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終世紀福音戰士E
當時女記者感到熱血沸騰,彷彿人類真的迎來了被神明注視、受英雄庇護的新時代。
可現在她只覺得迷茫。
不遠處,一箇中年女人把白菊放在胸口,眼圈發紅。
身旁的少年卻沒有低頭,只是一直盯著高臺方向,神情緊張得近乎執拗。
“媽,喬治先生會來的,對吧?”
女人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
“會的……”
可她說這話時,自己都像不太信。
廣場上有很多類似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像怕一旦說得大了,就會驚醒什麼。
這才是今天最壓抑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答案,可沒有人敢真的開口去問。
廣場東側,貴賓接待區內,氣氛與外面沒什麼兩樣,只是更壓抑。
梅琳達站在落地窗前,隔著玻璃看著外面的廣場。
一身深灰色制服,剪裁筆挺,肩線凌厲,SPIC的天平利劍徽記安安靜靜壓在衣襟上。
這些天她幾乎沒怎麼休息,哪怕是化妝都無法徹底遮掩眼底帶著的疲態。
梅琳達身後坐著幾個人。
聯邦白宮的特使、GPA執行長、軍方代表、歐羅巴聯盟的探訪代表,還有一位梵蒂岡派來的紅衣主教。
他們穿著肅穆的黑衣,胸口彆著白花。
臉上掛著沉痛、無可挑剔的表情。
所有人看起來都很體面。
GPA執行官先開了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平和:
“不得不說,這場悼念會的規模超出了我的預期。看來SPIC確實很重視今天。”
“這是應有的待客之道。”
梅琳達沒有回頭。
“當然。”
對方笑了笑,
“尤其是對神罰者閣下這樣,為全人類做出不可磨滅貢獻的英雄。只是……”
他說到這裡,略一停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如此重要的場合,若是他本人能夠出現,哪怕只是很短暫地露面,想必都能給全球民眾極大的安慰與信心。”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沒人說話,可每個人都聽出了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如果神罰者還在,為什麼不出來?
如果他出不來,是不願,還是不能?
梅琳達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神罰者閣下的具體狀況,屬於最高機密,他是否出席、何時出席,都不在GPA的許可權範圍之內。”
“別誤會。”
白宮特使立刻接過話頭,笑著打圓場,姿態卻絲毫不顯得後退。
“總長不必這麼敏感。我們無意探聽機密,只是希望會場足夠穩定。你也知道,公眾情緒現在很脆弱,任何模糊不清的訊號都容易引發猜測和不必要的誤解。”
“穩定,確實很重要。”
梅琳達看向他,
“所以今天會場的核心區域安保與秩序維護,全部由SPIC直屬接管。”
軍方代表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終端,抬起頭。
這是個留著寸頭、下頜線像刀刻一樣硬朗的中年男人,說話方式也比其餘幾位更直接。
“斯科特總長,我們可以理解SPIC維護現場秩序的決心。但我必須提醒你,現在的時代廣場不是普通集會現場,而是極高風險的公眾事件。根據聯合安全條款,一旦出現大規模超凡襲擊,聯邦軍方有權第一時間接管外圍及貴賓區安保指揮權。”
“外圍封控線已經由你們和警備系統負責。”
梅琳達冷聲道,
“再往裡一步,不行。”
“總長未免太防著自己人了。”
“我只防別有用心之人。”
這句意有所指的話,讓場面一下冷了下來。
歐羅巴聯盟的探訪代表端起咖啡,輕輕吹了一口,像是完全不打算捲進這場爭鬥,可那半掩的目光中卻分明帶著審視與興味。
紅衣主教似乎想緩和氣氛,輕聲道:
“今天畢竟是悼念的日子,也許我們都該把重點放回信仰、犧牲與安撫上。”
梅琳達看了他一眼:
“教士先生,如果今天這裡亂成一鍋粥,你覺得外面那些盯著電視直播的倖存者們,還能從哪裡得到希望?”
