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終世紀福音戰士E
他放輕腳步,利用院子裡的草垛和農機作為掩護,慢慢向穀倉靠近。
越是靠近,那裡面傳來的聲響就越清晰。
那是……粗重的喘息聲。
聽起來不像是動物,更像是某種體型龐大、正在忍受著極度痛苦的野獸。
或者是…人?
喬納森走到穀倉門口,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大門,同時舉起獵槍,槍口直指黑暗深處。
“誰?出來!否則我就開槍了!”
他的聲音洪亮而有力,在空曠的穀倉裡迴盪。
“哐當!”
彷彿是被喬納森的吼聲驚動。
穀倉深處的陰影裡,傳來了一聲重物撞擊金屬的脆響。
藉著門外灑進來的月光,喬納森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懸掛在橫樑上的大鐵桶。
此刻,鐵桶竟然在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
而在鐵桶下方的陰影裡,一個高大的人影正緩緩站直身體。
“別開槍!”
一個沙啞、疲憊的聲音響起。
那個人影高舉雙手,慢慢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暴露在月光下。
喬納森愣住了。
因為眼前這個“入侵者”,實在是太……特別了。
這是一個年輕的白人男性。
身高目測接近一米九,身材魁梧得像是一座鐵塔,渾身的肌肉線條分明,充滿了爆發力。
但他全身上下,竟然一絲不掛。
赤條條的,就像是剛從伊甸園裡跑出來的亞當。
只不過這個亞當身上並沒有那種神聖的光環,反而佈滿了各種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疤。
燒傷、刀傷、甚至還有幾個像是被巨大猛獸撕咬後留下的猙獰齒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後頸處,那裡有一個暗紅色的圓形疤痕,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紫色,彷彿裡面埋藏著什麼東西。
當然,這處細節在陰影的遮蔽下並未暴露。
看到盧西恩那張典型的白人面孔,和那副屬於美利堅良家子弟特有的堅毅五官,喬納森心中稍定。
至少不是那些滿嘴髒話、動不動就掏刀子的癮君子,偷渡客,還有尼格爾人。
“孩子,你……”
喬納森下意識地放低了槍口,眼神中的警惕變成了錯愕,甚至還有一絲想笑的衝動。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簡直像是從終結者電影片場穿越過來的裸男,用一種近乎調侃、實則試探的語氣開口問道:
“你在這裡做什麼?”
“如果是來偷衣服的,那你找錯地方了,晾衣繩在後院。”
盧西恩·尼奧。
這位曾經的破曉者先鋒小隊隊長,此刻卻像是剛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狼狽不堪。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佈滿了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清澈,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一路以來的奪命狂奔,屬實是耗盡了他最後一絲體力。
若是常人,在寒冬臘月,赤身裸體,還歷經幾百公里的徒步越野,恐怕早已經凍死在路邊,變成了硬邦邦的屍體。
也就是作為AERI最高傑作、“完美混血種”的盧西恩,憑藉著那強悍到變態的體魄素質和超速再生能力,才能硬生生扛到現在。
但好在最終結果是好的,他終於逃離了那座暗無天日的地下囚唬瓉硇律�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閃回。
在那次行動結束後,盧西恩無時無刻不活在仇恨與自責之中。
也正是這種強烈的情緒作為驅動力,讓他挺過了一場又一場慘絕人寰的改造手術,變得愈發強大。
直到現在,盧西恩體內始祖基因的佔比已經接近48%,且能夠保持穩定。
【三度暴血】不再是需要注射催化劑才能強行達到的階段,而是成為能夠處於可控範圍、主動開啟關閉的“特殊狀態”。
喪心病狂的塞繆爾甚至還將合金利爪植入盧西恩的體內,每一次“變身”,都要承受利爪鑽出血肉的劇烈疼痛。
當然,這是不可再生的。
不過後來塞繆爾將主要精力放在了【奇美拉】專案上,盧西恩也總算有了喘息的時間。
他費盡千辛萬苦,策劃了一個“越獄計劃”。
恰好又遇到基地遭受未知入侵者襲擊,如此“天時地利人和”的良辰吉日。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
AERI基地,地表。
當那場足以載入人類史冊的“神罰”降臨之時,盧西恩正巧剛剛爬出了那個該死的地下囚弧�
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就看到了一幕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只有湮滅。
盧西恩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後的基地入口,連同那一整片區域的沙漠,在一瞬間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塊看不見的橡皮擦,從這幅畫卷上狠狠抹去。
留下的,只有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天坑。
流沙開始倒灌,差點把他也捲進去。
“跑!”
