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畫中野獸
到時候,就讓她每個月從工資裡抽出一小部分來慢慢還這筆手術費。
就在兩人說話間,林遠低頭一看。
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夏侯昭已經趴在病床的邊緣睡著了。
今天經歷了這麼大的驚嚇,擔驚受怕,這女孩的身體和精神早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確認媽媽平安無事後,她幾乎是剛挨著床邊,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病床上的女人看著女兒睡熟的側臉,眼眶再一次紅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聲音裡帶著深深的自責:
“這孩子……跟著我,真的是太辛苦了。”
“為了多省下一點錢給我買藥,她平時連飯都捨不得多吃一口。”
女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都怪我這個當媽的沒用,不僅給不了她好日子,還成了她的累贅。”
“因為這癲癇的毛病,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暈倒,正經的單位和工廠根本就不敢用我。”
“我平時只能去接一點零散的臨時工,幹一天的活,結一天的錢。”
“可就算是幹日結,每天干活的時候我也得提心吊膽地熬著,生怕突然犯病嚇到別人。”
“有時候邭獠缓茫瑤种鴰种蝗痪桶l病倒地了……”
“不僅當天的工錢一分錢都拿不到,要是不小心弄壞了老闆的東西,甚至還得倒貼錢去賠給人家……”
看著女人淚流滿面的樣子,林遠心裡有很多疑問。
比如為什麼家裡沒有其他親戚幫忙,比如夏侯昭的爸爸去了哪裡。
但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
似乎是看出了林遠的欲言又止,女人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主動開口解釋道:
“昭昭她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出車禍去世了。”
“那場車禍不僅帶走了我丈夫,也讓當時坐在車裡的昭昭受了重傷。”
“雖然命保住了,但因為傷到了神經,從那以後,這孩子就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聽到這個原因,林遠心裡猛地一沉,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夏侯昭的聽力障礙並不是天生的,而是經歷過那樣一場慘烈的變故。
林遠深深地嘆了口氣,輕聲安慰道:
“阿姨,您千萬別這麼說自己。”
“過去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誰也沒有辦法改變。”
“您一個人帶著女兒,能把她平平安安地拉扯到這麼大,還考上了重點大學。”
“您已經非常厲害了,是個很偉大的母親。”
“只要人在,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聽到這番安慰的話,女人抹眼淚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看了看睡得正熟的女兒,又看了看林遠。
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林遠看著對方臉上的笑容,心裡卻並沒有感到輕鬆。
他微微愣了一下。
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剛剛明明是由衷地誇讚了對方。
但【你真棒】,這一次似乎失效了。
她的眼神深處,依然沉積著那股化不開的愁苦。
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在聽到誇獎和安撫後立刻產生明顯的情緒好轉。
不過林遠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這或許並不是失效了。
而是在真正沉重如山的苦難面前,那些情緒加成顯得實在是太微乎其微了。
十幾年喪夫的痛楚、獨自撫養殘疾女兒的艱辛、常年被疾病折磨的絕望、以及對未來的無力感……
怎麼可能是一兩句誇獎,就能輕易抹平的?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兩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病歷本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主治醫生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病歷本,隨後走到病床前:
“宋慧萍,現在感覺怎麼樣?刀口疼得厲害嗎?頭暈不暈?”
宋慧萍虛弱地搖了搖頭,輕聲回答道:
“頭不怎麼暈了,就是腿上有點脹痛,不過能忍得住,謝謝醫生。”
醫生點點頭,一邊進行簡單的檢查,一邊解釋道:
“麻藥的勁兒馬上就要徹底過去了,骨折手術後傷口肯定會疼,這是正常的。”
“這幾天如果疼得實在受不了,隨時叫護士,可以給你推點止疼藥。”
“你好好休息,注意飲食清淡。”
聽到醫生這麼說,宋慧萍連連點頭:
“好的,我記住了,麻煩你們了。”
交代完骨折術後的注意事項,醫生又翻開病歷本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提起了另一個問題:
“另外,還有你這個癲癇的情況。”
“剛才神經內科的同事看過了你的病歷,你這個癲癇的病史已經很長了。”
“現在的用藥方案一直都算比較穩定,輕易不建議給你換其他的藥。”
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著宋慧萍,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我們根據你這次突發失去意識的情況,還有你送來時的各項檢查指標來看……”
“你這次之所以會突然發作摔倒,很大一部分原因,應該是你近期沒有按時按量服藥,用藥量太少了。”
聽到醫生的話,宋慧萍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心虛地低下了頭。
醫生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我能理解你們可能有什麼難處,但這控制癲癇的藥,是絕對不能自己隨便減量或者停藥的。”
“一旦發作起來,後果真的不堪設想,你這次摔斷腿就是個血淋淋的教訓。”
“以後一定要注意一點,不能再這麼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了,知道嗎?”