“這幾萬個人不會因為一句‘願主垂憐’就安靜下來。”
紅衣主教嘆了口氣,沒有接話。
軍方代表卻索性不再繞彎子,開啟終端,將一份加密電子文件推到桌面上。
“會前協調組還有最後一項提案。為了確保絕對安全,軍方技術組、GPA風險控制委員會以及SPIC應當共同接入安保鏈路。包括源質監控節點、重火力待命許可權,以及——”
他頓了頓,
“人員調動。”
房間裡安靜得彷彿能聽見冷氣風聲。
這已經不是試探,是明目張膽地伸手要權了。
梅琳達垂眸看了檔案一眼,沒有碰。
她很清楚,這些人今天之所以這麼急,不是因為他們真的在乎會場安不安全,而是他們都想要知道——
神罰者引領的時代即將落幕之後,那些被留下來的遺產、技術和權力,究竟還能不能繼續牢牢握在SPIC手裡?
誰都想分一口。
尤其是在他們懷疑喬治已經不在的時候。
如果喬治真的已經不在了,那麼SPIC現在最值錢的是什麼?
是受膏者體系,是秩序銘文,是正義之槍,是那批在災後重建中剛剛冒頭、卻還沒來得及徹底整合起來的新式超凡武裝。
“不可能。”
GPA執行官的臉色終於微微沉了些。
“斯科特總長,過度集權不會讓局勢變得更安全,只會讓外界對SPIC的封閉性和非透明咦鳟a生更大的不信任。”
“那就讓他們不信任。”
梅琳達轉過身,目光掃過幾人,一字一句說道:
“軍方可以繼續負責外圍封鎖,GPA可以派觀察員全程旁聽,教會與外交使團可以保留自己的獨立記錄權。但今天,核心安保、重型武裝、緊急處置許可權,全部歸SPIC。”
“誰有異議,現在可以離場。”
沒人立刻出聲。
良久,白宮特使才輕輕敲了敲桌面,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斯科特總長。”
“看來,SPIC仍舊保持著足夠的……底氣。”
梅琳達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白宮特使。
內心很清楚他真正想說的是:
如果喬治已經不在,你憑什麼還敢這樣?
梅琳達沒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因為另一側,最顯眼的位置上,坐著一個與氣氛格格不入的男人。
盧西恩·尼奧。
他沒有穿正裝,只是套著一件作戰夾克,拉鏈都沒拉嚴,結實的胸膛線條隱約可見。
那雙帶著銀白流光的眼眸像是野獸在巡視自己的領地,毫不掩飾地掃視著桌邊的每一個人。
野性、危險、極具壓迫感。
他坐在那裡,就足夠讓某些心裡有鬼的人感到坐立不安,脖子嗖嗖發涼。
這也是為什麼這幫老狐狸始終不敢徹底翻臉的重要原因之一。
神罰者不在了。
但【逐月之狼】還活著。
而且還是個脾氣遠比喬治更加糟糕、完全不吃政治施壓和道德綁架那一套的狠角色。
就在這場臨陣施壓的交鋒陷入短暫沉寂時,梅琳達耳邊的內建通訊器忽然震了一下。
是拉娜。
只有一句話。
“長官,我聞到花香了。”
梅琳達眼神微微一沉,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只是在幾位“大人物”準備繼續開口前,冷聲說道:
“諸位,悼念會還有不到二十分鐘開始。如果你們沒有別的廢話,我建議現在去貴賓席就位。”
說完,梅琳達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幾張各懷心思的臉。
梅琳達走出廊道時,帕特里克已經在外面等她,拉娜也在,一隻手還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臉色有些發白。
“哪兒來的?”
梅琳達問。
“很淡,被特意遮掩過。”
拉娜皺著眉,
“像是惡蝕源質汙染殘留,不是大範圍擴散,更像……沾在某個人身上的味道。”
“鎖到人了嗎?”
“六個可疑目標。”
“三個在外圍群眾區,一個在媒體區,另外兩個……進了貴賓服務通道。”
帕特里克臉色頓時沉下去:
“已經滲透這麼深了?”
梅琳達沒說話,目光越過透明穹頂,望向遠處主紀念碑。
巨幕上,喬治的影像正好停在一個側臉抬起的瞬間,像在俯視腳下的人海。
風把雨絲吹斜了。
她站在那裡,片刻後才說:
“別急著動。”
帕特里克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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