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可是——”
“大師,請別讓我們為難。”
盧修斯看著隊長身後那隊全副武裝的獅心騎士,又看看宮門內深不見底的走廊。
他明白了。
宮門,已經被把守住了。
通往皇帝的道路,被刻意截斷了。
他握緊了懷中的報紙,最終緩緩後退。
但他沒有離開,而是繞到了皇城西側。
那裡有一道鮮為人知的側門,是宮庭僕役出入的通道。
或許,還有機會。
上午時分,帝都的街道突然變了天。
一隊隊身著獅心家族深紅鑲金紋章罩袍的騎士策馬衝上街頭,後面跟著手持長戟和繩圈計程車兵。
傳令官敲著銅鑼,用洪亮而冰冷的聲音宣佈:
“奉獅心公爵令!全城查禁非法印刷品《晨曦時報》!”
“凡私藏、販賣、傳播此報者,以散佈謠言、煽動叛亂論處!”
“舉報者有賞,違抗者嚴懲不貸!”
恐慌迅速蔓延。
在吆訕蝾^,那個賣給盧修斯報紙的小報童還沒來得及逃跑,就被兩名士兵抓住。
他懷裡的報紙被全部奪走,撕成碎片扔進吆印�
孩子嚇得大哭,一名騎士揮起馬鞭!
“住手!”
一個路過的老婦人忍不住喊道:
“他只是個孩子!”
騎士轉頭,眼神陰冷:
“老太婆,你想一起進去?”
老婦人臉色煞白,不敢再言。
孩子被拖走了,哭聲漸遠。
鎮壓迅速升級。
吆哟a頭邊的酒館成了第一批目標。
五名士兵踹門而入時,酒館裡還有七八個客人在討論報紙上的內容。
幾杯酒下肚,一些壓抑許久的話就冒了出來。
“看看人家,公主在前線拼命,曙光伯爵拿出家底救國。”
一個醉醺醺的傭兵高聲質問:
“可咱們帝都的老爺們在幹什麼?聽說白銀公爵家的大少爺前幾天又買了一座莊園,花了十二萬金幣!”
“十二萬金幣!”
同伴啐了一口:“夠東境軍隊吃三個月了!”
“皇帝陛下也是……聽信讒言,寒了忠臣的心。”
一個穿著舊學者袍的中年人冷笑:
“前線將士用命的時候,咱們的皇帝陛下和尊貴的公爵大人們在幹什麼?在議政廳裡吵架?在宴會上跳舞?”
“噓!小聲點!”
“怕什麼?”學者提高了聲音。
“我說錯了嗎?看看報紙!”
“擊潰獸人大軍的,是希望城的鐵鳥。治療數萬傷兵的,是曙光伯爵的聖雨!”
“咱們帝國自己的騎士呢?法師團呢?”
“除了拖後腿,還會幹什麼?”
酒館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更多壓抑的附和。
“就是!當初要不是那些貴族排擠,曙光伯爵至於跑去邊境自己建城嗎?”
“現在知道人家的好了?早幹什麼去了!”
“要我說,東境有公主和曙光伯爵在,比指望帝都那些老爺強多了!”
“全部不許動!搜查!”
隨著士兵的闖入,原本義憤填膺的討論聲,瞬間靜若寒蟬。
桌椅被掀翻,杯盤摔碎一地。
客人們被粗暴地按在牆上搜身。
酒館老闆試圖上前理論,被一槍桿砸在腹部,痛得蜷縮在地。
“長官,我們沒、沒說什麼……”
一個年輕工匠顫抖著說。
“沒說?”
帶隊的小隊長從櫃檯後面搜出一張被小心折好的《晨曦時報》。
小隊長抖開報紙,冷笑:
“這是什麼?啊?”
“那是……那是今早買的……”
“買的?那就是傳播非法印刷品!”
小隊長一揮手。
“全部帶走!酒館查封!罰款五十金幣,交不出來就等著坐牢吧!”
“五十金幣?!”
老闆掙扎著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
“我、我一年的收入都沒有…”
“那就去牢裡慢慢賺。”
小隊長一腳踢開他。
酒館裡的客人全被繩索捆住手腕,像串魚一樣被拉出門外。
街對面,幾個膽大的民眾探出頭看,立刻遭到騎士的呵斥:
“看什麼看!想一起進去?!”
人們慌忙縮回頭,關上窗戶。
但鎮壓並非一視同仁。
在距離酒館僅兩條街的商會大廳。
這是帝都幾家大商賈合資經營的私人會所。
門前,同樣一隊士兵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帶隊軍官甚至沒有下馬,只是在門口客氣地說:
“奉令搜查非法印刷品,還請行個方便。”
商會管事笑容滿面地迎出來:
“大人辛苦了,我們這裡都是守法商人,絕不會有那種東西。”
“各位要不要進來喝杯茶?今天剛到的南方香茗。”
“不必了,公務在身。”
軍官點了點頭:“既然管事這麼說,我們就不打擾了。”
“只是提醒一句,最近街上有些不安分的言論,商會這邊還請幫忙規勸客人,莫要議論不該議論的事。”
“一定,一定。”
管事塞過去一個小錢袋:
“這點酒錢,給兄弟們解解渴。”
軍官掂了掂錢袋的重量,臉上露出笑容:
“那就多謝了。收隊!”
馬蹄聲遠去。
而在更高階的貴族區,士兵們甚至沒有出現。
那裡彷彿與這場鎮壓完全隔絕,依舊寧靜祥和。
偶爾有貴族馬車經過,車簾後的主人或許知道,也或許不知道街上正在發生什麼,但那都與他們無關。
當天正午時分,第一批被捕的人被押往城西監獄。
大約有三百多人,有報童,有小販,有工匠,有酒客。
他們低著頭,手腕被麻繩磨出血痕,在士兵的呵斥與鞭打下踉蹌前行。
街道兩旁的民居,窗戶緊閉。
但從縫隙裡,無數雙眼睛看著這一幕。
仇恨的種子,在這一刻被深深埋下。
大規模的搜查過後,帝都表面恢復了平靜。
街上的綵帶被撕扯乾淨,慶祝的痕跡消失無蹤,彷彿白天的歡騰從未存在過。
但在黑暗中,在緊閉的門窗後,人們的低語並未停止。
“聽說了嗎?東境打勝了,公主還活著……”
“可獅心公爵說那是謠言。”
“謠言?我侄子就在東境當兵,半個月前託人捎回過家信,說戰況艱難但還有希望。後來就再沒訊息了,你說,信是不是被截了?”
“我今天偷偷藏了一份報紙,你要不要看……”
“小聲點!不要命了!”
“可如果公主真的贏了,真的像報紙上說的那樣,那咱們陛下知道嗎?”
沒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但每個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在吆舆叄莻被撕碎的報攤廢墟旁,幾片沾滿汙泥的報紙碎片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上面殘存的字跡依稀可辨:
“生命之雨、帝國雙星。”
一個路過的乞丐彎腰撿起其中一片,躲起來偷偷看了許久,然後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消失在巷子深處。
火種未滅。
……
皇宮深處,皇帝的書房。
皇帝坐在寬大的橡木書桌後,手中捏著那份由盧修斯通過御廚採買通道送進來的《晨曦時報》。
書房裡只點著一盞水晶燈,昏黃的光照在他略顯蒼老而憔悴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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