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330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皇帝從鏡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艾德溫,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四十七年了。”

  “先帝在位時,老臣就在御前侍奉。”

  “四十七年……”

  皇帝喃喃重複,任由裁縫為他整理身上這件華貴的冕服:

  “那你說,朕這些年,容易嗎?”

  侍從官沉默了。

  皇帝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凝視著鏡中那個鬢髮花白、眼角刻著深深皺紋的男人,聲音低沉了下去。

  “朕登基那年,帝國內有天災叛亂,外有外敵入侵。”

  “朕想改革稅制,貴族們反對。”

  “朕想整軍經武,將軍們陽奉陰違。”

  “朕想做個好皇帝,可是……”

  他沒有說下去。

  裁縫們垂著頭,假裝沒有聽見這些大逆不道的字眼。

  侍從官的眼眶微微泛紅。

  但下一秒,皇帝已將那絲脆弱的情緒收斂乾淨。

  他挺直脊背,昂起下巴,

  重新變回那個威嚴的、高高在上的帝國君主!

  “罷了。”

  “過去的苦,不必再提。”

  他伸手撫摸禮服胸前那枚巨大的紅寶石胸針,

  “今天,朕要讓所有人看看。”

  “朕沒有辜負先帝的囑託,沒有辜負這個帝國!”

  他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侍從官:

  “慶典的流程都確認了嗎?”

  “是,陛下。”

  “晨剁娐曖幔癖娙雸觥!�

  “正午,您從皇宮正門乘輿前往廣場。”

  “午後一時,大主教為您祈福。”

  “二時整,您登臺發表演講。”

  “三時,返回皇宮舉行國宴。”

  “傍晚六時,民間商會敬獻煙花表演……每一步都反覆核對過。”

  “邀請函呢?該請的都請了?”

  侍從官頓了一下。

  “各國使節、各郡領主、魔法師協會的代表……均已確認到場。”

  “那幾大公爵呢?”

  皇帝的聲音看似漫不經心,但眼底的期待還是出賣了他:

  “他們也來嗎?”

  侍從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高地大公……稱年事已高,腿疾復發,不便出行。”

  “北境公爵說北境邊境近日有小股蠻族騷擾,他必須親自坐鎮,無法脫身。”

  “白銀公爵以商會賬目年終審計為由,婉拒了。”

  “蒼鷺公爵……沒有回覆。”

  “金雀花公爵和黑礁公爵也分別遣人致歉,說領地有急務……”

  “夠了!”

  皇帝忍不住呵道。

  他面露冷笑,那笑容裡有忿怒,有不屑,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不願承認的失落。

  “朕就知道,他們會拒絕!”

  他走到窗邊,透過彩色玻璃,望向遠處那幾座沉默的塔樓。

  “臨時樞機會議解散,已經是不可逆的事實。”

  “朕的詔書貼遍了帝國每一座城市的公告欄,諾頓公爵的附議奏章傳遍了每一個貴族的莊園。”

  “民心在朕這一邊,天下輿論在朕這一邊。”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他們以為,靠躲、靠拖、靠裝病,就能抵擋住這天下的悠悠民心嗎!”

  侍從官垂首:

  “陛下聖明。”

  皇帝發洩完,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漸漸平復。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問:

  “七位公爵都沒來……那諾頓呢?”

  “奧術大公呢?”

  “他也沒答應?”

  侍從官謹慎地措辭:

  “諾頓公爵沒有明確拒絕。”

  “今晨他遣人傳話,說魔法研究突然進入了關鍵瓶頸。”

  “靈感如電光石火,稍縱即逝。”

  “他恐怕會耽誤朝賀,請求陛下寬恕。”

  “但他承諾,一旦突破,必定儘快趕到。”

  “魔法研究……”

  皇帝重複著這幾個字。

  如果是別人,他一定會認為這是託詞、是輕慢、是諾頓家族也開始搖擺的徵兆。

  但諾頓公爵,是帝國三百年來最具有智慧的傳奇魔法師。

  在真正的魔法師眼裡,沒有什麼事比靈感突現、法則頓悟更重要。

  一次突破,可能抵得過十年苦修。

  一個瓶頸的打通,可能意味著整個學派理論的重構。

  皇帝沉默良久。

  他想起諾頓公爵這陣子的表現:

  出關、上奏、聯絡魔法師協會、公開支援解散樞機會議……

  這位老狐狸雖然有自己的盤算,但至少到目前為止,他確實站在了皇帝這一邊。

  一個傳奇魔法師的站隊,價值連城。

  “算了。”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下來:

  “傳奇法師的頓悟,可遇不可求。”

  “既然大公有所突破,就隨他去吧。”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自負的微笑:

  “等他突破成功,也是朕的榮耀。”

  “讓那些觀望的人看看,站在朕這邊的人,是受天神庇護的。”

  侍從官恭敬地再次垂首,口稱:

  “陛下聖明。”

  皇帝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

  這件當年加冕大典上穿過的最隆重的禮服。

  曾經見證他的榮耀,如今也會再次陪著他見證新的榮耀!

  “艾德溫,”

  “你現在就親自去廣場盯著。”

  “每一處臺階、每一道欄杆、每一個侍衛的站位,都要檢查三遍。”

  “今天這場慶典,不能出任何意外!”

  “一丁點都不行!”

  “是,陛下。老臣告退。”

  侍從官躬身退出寢殿,腳步聲在走廊裡漸遠。

  皇帝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面對著華麗的穿衣鏡,和鏡中那個即將被萬民歡呼的自己。

  裁縫們垂首等待他的下一個指令。

  良久,他輕聲說:

  “把那頂王冠拿來。”

  那頂他同樣只在登基時戴過一次、此後便一直沉睡在寶庫中的、象徵帝國最高權柄的古老王冠。

  今天,他要戴上它,接受萬民的朝賀!

  帝都西城區,一棟不起眼的、隸屬於白銀家族產業的三層倉庫。

  地面堆滿慶典用的彩旗和煙花箱,地下室卻別有洞天。

  長桌兩側,七道人影分坐,這七人正是全都藉故缺席慶典的七大公爵。

  謾啻畚唬砹⑿戮氖陆K究是太大了。

  大到他們七個公爵不得不全都親自出馬。

  金雀花大公坐在長桌主位。

  他今年七十三歲,頭髮和鬍鬚都已經雪白,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蒼老。

  但蒼老的外表下,卻是一顆在晨曦帝國政壇一直屹立不倒的玲瓏心。

  此刻,這頭老狼的目光,緩緩掃過桌邊每一張臉。

  高地公爵坐不住,已經站起來踱了兩個來回。

  白銀公爵把玩著指間那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眼神閃爍。

  蒼鷺公爵整個人隱在斗篷裡,只能看到一截蒼白削瘦的下巴。

  北境公爵面色平靜,手指卻在桌下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黑礁公爵永遠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像一塊浸透水的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