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顧明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臉色沉了下來。
他的眉頭緊鎖,嘴角微微下撇,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七年前,正是獸人異族聯軍大批次從舊大陸來到晨曦大陸並發動戰爭的時間。
獸潮席捲東境和南境,帝國軍隊節節敗退。
無數城鎮化為灰燼,無數百姓死於非命!
希望城在那一年建立。
顧明在那一年帶著第一批人成立革新軍。
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
只有幾頂帳篷、幾輛車、幾十個人。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深處藏著這樣的黑暗!
七年前,黑礁家族就已經在海上和獸人做交易了。
他們用船咚退_滿,用薩滿指路,用獸人的力量幹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從七年前開始,甚至可能更早。
那些在海上消失的船隻,那些死不見屍的水手,那些“遭遇事故”的船隊。
全都不是意外!
顧明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個士兵。
看著他懷裡那個蘋果的輪廓,看著他脖子上的獠牙項鍊。
蘋果鼓起的弧度,獠牙被磨得光滑的表面,眼睛裡的淚光。
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這個人說的是真話!
窗外,舊大陸的天徹底暗了下來。
海面上霧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
而真相,才剛剛浮出水面。
第352章 暗夜中的追蹤者!閉嘴吧,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震得地上的碎石都跳了起來。
鐵皮箱子的底部砸在沙地上,陷下去一個溈印�
邊緣的沙子簌簌地往下滑。
抬箱子的六個水手同時鬆手,像散了架一樣癱倒在地。
有人仰面朝天,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有的側身蜷縮,揉著肩膀和大腿,嘴裡發出壓抑的呻吟。
他們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在篝火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
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沙地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媽的,這箱子比來時還重。”
一個滿臉胡茬的水手低聲罵道。
他揉著左肩,那裡的骨頭在抬箱子的過程中一直被木槓壓著,留下一道深深的紅印。
已經腫了起來,碰一下都疼得齜牙。
他的右手在發抖,是累的,手指蜷曲著無法伸直。
“閉嘴吧,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水手閉著眼睛,躺在地上,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他的嘴唇乾裂,臉上沾滿了灰土和海鹽的結晶,皮膚被海風吹得粗糙發紅。
眼睛半閉著,呼吸聲很重,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瞳孔裡倒映著篝火跳動的火光。
薩滿走過來,黑袍的下襬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湝的痕跡,像是蛇爬過的紋路。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個水手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從脊背升起,一直爬到後腦勺,讓人頭皮發麻。
他們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抱怨,甚至停止了呼吸,像是一群被猛獸盯住的獵物。
“沒用的廢物。”
“滾到一邊去休息!”
一眾黑礁士兵話都不敢說,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撐起來,踉蹡著散開。
扶著腰,拖著腿,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
他們互相攙扶,像一群剛從戰場上潰敗下來的殘兵,彼此依靠著才沒有倒下。
他們遠離箱子,遠離薩滿,在篝火的另一側圍成一圈。
篝火堆不大,是用海灘上撿來的枯木和碎木板搭的。
木板上有釘子和鐵鏽,有些是從不知道哪艘破船上拆下來的。
火苗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像是隨時都會熄滅,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扭曲地跳動。
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明暗交替。
讓他們的表情忽隱忽現。
火光照不亮多遠,周圍是無盡的黑暗,只有遠處的海浪聲有節奏地拍打著岸邊。
水手們聚在一起,揉著痠痛的肌肉,小聲抱怨。
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薩滿的耳朵捕捉到。
他們用了水手之間才懂的黑話和手勢,但有些話還是忍不住說出口。
“漢斯怎麼還沒回來,不會是跑了吧?”
一個年輕的水手左右張望,眼裡帶著一抹不安。
他叫米歇爾,才上船不到半年,對海上的規矩還不太懂。
他的臉被篝火映得忽明忽暗,表情緊張,嘴唇在微微發抖。
他扭頭看了看營地邊緣的黑暗,那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風聲和海浪。
“能往哪跑啊。”
絡腮鬍子的水手嗤笑一聲,不屑地擺了擺手。
“就這破地方,四處都是鬼東西,他敢跑?”
“那些亡靈你又不是沒見過,動都不動,但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腿軟。”
“他敢一個人往那裡面鑽?”
“我看肯定是偷奸耍滑,不願意抬箱子,躲在哪個灌木叢裡睡覺呢。”
“等他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他!”
他攥了攥拳頭,骨節咔咔作響,眼神兇狠。
“是啊,就這的情況,跑到哪都是死。”
另一個水手附和著,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
像是已經看透了自己這條命的結局。
“我們明天一早把船開走了,他就等著變亡靈吧。”
“到時候他求我們救他,我們都聽不見。”
“這破地方,連鳥都不拉屎,誰會來救他?”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沙地上。
說到亡靈兩個字,幾個人的聲音同時低了下去。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裡都浮現出恐懼之色。
那是從骨子裡冒出來的恐懼。
沒有人願意提起那個詞。
但它就像這黑夜一樣,無處不在。
你閉上眼睛它就在眼皮後面,你睜開眼它就在黑暗裡!
“你們說,那箱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年輕的水手米歇爾忍不住問,聲音壓得極低。
他的眼睛盯著那個鐵皮箱子。
箱子在篝火的光中泛著暗沉的鐵灰色,上面的符紙在風中微微飄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別問了。”
年紀最大的水手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警告。
“不該問的別問,不想死的閉嘴。”
“我在海上混了三十年,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比你清楚。”
“那箱子裡的東西,不是我們該知道的。”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旁邊幾個人能聽到。
年輕水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把那些沒有問出口的話一起嚥了下去。
他們不再議論,只是沉默地揉著肩膀和胳膊。
有人靠在同伴身上閉目養神或盯著篝火發呆。
有人望著黑暗中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麼。
空氣裡瀰漫著海水的鹹腥和篝火的焦煙味,偶爾有夜鳥從遠處掠過,發出淒厲的叫聲。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濺起,很快被海風吹散,消失在夜色裡。
薩滿被他們吵得有些不耐煩。
他坐在箱子旁邊,背靠著那冰冷的鐵皮,手中法杖杵在地上。
他抬起頭,兜帽下的眼睛掃過那群竊竊私語的水手。
“吵什麼!還不抓緊睡覺去!”
“明天一早出發,誰起不來,就留在這裡讓亡靈給你們吃掉!”
篝火旁瞬間安靜了,連火柴燃燒的噼啪聲都顯得刺耳。
眾人敢怒不敢言,低著頭,沒人敢與他對視。
有人咬了咬牙,腮幫子鼓了鼓。
有人攥了攥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但最終都鬆開了。
他們不是沒有脾氣,是不敢有脾氣。
在黑礁家的船上,脾氣大的人都已經沉到海里去了。
他們從腰間的布袋裡掏出乾糧。
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麵包,黑得像煤炭,硬得像石頭,咬一口要用牙磨半天,在嘴裡嚼半天才能嚥下去,渣子掉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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