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他的書桌上放著草稿紙,電腦上顯示著四位元陣列,這一個多月攢下來的偏移資料。
【以剛效能級序列{λn}為骨架,取相鄰間隙的可證下界δn,令邏輯子空間的支撐集壓進(λn+δn/3,λn+1-δn/3)……略】
隨著李東在草稿紙上的推算,螢幕上那些偏移記錄正在被逐條擬合成幅度譜。
定標、配碼、校核,再定標、再配碼、再校核。
這些偏移幅度譜順著間隙在走,而間隙又壓著碼錶在走。
最後碼錶再隨著排程走,就這麼一環扣一環,李東絲毫不敢鬆懈。
第一天夜裡,螢幕右下角,黑牛頭上出現了一行字。
【主人,你已經 28個小時沒理過小黑了。】
【去去去,耕你的地去。】
小黑委屈巴巴地接著耕地去了。
第二天中午,老張把裝著飯菜的保溫盒放在了門口,敲了兩下門就下樓了。
而房間裡,李東一邊推導一邊喃喃自語道。
“要是能把間隙的定標做出來,那通用容錯那邊的問題應該就可以解決了。”
他看著面前的草稿紙,然後又重新低下了頭。
【取定標後的間隙族{In},譜隙碼下的邏輯錯誤率上界為……略】
……
太平洋對岸,普林斯頓。
自從論文掛上 arXiv之後,西奧多·溫斯洛感覺這兩個星期,是他啃黎曼猜想30多年來最熱鬧的兩個星期。
不僅文卡特什從高等研究所那邊來找他問補償泛函裡,那些項是照著什麼次序配進去的,甚至高爾斯也隔著太平洋,同他打了三個晚上的影片,翻來覆去的請教,譜隙的下界在震盪消對之後,怎麼能立得住?
他的信箱裡也收到很多從波恩、巴黎還有京城發來的郵件。
系裡的那些博士生更是排著隊拿著論文守在他的辦公室門口,就為了問一句,譜窗的引數應該怎麼取?
溫斯洛很願意跟他們講,譜窗是怎麼起的頭,補償泛函數又是怎麼一項一項的搞定的,甚至散射相那一跳,他又是怎麼構思的。
這 30多年攢下的那點心得,他一點都不私藏,恨不得掰開了揉碎了,講給每一個人聽。
他只是希望他說的這些,能讓大家對黎曼猜想重燃信心。
那天文卡特什在走廊裡拍了拍他的肩膀。
“溫斯洛教授,感謝您,數學界欠黎曼的賬,不能再這麼欠下去了。”
可就這兩天,風向突然變了。
維克倫德教授在他論文下面,掛出了一篇 comment。
這篇 comment針對他論文裡的第 7章的構造提出了質疑。
【溫斯洛教授,您的論文很漂亮,那族移動的譜窗在極限下抵消散射相,每一步都成立,可這組譜窗最後收攏的時候,它必須要落在一個自伴的極限物件上啊。】
【而你的論文從頭到尾,我都找不到這個物件的存在。】
確實,他的論文裡關於這個極限相,他只寫了一句話。
【取極限,即得所求咚阍!�
他給出了譜的規律,他覺得這個咚阍隙芡频贸鰜恚虼怂麤]有去求證。
而前面兩週,全世界的同行們也都是這樣覺得的。
只有維克倫德發現了這個問題,畢竟他做了半輩子的散射理論,職業病讓他在見到取極限三個字的時候,先問了一句,極限要落在哪?
於是他還真就試了試。
他照著取極限記得所求咚阍蔷湓挘炎V窗足收攏的極限一步一步的做了出來。
然後真的做出了一個物件。
而且前幾萬個零點同它的譜也對得上
可這個物件他越看越眼熟,維克倫德在心裡想到了一個詞。
偽咚阍�
偽咚阍娜凶鰝挝⒎诌算元。
它可以把一個真咚阍7碌揭约賮y真的地步。
譜上能對上一大段,散射資料也能對上。
但是有一點,它沒有真咚阍撚械淖园樾浴�
偽咚阍@東西太偏了,做散射理論的人也不見得都碰過。
可維克倫德碰過呀,他年輕的時候就是做散射共振的。
那種平時躲在複平面裡離實軸只差一點點,而且在數值裡也同真特徵值一模一樣的冒牌貨,他分辨過成千上萬個。
就憑這個直覺,他把馮諾依曼虧指標拿了出來,對著這個物件算了一遍。
虧指標是專門用來驗一個咚阍袥]有自伴的兩個數(n+,n?)=(0,0)。
只有當這兩個數都是 0的時候,這個咚阍攀钦娴倪算元。
而維克倫德算出來的結果是,一個是 0,一個並不是。
維克倫德把這一段推理連同虧指標的計算也寫在了 Comment裡。
溫斯洛教授看著螢幕上偽咚阍齻字,額頭上都冒出了汗。
要是換做其他他的任何一篇論文被人找出漏洞,他都會坦然接受,並且向那人道謝。
可是這一篇不行啊。
這是他 30年來的心血,是他對黎曼猜想的堅持。
而且他也堅信自己沒有錯。
為了那個極限物件,他讓組裡的博後把譜窗的引數少了 3萬多組,每一組數值實驗裡,它都乖乖地待在那兒。
它怎麼可能會不存在?
