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皇宮禁衛、皇帝本人,交給你。”
他把詔書推到克律塞斯手邊,站起身。
“煙花升空,第一聲爆響,就是總攻訊號。”
金雀花大公環視眾人,聲音低沉:
“按照我們的既定計劃,控制好街道,佔據好城門,切斷魔法通訊,穩定後勤。”
“二十六皇子的即位詔書,一定要在訊號發出後一刻鐘內,傳遍帝都每一個有魔法廣播的角落。”
“而我,”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
“我會親自坐鎮中樞。”
“今夜過後,”
金雀花大公一字一句:
“帝國再無‘臨時’,再無‘應急’。”
“樞機會議,將是帝國惟一的、至高無上的權力核心。”
“而這天下,本就是我們七家的!”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擊掌盟誓。
也沒有人再說話。
密室裡只剩磷火幽幽的燃燒聲,和每個人胸膛裡擂鼓般的心跳。
眾人開始分散離開。
各自走向不同的出口,消失在帝都錯綜複雜的陰影裡。
北境公爵第一個,他要去城郊莊園陪伴二十六皇子度過這最後的、漫長的等待。
高地公爵第二個,他要親自檢查那三千精銳的最後狀態。
白銀公爵和蒼鷺公爵低聲交談著並肩離去。
黑礁公爵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陰影中。
金雀花離開前著重看了克律塞斯一眼。
默不作聲的離開了。
最後,密室裡只剩下克律塞斯。
他沒有動。
像上次一樣,獨自站在那張空蕩蕩的長桌前,看著熄滅的燭臺、翻倒的酒杯、桌面上攤開的那張皇宮地形圖。
地圖上,皇帝寢宮的位置,被人用炭筆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克律塞斯伸出手,指尖按在那個圈上。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恐懼嗎?
是。
還有嗎?
還有……
他想起東境那個下午,那道從天而降的、將整個異族大軍化為熔岩的刺目白光。
他想起自己騎在馬上,回頭望見那道光時,胯下的戰馬驚恐地人立而起,幾乎將他掀翻在地。
他想起自己在逃亡的路上,聽到顧明這個名字時,那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不受控制的戰慄。
他恨那個人。
恨他奪走了自己的領地、軍隊、尊嚴。
恨他讓自己成為帝都貴族圈的笑柄、帝國軍人的恥辱。
恨他僅僅憑藉存在本身,就讓他高貴的克律塞斯·獅心公爵,從高高在上的征服者,變成了喪家之犬。
但更讓他恐懼的是。
他也怕那個人。
那種怕,是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不是對更強者暫時的敬畏。
不是對死亡本能的恐懼。
而是一種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意識到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毫無意義的、徹骨的虛無。
為了對抗這種虛無,他必須做點什麼。
哪怕毀滅整個帝國。
克律塞斯緩緩抬起頭,透過地下密室唯一的、巴掌大的通風孔,望向遙遠的天空。
那裡,皇宮的塔尖隱約可見,金色的頂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對著那片光芒,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笑吧。”
“看你能笑到幾時!”
他轉身,消失在密道更深處的黑暗裡。
……
正午十二時,帝都鐘樓齊鳴。
中央廣場早已被擠得水洩不通。
帝都常住人口上百萬,今日湧入的人潮,保守估計超過三十萬。
廣場中央那條寬十米、長達數百米的紅毯,從皇宮正門一直鋪到高臺腳下。
紅毯兩側。
皇家衛隊身著全套銀光鎧,持戟而立,每隔五步一哨,陽光下如同兩條銀色的長龍。
高臺搭在廣場最北端,正對皇宮正門。
臺高十米,純木質結構,外層包裹金箔和深紅絲絨,頂部矗立著帝國數千年來歷代先帝的畫像卷軸。
最高處是一把鍍金座椅。
這不是給皇帝坐的,而是象徵性的王座。
皇帝本人將站在王座前方三米的演講臺,接受萬民朝賀。
觀禮臺環繞廣場三側。
外交使節區,穿著各色民族服飾的外國人交頭接耳。
文官區,內閣大臣們正襟危坐。
武將區,禁衛軍高階將領甲冑鮮明。
貴族區的人也滿滿當當,只不過象徵著貴族最高等級的,七把預留的、鍍金扶手椅,空空如也。
只有此處空著的位置,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民眾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們的注意力全在皇宮正門。
正午十二時十五分,門緩緩開啟。
十六名皇家衛隊精銳抬著敞篷鎏金肩輿,步伐整齊,邁出宮門。
肩輿上端坐一人。
深紅色天鵝絨禮服,金線晨曦紋章從胸口流淌至下襬,寬大的諾曼式袖口在風中微微拂動。
他左手扶著扶手,右手向兩側人群頻頻揮動。
歡呼聲像海嘯般爆發。
“皇帝萬歲!”
“晨曦帝國萬歲!”
“陛下!陛下!陛下!”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廣場邊教堂頂上的銅鐘似乎都在共鳴。
皇帝微笑著,揮手的頻率穩健而從容。
他看見人群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向他伸出顫抖的手。
有母親高舉著嬰兒讓他“看陛下一眼”。
有年輕的工匠脫下帽子用力揮舞,臉漲得通紅。
有退役的老兵挺著胸膛,向他行軍禮。
他看見了他的子民。
不是奏摺上的文字,不是官員彙報的數字,是活生生的、有溫度的人。
他們在為他歡呼,為他落淚,為他將喉嚨喊到嘶啞。
皇帝的眼眶,微微溼潤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這些泥腿子們,會有這麼可愛的一幕。
肩輿沿著紅毯緩緩前行,兩側的銀甲衛隊不斷阻攔試圖靠近的人潮。
接近六百米的路程,走了將近二十分鐘。
抵達高臺腳下時,皇帝沒有立刻下輿。
他仰頭看著這座為他搭建的、金碧輝煌的建築,看著頂端那些含笑注視他的先帝畫像。
他的父親,他的祖父,他的曾祖父。
他想,我沒有辜負你們。
皇帝登上高臺。
臺階很陡,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近侍試圖攙扶,被他輕輕推開。
一百零八級臺階,他走了一百零八步。
當他站在演講臺前,俯瞰著腳下三十萬人海。
俯瞰著整座帝都鱗次櫛比的屋頂、塔樓、教堂尖頂,俯瞰著天邊緩緩飄過的雲朵時。
他感到自己此刻,前所未有的年輕!
就像是他登基那年,站在加冕臺上,接受大主教塗抹聖油、戴上先祖傳下的王冠的那個清晨。
他清了清嗓子。
廣場安靜下來。
“朕的子民們。”
他的聲音通過架設在高臺四周的十二座魔法擴音陣,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多年前的今天,朕在先帝靈柩前,接過這枚晨曦紋章戒指。”
他抬起左手,紅寶石戒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時朕對自己說:阿瑟斯·晨曦,你一定要做一個好皇帝。”
“要讓你的子民不再受饑荒之苦。”
“要讓帝國的疆土不再被外敵踐踏。”
“要讓晨曦這個姓氏,繼續閃耀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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