那一刻,盧西恩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毫不猶豫地開啟了【三度暴血】。
心臟劇烈泵動,始祖基因在血管中咆哮。
盧西恩的身體瞬間異化扭曲,變成了狼人形態。
四肢著地,利爪扣進沙土,盧西恩宛若一道灰黑色的閃電,在荒漠上狂奔。
他不敢回頭,不敢停歇。
體內的【神經插入栓】雖然因為基地的毀滅而失去了遠端控制訊號,暫時變成了啞彈。
但這依然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隱患。
畢竟它可是同時控制著心臟、脊椎、腦幹三大重要部位,稍有不慎就可能當場死亡。
盧西恩也不是沒有見過那些和他一樣作為“混血種/破曉者”的實驗體,是如何被“銷燬”的。
只需輕輕一按。
“嘭!”
就會變成路易十六,頭顱不翼而飛。
軀幹則是溶解成一灘難以分辨的“爛泥”。
根據塞繆爾偶爾神經質的自言自語,盧西恩能夠大致猜出,這些應該最後會淪為所謂的“原料”,成為【奇美拉】的養分。
正因如此,在逃亡途中,盧西恩不敢有絲毫駐足停留,也未曾休息入眠。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可能就在睡夢中被體內的“定時炸彈”給炸成碎片。
野狗不需要墳墓,只會狂奔到死。
盧西恩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再遠遠看一眼妻兒,可他又很清楚,自己若是真的這麼做了,只會帶來更多的麻煩。
迷茫與疲憊充斥在盧西恩的腦海中。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兒,接下來又該做什麼。
只能憑藉著本能和冥冥之中的呼喚,一路奔襲至此。
直到盧西恩感覺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消失。
【三度暴血】的副作用開始反噬,劇痛讓他不得不退出了異化狀態。
變回人類形態的盧西恩,不僅赤身裸體,而且虛弱到了極點。
飢餓、寒冷、以及體內那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神經插入栓】帶來的隱痛,正在一點點蠶食著他的意志。
盧西恩咬著牙,憑著最後一口氣,跌跌撞撞地闖進了農場,躲進了這個看起來還算避風的穀倉。
但沒想到農場主這麼快就找過來。
剛才那個響聲,就是他為了取暖,試圖去夠那個懸掛在半空中的鐵桶,想要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水可以飲用,結果體力不支撞到了桶壁發出的。
盧西恩抬起頭,深呼吸著。
肺部的灼燒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看著眼前這個老人。
銀髮,皮夾克,獵槍。
這種充滿了舊時代氣息的畫面,讓盧西恩產生了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他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身後是AERI基地的廢墟,是塞繆爾的瘋狂實驗,是數不清的死亡與殺戮。
而這裡……
這裡有乾草的味道,還有眼前這個老人眼中雖然警惕但並不含殺意的目光。
這是“人間”。
盧西恩的大腦飛速咿D。
他不能說實話。
不能說“我是從那邊的秘密基地逃出來的生化兵器”,“我的腦子裡插著一根隨時會爆炸的控制栓”。
那會把這個無辜的老人嚇死,或者引來更多的麻煩。
他必須撒謊。
“冷……好冷。”
聽到這裡,喬納森恍然大悟。
他看著盧西恩那凍得發紫的嘴唇和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憐憫。
現在都快到聖誕節了,雖說內華達州的荒漠地帶不會下雪,但這鬼地方的晝夜溫差極大,晚上的溫度能降到零度以下。
光著身子在外面跑,確實是要命的。
“我…迷路了。”
“車……車壞了…在荒漠裡……”
盧西恩抱著肩膀,上下牙齒打顫,這倒不是裝的。
雖然擁有始祖基因,但長時間的低溫暴露依然讓他感到極度的不適。
“我走了很久…只想找個地方……暖和一下……”
拙劣的謊言。
喬納森挑了挑眉。
迷路?車壞了?
誰會在這種天氣裸著身子開車?而且身上還帶著那種像是被野獸撕咬過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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