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棄子,反而覺得自己是一顆正在走向棋盤中心的棋子。
這種感覺是任何人都給不了他的。
雖然他還沒有去過希望城,但對希望城,他卻有很強的歸屬感。
傍晚,夕陽的餘暉把海面染成了暗紅色。
哈林從碼頭下班,照例去了碼頭酒館。
碼頭酒館在黑礁灣的港口邊上,是水手們最常去的地方。
酒館的招牌是一塊斑駁的木板,上面畫著一隻海豚,油漆已經脫落了大半。
門面不大,但裡面很寬敞,擺著十幾張桌子,還有一間包間,專供黑礁家族的管事們使用。
他點的是最烈的朗姆酒。
甘蔗釀的,入口辛辣,後勁十足。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喝得醉醺醺。
酒保是他認識多年的老夥計,看他喝得兇,忍不住勸了一句,被他罵了回去。
水手們和他打招呼,他罵罵咧咧地回應,一副心情不好的樣子。
他罵得很難聽,嗓子都喊啞了,周圍的人不敢多問,紛紛避開。
出了酒館,他還在大街上撒尿,就站在路中間,解了褲腰帶,對著牆根嘩嘩地澆。
有人在旁邊走,他扭頭罵道:“看什麼看,沒見過黑礁家的人撒尿啊?”
路人紛紛繞道,沒人敢惹這個渾身酒氣的黑礁家貴人。
他罵罵咧咧,搖搖晃晃,踢翻了路邊的垃圾桶,撞到了停在路邊的板車,嘴裡還在唸叨著各種粗鄙的粗口。
他的表演爐火純青,醉態逼真。
或者說他這不是表演,而是他這三年來時有發生的日常。
最終他搖搖晃晃地走到了旅店門口。
第356章 接頭訊息洩露!顧明被黑礁家族包圍,插翅難逃!
旅店就在碼頭不遠,是黑礁灣最大的一家,專供往來的商人和黑礁家族的中層管理人員住宿。
門口的石階被磨得光滑,兩盞油燈在夜風中搖曳,燈光昏暗。
他一頭倒在門前,嘴裡還在嘟囔著含混不清的詞句。
路人停下來看了一眼,見是黑礁家的人,沒有多管閒事,匆匆走了。
旅店老闆趕緊出來,是熟面孔,認得他是碼頭的副總管事,不敢怠慢,連忙上前攙扶。
“哈林管事,您喝多了,我扶您進去休息。”老闆架著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誰說我喝多了!”哈林掙扎了一下:“我還能喝!來,再喝!”
“是是是,您還能喝。”老闆好言哄著,扶他上樓。
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的牆角,是哈林每次來都住的那一間。
門開啟,一股黴味撲面而來,但床鋪是乾淨的,被褥是新換的。
老闆把他放在床上,幫他脫了靴子,倒了杯水放在床頭,然後關上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哈林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沒有一絲醉意。
他翻身坐起,動作敏捷,哪還有剛才半分醉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錄音機。
那是希望城的人給他的,只有巴掌大,銀灰色,能連續播放八個小時的錄音。
他按下播放鍵,裡面傳出逼真的打鼾聲,時高時低,還夾雜著含混的夢話,連翻身時床板的嘎吱聲都有。
他感嘆希望城這玩意的厲害,同樣的聲音聽了幾十遍,每次都覺得是真的,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把錄音機放在枕頭邊,調好音量,確保門外經過的人能聽到鼾聲。
然後他走到牆角,推開牆角的暗門。
暗門做得極隱蔽,和牆壁的顏色一模一樣,門縫被灰塵和蛛網覆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只容一人通過,牆壁粗糙,空氣潮溼。
通道的盡頭是隔壁的房間。
一間從不對外出租的密室。
他來過幾次,都是在這和希望城的聯絡員見面。
推開門,顧明已經等候多時了。
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盞魔法燈放在桌上,發出柔和的冷白光,把整個房間照得通明。
顧明坐在桌子的一側,身後只站著一名士兵,筆挺的軍裝,腰間別著手槍,面容嚴肅,一言不發。
桌上空蕩蕩的,只有一壺水和幾個杯子,水還是熱的,冒著淡淡的白氣。
哈林從暗門進來,看到顧明,眼睛一亮。
他沒想到希望城的統領這麼年輕。
看起來比他小了將近二十歲。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心想原來這就是顧明。
不是三頭六臂,不是凶神惡煞,就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能讓很多人心甘情願冒生命危險的普通人。
雙方按照事先約定的暗號驗證身份。
哈林報出接頭暗語:“潮水退了才知道誰在裸泳。”
這是一句黑礁灣水手之間常說的諺語,被選作暗語,不易被人懷疑。
顧明回應:“海風再大也吹不散鹽。”
同樣是水手們熟悉的說法。
這是隻有接頭雙方知道的暗號,每個月更換一次,從不重複,從不留下書面記錄,全憑記憶。
確認無誤後,哈林才徹底放鬆下來。
他的肩膀不再那麼繃著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他在顧明對面坐下,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乾,又倒了一杯。
“顧統領親自來,是想知道那些薩滿的事吧?”
