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終世紀福音戰士E
那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正在角落裡閉目養神的塞巴斯猛地睜開眼,不顧身體的虛弱,連滾帶爬地衝到木箱前,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那骯髒的鐵板上。
“始祖大人……”
木箱裡,那顆頭顱的眼皮顫抖了幾下。
隨後,猛地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猩紅、暴虐、深邃得彷彿連線著無盡的血海深淵。
瞳孔並非人類的圓形,而是如爬行動物般細長的豎瞳,散發著寒光。
威廉·萊斯圖特,醒了。
雖然失去了身體,雖然力量跌落到了谷底,但他依然是那個曾經俯瞰眾生的暗裔始祖。
然而,這份王者的威嚴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秒鐘。
當威廉的視線聚焦,看清了周圍的環境時——那生鏽的鐵板、發黴的木箱、角落裡的老鼠屎,以及那個跪在地上、形同枯槁的老管家。
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間擊潰了他那剛剛重聚的意識防線。
“這裡是……哪裡?”
威廉試圖咆哮,試圖用那種足以震碎玻璃的聲波來宣洩自己的怒火。
但他失敗了。
沒有聲帶,沒有肺部,沒有胸腔共鳴。
威廉只能通過精神波動,發出一段段刺耳、尖銳,宛若指甲抓撓黑板般的精神尖嘯。
“我的身體呢?我的力量呢!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你就讓我待在這種豬圈一樣的地方嗎?塞巴斯!!”
這是極致的羞恥。
比死亡更讓他難以接受的羞恥。
威廉依然記得那一夜。
記得那個站在血月之下,張開雙翼擁抱天空的自己;記得那種彷彿掌握了世界真理、無所不能的快感;記得那種即將成為完美生物的狂喜。
然後……
是那個該死的人類。
那把燃燒著金色火焰、名為“審判”的利劍。
還有…那種被徹底剝奪、打落塵埃的絕望。
“啊啊啊啊啊啊!!!”
威廉的精神波動變得狂亂無序,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那個玻璃缸甚至因為承受不住這種高頻震盪而炸裂開來。
剩下的血液流淌了一地,但他卻毫無所覺。
“始祖……始祖大人!請息怒!請您息怒啊!”
塞巴斯慌亂地捧起威廉的頭顱,試圖安撫這位陷入癲狂的君王。
“我們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活著?”
威廉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塞巴斯,眼神中充滿了暴虐與怨毒。
“這叫活著嗎?塞巴斯!”
“看看我現在的樣子!一顆腦袋!一顆只會喝血的腦袋!”
“這就是你說的希望?”
威廉想要殺戮。
想要毀滅一切。
“它”吞噬繼承得到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喬治·邁克爾,那個毀了他完美肉身、將自己釘在恥辱柱上的凡人。
亞歷克斯·安德森,那個在關鍵時刻背刺、攪局,竊取了自己勝利果實的小偷。
恥辱。
刻骨銘心的恥辱。
他堂堂【青銅】位階的強者,竟然被兩個【黑鐵】,甚至其中一個連【黑鐵】都不如的螻蟻聯手算計,淪落到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啊啊啊啊!!”
他恨!
他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飲其血!
但比起這兩個敵人,威廉心中更深沉的恨意,卻指向了另外一群人。
那些在他舉行祭祀時,躲在暗處觀望、甚至在看到他落敗後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地開始瓜分遺產的“子嗣”們。
那些該死的初代種!
那些卑賤的、流淌著同樣血脈卻毫無忠湛裳缘呐淹剑�
“那些混蛋呢?!”
威廉的精神波動變得陰冷而毒辣,
“瓦勒裡烏斯!娜塔莎!格倫!那些平日裡對我畢恭畢敬、發誓效忠的廢物們呢?!”
“在我被圍攻的時候,他們在哪裡?”
“在我需要支援的時候,他們在哪裡?”
“如果不是他們…如果不是他們袖手旁觀……”
“我怎麼會輸?!”
威廉在心中瘋狂咆哮。
他將所有的失敗,都歸結於背叛。
這是威廉維持自我尊嚴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在他看來,哪怕只是多一個初代種來分擔火力,自己都能把那個瞎子喬治撕成碎片!
面對主人的質問,塞巴斯把頭埋得更低了,身體因為恐懼和悲傷而劇烈顫抖。
“他們…背叛了,大人。”
塞巴斯的聲音帶著哭腔,
“在您……在曼哈頓事件之後,暗蝕議會的聯絡網就斷了。”
“沒有人來救我們。瓦勒裡烏斯公爵宣佈接管了您在歐洲的所有資產…娜塔莎小姐帶走了所有的情報人員……格倫…格倫正在南美組建自己的軍隊……”
“他們都以為……您已經死了。”
“甚至…甚至還在慶祝。”
“慶祝?”
威廉愣住了。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暴怒逐漸退去,浮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那種平靜下,醞釀著比暴怒更可怕的風暴。
“好…很好……”
威廉的精神波動不再尖嘯,而是變得低沉、陰冷,像是毒蛇吐信。
“慶祝我死了?瓜分我的遺產?”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一群短視的蠢貨!”
“他們以為沒有了我,他們就能成為新的王嗎?”
“可笑!太可笑了!”
威廉看著眼前這個骯髒、逼仄的集裝箱,突然想笑。
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他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暗蝕議會”。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所謂的忠眨贿^是一張擦屁股的紙。
“父神……”
威廉本能地想要向那位偉大的存在祈叮胍砬笊褊數慕蹬R,哪怕是一次救贖,讓自己重獲力量,懲處這些叛徒。
但在唸頭升起的瞬間,他硬生生地止住了。
不行。
不能祈丁�
威廉雖然狂妄,但他不傻。
他太瞭解那種存在的邏輯了——對於神明而言,失敗者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廢品。
何況沒有誰比威廉更清楚自己信奉的神明,其混亂的邪惡本質。
如果現在的他以這副喪家之犬的模樣出現在父神的視線中,等待自己的絕不是救贖,而是徹底的清理與厭棄。
神不救廢物。
想要重獲恩寵,想要奪回失去的一切,唯有靠自己。
他必須重新證明自己的價值。
只有當他再次站在世界的頂端,帶著比以前更豐盛的祭品回到神面前時,他才有資格祈求神的寬恕與寵愛。
“呼……”
精神風暴漸漸平息。
威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雙猩紅的豎瞳中,狂亂的怒火逐漸收斂,浮現出冷靜與算計。
這就是梟雄。
哪怕跌落谷底,只要還沒死透,他就能找到爬起來的縫隙。
“塞巴斯。”
威廉的精神波動變得平穩而冰冷,直接在塞巴斯的腦海中響起。
“我們在哪?”
“回主人……”
塞巴斯的聲音顫抖著,
“我們在‘黑皇后號’上。這是一艘…前往霓虹東京的貨輪。”
“東京?”
威廉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是以前,那個遠東的島國在他眼中不過是個充滿霓虹燈與怪異文化的鄉下地方。
但現在……
“很好。”
威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
“還有多久到東京?”
“大概……還有三天,大人。”
塞巴斯抬起頭,眼中滿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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