宋慧萍紅著臉,有些羞愧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醫生,我以後一定按時吃藥。”
等醫生查完房離開後,病房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林遠坐在一旁,腦子裡突然又冒出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
阿姨這次傷得這麼重,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必須老老實實地躺在病床上靜養,吃喝拉撒肯定都離不開人照顧。
可是,誰來陪護呢?
夏侯昭還是個大一的學生,根本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全都耗在醫院裡照顧病人,那樣學業肯定得荒廢了。
而以她們家目前的經濟狀況,護工她們母女倆肯定是請不起,也絕對捨不得花這個錢去請的。
想到這,林遠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第224章 知女莫若母
既然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什麼萬全之策,林遠乾脆先陪著宋慧萍聊了一會兒天。
兩人聊天的話題,自然繞不開夏侯昭。
宋慧萍絮絮叨叨地說著女兒從小到大有多懂事,語氣裡滿是心疼。
林遠則順著阿姨的話,誇她工作踏實、心思細膩,以後畢業了肯定能有個好前途。
聽著林遠這麼肯定自己的女兒,宋慧萍的臉上也有了一絲笑意,精神狀態看著比剛醒來時好了不少。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醫院走廊裡亮起了白熾燈。
這幾個小時裡,林遠也沒閒著。
他拿著病房裡的暖水瓶去開水間打了熱水,晾溫了給宋慧萍潤嗓子。
到了飯點,他還抽空下樓去醫院外面的小飯館,買了兩份清淡的瘦肉粥和一些好消化的麵點帶回來。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趴在床邊睡了好幾個小時的夏侯昭終於有了動靜。
她微微動了動身子,揉了揉有些發酸發麻的胳膊,迷迷糊糊地抬起了頭。
剛一睜開眼,她就看到林遠正站在病床的另一邊,而旁邊的床頭櫃上,還放著冒著熱氣的晚飯。
夏侯昭愣了一下,原本還有些迷糊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林遠見她醒了,把旁邊放著的熱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肚子餓了吧,先趕緊把晚飯吃了,趁著還熱乎。】
夏侯昭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粥,又看了看旁邊一直守在病床前的林遠,心裡頓時一暖。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揉了揉眼睛,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林遠順口問了一句,手語比劃著:
【晚上你打算怎麼辦?一會兒要回學校宿舍休息嗎?】
聽到這話,夏侯昭放下了手裡的碗筷,果斷地搖了搖頭。
她抬起雙手,認真地向林遠比劃著回覆:
【不回去了,我已經用手機在上跟輔導員請過假了。】
【我媽現在離不開人,今晚我就留在醫院陪她。】
林遠看著她,眉頭微皺,雙手繼續比劃道:
【今晚留在這沒問題,那你明天呢?後天呢?】
【阿姨這傷得在床上躺很長一段時間,你總不能一直請假在這照顧她,你還要回學校上課呢。】
看著林遠的動作,夏侯昭用力咬了咬嘴唇,低下了頭。
她心裡也清楚學業不能落下,可是把媽媽一個人留在醫院裡,她怎麼可能放心得下。
躺在病床上的宋慧萍看著女兒糾結掙扎的模樣,心疼地嘆了口氣。
她抬起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向夏侯昭比劃著勸道:
【昭昭,你聽林遠同學的。】
【媽媽只是傷了腿,又不是起不來了,不用你一直在這裡守著,沒關係的。】
林遠看了看左右為難的母女倆,心裡明白。
阿姨傷得這麼重,連下床都成問題,身邊沒人照顧肯定是不行的。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直接開口。
同時手上也熟練地比劃著,好讓母女倆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阿姨,這事兒不能依著您的性子來,您現在這情況,身邊連個倒水拿藥的人都沒有絕對不行。”
【我來幫忙想想辦法,給阿姨找個護工吧。】
一聽到“護工”這兩個字,母女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同時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抗拒。
宋慧萍急忙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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