動,被子直接滑到了腰間,露出姣好的上半身:
“我是醫生,我難道還不知道嗎?!你知道我為了替歐巴解毒,差點從懸崖掉下去摔死嗎?!”
“你活該!”劉知珉咬著牙,“我有解藥!只要他來找我……”
“歐尼又想狡辯!”申有娜憤怒的打斷她,因為激動帶著點顫音,
“人都快死了,還怎麼來找你?!你那時候——”
“話都是你說的!”劉知珉嗤笑著打斷她:
“我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怪不得被滅國呢,活該!呵!”
最後一個“呵”字,像根針,狠狠扎進了申有娜心裡,少女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想起了前世那個作為解蓮花的自己,因為國家滅亡,流落異鄉,寄人籬下時那種深埋心底的、不敢表露分毫的哀思與屈辱。
那些情緒,隔著千年時光,此刻依然鮮活。
“莫呀……?”
她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站了起來,赤腳踩在床上,目光炯炯的看著還坐在床上的劉知珉:
“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我怕你啊?”劉知珉也掀開被子,站了起來。
兩個女孩,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在清晨的陽光裡對峙。
一個長髮凌亂,眼神冰冷,像只黑曼巴。
一個栗發蓬鬆,眼神冰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
“咔噠。”
臥室門被推開了。
崔時安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頭髮有些亂,眼睛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他看了看宛如鬥雞般對峙的兩人,重重地嘆了口氣。
“怎麼又吵起來了?精力就那麼旺盛嗎?”
劉知珉一看見男友,立刻癟起嘴,眼眶裡的紅迅速轉化成委屈的水光:
“是她先惹我的嘛……”
申有娜同樣露出委屈的表情,聲音比劉知珉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