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但這種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很快,皇帝笑了起來。
那不是正常的笑。
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冷笑。
“瞞不住?”
他重複著這個詞,慢慢走到弗林面前。
弗林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只看到皇帝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你以為,”
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現在還能瞞得住嗎?!”
弗林渾身一抖。
皇帝猛地抬腳,一腳踹在弗林肩膀上。
弗林被踹翻在地,卻不敢喊疼,趕緊又爬起來跪好。
“這個該死的不孝女!”
皇帝的聲音又提高了:
“她當著全東境的面,指著朕的鼻子罵!”
“她把聯姻的事,把皇儲的事,把所有事都抖出來了!”
“你以為現在還有誰不知道?!”
他轉身,又踢翻一個花架。
“瞞?怎麼瞞?”
“還怎麼瞞得下去!”
弗林跪在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皇帝在御書房裡繼續來回踱步。
他的長袍下襬在滿是狼藉的地面上拖過。
沾上墨水、酒漬和碎瓷片,但他渾然不覺。
“跟她那個死掉的下賤母親一樣!”
這句話像一把刀,突然刺出來。
弗林的身體又是一抖。
皇帝繼續咒罵,聲音裡滿是厭惡和怨恨:
“都是養不熟的東西!”
“朕當年對她母親多好?”
“給她吃,給她穿,給她名分!”
“她怎麼回報朕的?”
“早早死了,留下這麼個孽種!”
他說的,是伊莎貝拉的生母。
那位早已去世的皇妃,生前並不受寵,死後更是被皇帝遺忘。
但此刻,皇帝把對伊莎貝拉的憤怒,全部傾瀉在那個無法辯駁的死人身上。
“一樣的東西!”
“一樣的白眼狼!”
“一樣的忘恩負義!”
他喘著粗氣,在狼藉的御書房裡站定。
弗林跪在地上,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皇帝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但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可怕。
不再是失控的暴怒。
而是蘊含著冰冷的濃濃殺意。
弗林偷偷抬頭看了一眼,立刻又低下去。
那種眼神,他見過很多次。
那是皇帝下令處決某些不聽話的貴族時的眼神。
“起來。”
皇帝說。
弗林趕緊爬起來,垂手站在一旁。
皇帝走回書桌後面,在唯一一張還立著的椅子上坐下。
他沒有理會滿地的狼藉,只是看著弗林。
“你覺得,”
“朕現在該怎麼辦?”
弗林哪敢回答。
他只是低著頭,小心地說:
“臣……臣愚鈍,不敢妄言。”
皇帝冷笑一聲。
“愚鈍?”
“你不愚鈍。你只是不敢說。”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
“朕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在想,這下麻煩了。”
“聯姻是假的,那些屁民知道了會怎麼想?”
“會不會鬧事?”
“會不會跟著東境一起反?”
弗林沒有說話。
皇帝繼續說:
“但朕告訴你,朕不在乎。”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
姿態悠閒得彷彿剛才那個失控咆哮的人不是他。
“朕現在大權在握。”
“八大公爵家族,該殺的殺了,該削的削了,該關的關了。”
“諾頓那條老狐狸自己滾蛋了。”
“克律塞斯那條狗,正乖乖地給朕訓練新軍。”
“帝都的軍隊,現在只聽朕一人的命令。”
他看著弗林,嘴角浮起冷笑。
“就算那些屁民知道聯姻是假的,又能怎麼樣?”
“造反嗎?”
他笑了出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盪,帶著一種病態的得意。
“來啊。”
“朕正愁沒借口收拾他們。”
“誰敢鬧事,朕就派兵去鎮壓。”
“誰敢造反,朕就把他們全家殺光。”
“東境那邊,等朕騰出手來,連鍋端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午後的陽光湧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眯起眼睛,享受著那溫暖的光芒。
“朕是皇帝。”
“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些屁民,算什麼東西?”
弗林站在他身後,默默的聽著。
儘管皇帝說的很自信。
他心裡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皇帝或許真的不怕那些平民造反。
但他忘了一件事。
伊莎貝拉不只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的身後,有東境數百萬百姓。
有東境那支經過新式訓練的軍隊。
還有——顧明。
弗林想起那個男人。
那個用無所畏懼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人。
那個說“那就打吧”的人!
顧明。
皇帝似乎完全忘記了顧明的存在。
或者,他下意識的選擇了忽略顧明的存在。
但弗林知道,顧明一定會。
他親眼見過那個男人。
他知道那個男人有多可怕。
但他不敢說出來。
皇帝轉過身,看著他命令道。
“去。”
“把克律塞斯給朕喊來。”
弗林愣了一下:
“陛下?”
“還有。”
“把夜鴉也給朕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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