可是數值上存在和證明裡它一定在是兩回事。
接下來的兩天。
溫斯洛教授把加權的緊性論證、二次型的下有界、譜窗族的族向強收斂全部再走了一遍。
可不管他怎麼試,那個物件好像真的站不起來。
夜裡,他看著自己的論文,笑著笑著的哭了。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這幾天,再也沒有教授來敲他的門,學生們也不在他的門口排隊了。
大家都回到了黑板前,開始逐行的去核對他的論文,看看維克倫德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兩天後,陶哲軒在自己的部落格上發了一篇長文。
長文裡,陶哲軒把溫斯洛論文的整條證明鏈拆開了,重排了一遍。
而結論是,只要補上那步,譜窗的極限存在,並且自伴這一條假設。
這篇論文每一步都相當的精彩,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而且他還搭了一個低維的玩具模型,在模型裡,他把完全相同的譜窗流程走了一遍,結果流程本身完全推不出那個極限物件。
它要麼是被額外給出的,要麼就是沒有。
最後,陶哲軒說道。
【溫斯洛教授這篇論文沒有算錯任何東西。】
【他只是把最難的那一步當成了已經擁有的東西。】
隨後又有大佬相繼開口了。
劍橋的高爾斯把那條譜間隙的下界也重新推了一遍。
【下界確實成立,但前提是要先有那個極限咚阍瑴厮孤灏秧樞蚋惴戳恕!�
伯恩德舒爾茨把第三章的幾何構造也重新翻了一遍。
【構造本身沒毛病,可閉合那一步引用的物件,全文找不到它的存在性證明。】
一夜之間,學術界的風向掉頭了。
……
Reddit的 math板塊上。
一條投票帖被置頂上了首頁。
【溫斯洛教授的那篇論文完成黎曼猜想的第一步了嗎?】
兩個選項,一個是【完成了】,一個是【並沒有,這只是一個美麗的錯誤而已。】
投票結果毫無疑問,幾萬票一邊倒的全投了第二個選項。
當然,其中也有幾票選擇第一個選項。
【那些選完成了的人出來走兩步,你們是真這樣覺得的?還是手滑了?】
【手滑了。】
【白高興一場,我還以為數學界欠黎曼的賬可以還上一部分了呢。】
【沒辦法,這個東西在數學界已經 170多年了,我甚至感覺人類可能沒辦法在滅絕之前,把黎曼猜想給證出來,哪怕是第一步。】
【我就說嘛,關於黎曼猜想的,一律打為民科。】
【樓上的可不能這樣說啊,溫斯洛教授可是在黎曼猜想這條路上走了 30年的人。】
【30多年又怎麼樣?數學從來都是結果論,搞科研又不是評勞模,誰努力誰就能評上嗎?】
【我覺得這個投票就沒有存在的意義,沒看高爾斯他們都說不行了嗎?】
【照我說,就按之前那位處理就行了,沉默就完事。】
他說的之前那位,其實就是 2018年的時候,89歲的阿蒂亞爵士在海德堡講臺上宣佈自己用一個很簡單的辦法解決了黎曼猜想。
當時這個訊息一出來,湧進來的觀眾可是直接把直播伺服器都給擠爆了。
然而幾天之後,數學界給出的回應是一片委婉的沉默。
沒有人寫他的這個方法是否是錯誤的,也沒有寫他的方法是否是正確的。
從那以後,沉默就成了這一行對此類事件的慣例了。
當然,如果要是民科投的黎曼猜想完整證明,那倒不至於沉默,因為它會直接進碎紙機。
【我覺得話還是不能這麼說,溫斯洛教授畢竟是把臨界線上零點比例的下界推到 45%的人。】
【散射行列式的溫斯洛正規化,到現在還印在教材裡呢。】
【那又怎麼樣?這一次他就是翻車了,這麼多頂尖大佬都說他錯了,這篇論文就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還有一個人沒說。】
【誰?】
【李東教授啊,他也是最有資格說這篇論文有沒有問題的人。】
確實,李東當年那套開源降維演算法,把Zeta函式的零點一路推到了 10^17上。
而且上週全網拿去跟溫斯洛那份譜做對比的資料,就是李東給出來的。
而且李東最近還發了一篇《de Bruijn—Newman常數的一個新上界》,又把黎曼猜想推進了小小的一步。
【你們怎麼知道李東教授沒看過這篇論文呢?】
【說不定他只是覺得不過如此,懶得回覆了而已。】
然而就在這個帖子出現的下一秒,一個燕大數學科學院認證的賬號在樓裡發了一條新的訊息。
【劉若傳:李東教授說這篇論文沒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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