顧明笑道:“看來你早就準備好了。”
哈林從懷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情報,遞給了顧明。
紙張很薄,疊得很密,開啟後有好幾張。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有的用墨水,有的用鉛筆,有的地方還畫了簡單的示意圖。
哈林說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上面還有一個碼頭總管,我只是副的。”
“很多事情總管事不讓我插手,箱子的事、薩滿的事,都是他親自經辦。”
“他對我有提防,從碼頭排程到船隻分配,每一個環節我都插不進手。”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水。
“唯一多知道的一點是,那些薩滿的確是從黑礁公爵府出來的。”
“有人親眼看見,公爵府的管家親自送他們上船,還點頭哈腰的。”
“能讓黑礁公爵府的管家點頭哈腰,那薩滿的來歷一定不簡單。”
顧明接過情報,快速瀏覽了一遍。
哈林的字跡很潦草,但內容詳實。
船隻編號、出海日期、返回日期、水手人數、薩滿的特徵描述。
還有幾張手繪的符紙草圖,雖然畫得不專業,但符文的大致形狀能看出來。
顧明看著那些草圖的筆畫,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多說什麼。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你明天就會是唯一的總管了。”
哈林一愣。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需要我做什麼?”
哈林急忙問。
他以為顧明要他動手,或者提供更多的證據,或者配合什麼行動。
“什麼都不需要。”
顧明搖了搖頭:
“你只需要等著走馬上任就行了。”
哈林心中既激動又困惑,但沒有多問。
他相信顧明說到做到。
三年的合作告訴他,希望城從來不開空頭支票。
顧明沒有說他要怎麼做,但哈林知道,一定有辦法。
而且那個辦法不需要他插手,不需要他冒險,不需要他做任何多餘的事。
他只需要等著。
顧明收起情報,將紙張仔細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
看了眼門口的位置,然後說了句讓哈林摸不到頭腦的話。
“咱們的客人,也該來了。”
……
哈林以為自己演得天衣無縫。
他以為所有人都會覺得他只是個喝醉了的黑礁家頭目,在發洩對總管事的不滿。
他沒發現,其實一直有人暗中跟著他。
巷口的陰影裡,一個穿著深灰色斗篷的人倚著牆根,雙手插在袖子裡,低著頭,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但帽簷下那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旅店的大門。
他已經在那個位置蹲了整整兩個晨曦時了,姿勢幾乎沒有變過。
對面的酒館二樓,窗戶開了一道縫,一支單筒望遠鏡從窗簾後伸出來,鏡筒上裹著黑布,不反光。
握著望遠鏡的手很穩,紋絲不動。
鏡片後面,一隻眼睛眯著,捕捉著旅店門前每一個細節。
屋頂的煙囪後面,還蹲著另一個人,從高處俯瞰著整條街。
他的位置選得很好,既能看到旅店的正門,也能看到後門,連側面牆壁上的一個通風口都在他的視野之內。
他的斗篷和瓦片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裡蹲著一個人。
三組眼線,互不隸屬,各自監視,互相印證。
這是赫爾曼·黑礁佈下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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