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他已經這樣坐了半個小時。
一動不動,只是看著。
起初,當盧修斯跪在地上,顫抖著呈上報紙,說出“陛下,東境可能另有真相”時,皇帝是憤怒的。
他認為這是又一個試圖動搖他心志的陰帧�
但當他看到標題,看到那些具體的戰場描述,看到女兒的名字與英勇、賢明這樣的詞聯絡在一起時。
皇帝的嘴唇毫無徵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悲傷,是釋然。
是半個多月來壓在心頭那塊“女兒叛國而死”的巨石,突然被移開的虛脫與狂喜。
伊莎貝拉還活著。
她沒有背叛帝國,沒有背叛他。
她打贏了。
“陛下……”
侍立在一旁的老總管小心翼翼地問。
“您……還好嗎?”
皇帝沒有回答。
他繼續往下讀,每一個字都看得無比仔細。
他看到了“希望城鐵軍”,看到了“無人機”,看到了“生命之雨治癒十萬傷員”,看到了“公主與曙光伯爵配合無間,軍民稱頌為帝國雙星”。
狂喜漸漸冷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情緒開始在胸中翻騰。
如果這是真的……
那麼克律塞斯·獅心帶回來的故事是什麼?
東境慘敗?公主叛國?天神降罰?
謊言。
全都是謊言。
皇帝的手開始顫抖,不是因激動,而是因憤怒。
一股冰冷而暴烈的怒火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燒得他渾身發抖。
他被騙了。
被自己最信任的臣屬之一,被那個口口聲聲說著“忠铡保f著“為帝國鞠躬盡瘁”的克律塞斯,精心策劃地欺騙了。
這半個月來,他沉浸在“喪女之痛”中,閉門不出,將朝政大事交給了由六大公爵把持的“臨時應急樞機會”。
他聽信了克律塞斯的一面之詞,相信女兒背叛了國家。
在悲痛中籤署了晉升公爵的詔書,甚至默許了對方接管部分東境事務的請求。
他成了傀儡。
成了一個被謊言操縱、親手將權力送給陰旨业睦虾龎T!
“好……好一個獅心公爵……”
皇帝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好一個‘力挽狂瀾’的英雄……”
他想起了更多細節。
這半個月,所有從東境傳來的官方文書都稀少而模糊。
所有試圖求見的東境軍官或信使,都被以各種理由攔下。
宮廷裡議論此事的人,第二天往往會“調職”或“休假”。
他原本以為那是朝臣們體貼他喪女之痛,現在想來,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資訊封鎖。
而他,帝國的皇帝,被隔絕在真相之外。
“陛下。”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盧修斯伯爵去而復返,臉上帶著焦慮。
“剛剛得到訊息,獅心公爵下令全城查禁這份報紙,已經抓了三百多人。”
“他的堂弟阿爾傑農正在宮外求見,說是……有‘最新軍情’稟報。”
皇帝抬起頭,眼中的怒火已經沉澱為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讓他等著!”
“是。但陛下,公爵的勢力……”
“朕知道。”
皇帝緩緩站起,那份報紙被他輕輕放在桌上。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皇城的景色。
獅心公爵府所在的方向隱約有燈火輝煌,那是正在舉行的慶祝宴會。
“盧修斯。”
“臣在。”
“你說,這份《晨曦時報》,是怎麼突破克律塞斯的封鎖,送到帝都來的?”
“臣……不知。”
“但這報紙的印刷方式很特別,油墨和紙張都不是帝都常見的工藝。”
“而且內容如此詳細,必須有親歷者提供資訊。”
“臣推測,可能來自……”
“希望城。”
皇帝接過話頭,轉身,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顧明那個叛逆,他不僅打贏了仗,還用這樣的方式,把真相送到朕面前。”
“你們說,他到底是想圖质颤N?”
第176章 向東!勞動換尊嚴,何為公民權利!
皇帝走回書桌,重新拿起報紙,目光落在“曙光伯爵”四個字上。
“傳朕密令。”
他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雖然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秘密保護所有未被捕的《晨曦時報》相關之人,尤其是賣報的報童,找到他們,問出報紙的來源!”
“第二,調動宮庭法師,調查這半個月所有被攔截的東境文書和信使的下落,朕要證據。”
“第三,通知諾頓家族的奧術公爵,朕要見他,現在!”
“陛下,您這是要……”
“克律塞斯以為控制了資訊,就能操縱朕,操縱帝國。”
皇帝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光:
“那朕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皇帝的憤怒。”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還有,派人去東境。”
“不是官方使團,是朕的親信。”
“朕要親眼看到,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朕的女兒……到底變成了何等模樣。”
盧修斯躬身:“遵命。”
皇帝揮手讓他退下。
書房裡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低頭看著手中報紙,指尖輕輕撫過“帝國雙星”那四個字,眼中各種複雜的情緒翻湧。
最終留下的是深深的憤怒、忌憚與恐懼。
憤怒於那個已數次顛覆帝國認知的年輕人,顧明。
忌憚於女兒可能已經飛向了他無法掌控的天空。
更恐懼於自己統治的這個帝國,看似穩固的表面下,早已暗流洶湧,而他卻剛剛察覺!
夜還很長。
皇帝的怒火,才剛剛點燃。
而這場因一份報紙引發的風暴,註定將席捲整個帝都,乃至整個帝國。
一系列的政令,一隊隊人馬,從皇宮和幾大公爵府等地。
以帝都為中心,向晨曦帝國各處四散開來。
其中最不起眼的當屬由晨曦皇帝親自下令派出的一隊偽裝成商團的‘東境考察團’。
……
晨霧還未散盡,帝都西側門剛開。
一支由十二輛馬車組成的商團便隨著人流緩緩駛出城門。
車轅上掛著“哈羅斯商團”的褪色旗,貨物用油布蓋得嚴實。
衛士們穿著半舊的皮甲,一切都符合一箇中型商團該有的模樣。
只有內行人才會注意到那些細節:
拉車的馬匹毛色油亮,馬蹄鐵是新打的,衛士們腰間佩刀的方式,是皇宮宮廷衛士慣用的斜掛式。
幾個看似算賬人員的手指關節處,有著長期握筆留下的繭,位置卻與尋常文員不同。
真正的核心人物,坐在第三輛馬車的副駕位置。
五十歲上下,面容普通得像任何一個奔波多年的管家,灰色短衣洗得發白。
只有偶爾抬眼時,那雙眼睛會閃過一絲與身份不符的銳利。
這是皇帝的絕對親信,宮廷法師雷蒙。
他此刻的身份是哈德斯藥材商團的管家。
正牌團長,那個胖乎乎的藥材商人哈羅斯。
正掀開車簾跟守門衛兵說笑,遞過通商檔案時,指尖巧妙地夾了一枚銀幣。
車輪碾過石板路,帝都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
離開帝都三十里,道路變得寬闊起來。
午後時分,他們遇上了一支從南方來的大型商團。
那隊伍足有五十輛大車,每輛車都用厚帆布捆紮嚴實,車輪在夯實過的路面上壓出深深的轍印。
領頭的車上插著一面藍底金線的旗幟,繡著“北境聯合商會”的字樣。
兩支隊伍在路旁的小酒館盤歇腳時,雷蒙豎起耳朵。
“這次帶了三百套新式織機零件。”
一個留著滿臉紅鬍子的商人端著粗陶碗,聲音壓得不高,卻滿是興奮:
“希望城那邊有多少收多少,工業券結算優先。”
“比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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