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更何況彭羅斯的國籍擺在那兒。
想到這裡,李東緩緩開口。
“彭羅斯教授,我可以答應您,但有些專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如果到時候真有進不去的,希望您也能理解。”
彭羅斯是個人精,李東這話什麼意思他當然明白。
但他沒在意。
這一輩子,他對其他東西不感興趣,他只對純數感興趣。
應用那一套,在他眼裡從來不是數學,那是數學的副產品。
所以彭羅斯認真地點了點頭。
“只要你答應了,就夠了。”
說完這一句,彭羅斯像是把心裡壓了好久的什麼東西放了下來。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臉色比剛才好了不少。
李東看著他,忽然覺得,彭羅斯今天找自己說的這一番話,看上去是在和自己談條件。
其實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
和彭羅斯聊完,李東就回了自己那間兩居室。
簡單的洗漱下就準備休息一會,因為他得養好精神,在去哥廷根那間屋子,聽克萊因他們繼續討論朗蘭茲封頂的事。
就在他閉上眼的時候,他今天在那間報告廳裡說的那番話,已經朝著數學界的四面八方擴散開了。
第348章 李東他並不懂李氏猜想
國內某個解析數論方向的學術論壇。
當天下午三點,一條帶著燕大、李東、李氏猜想三個標籤的帖子被頂到了首頁。
帖子原文很短,只是一段傅忱手底下的博士在小群裡轉出來的會議紀要。
“建議大家不要再去碰李氏猜想的兩條主線,包括弱形式與低維特例。”
底下的評論區瞬間炸了。
“李東這是把全國做這個方向的人都攔在門外。”
“自己提的猜想,讓別人別證,這是什麼操作?”
“再說一句不好聽的,韋伯GL(3)那篇論文都掛在Annals上了,下下屆菲爾茲的人選都快定了。”
“李東這時候出來勸大家別做,吃相是不是有點難看?”
“猜想本來就是大家一起證的,龐加萊猜想從1904年提到佩雷爾曼證完用了一百年,中間多少人前赴後繼,哪有提猜想的人回頭勸別人別證的?”
“他這一年一會兒太陽物理、一會兒酶,是不是已經在李氏猜想這邊跟不上了,怕被人搶了先,索性放個煙霧彈?”
當然也有不贊同的。
“樓上幾位是不是沒看過李東今天講的那段主三角剖分?”
“米爾諾當年那個反例是怎麼出來的,你們這些天天嘴著數學就是要勇攀高峰的人,自己回去翻翻歷史。”
“再說一句更不好聽的,大家是不是把江逾白的事忘了?江逾白課題組拼了十幾年想做的那一步推進,李東那篇普適性論文一出來,是不是直接就失去意義了?連帶著王教授他們後來跟著做的那條分歧≤3的路,也一起化成了灰,你們這幫人是不是真的不記得了?”
這一條出來,底下安靜了一小會。
樓下回的人換了語氣。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李東今天這番話也是這個意思?”
“我沒說一定是。”
“但前車之鑑擺在那兒,當時也有一堆人覺得江逾白課題組那條路是穩的,結果呢?”
“……”
“提猜想的人,比誰都希望自己的猜想能被證,除非他自己看見了一些別人還沒看見的東西。”
這一條被頂到了第二樓。
樓下回的人。
“你怎麼知道他看見了?”
“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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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人沉默。
那些沉默的人,他們開啟自己電腦裡那些堆了幾十篇沒發出去的預印本、一摞摞分歧指數沒推上去的草稿,心裡其實跟著一沉。
如果李東說的是真的呢?
誰也不敢往下想,但是他們依然不會停下來。
因為他們需要畢業,需要評職稱。
就算最後李氏猜想真要重新陳述,那也是幾十年之後的事了。
眼下手裡的GL(3)低分歧初稿,能投出去先投出去,能上一個區先上一個區。
……
太平洋另一邊。
洛杉磯郊外的一棟普通house裡。
陶哲軒剛從加州大學的辦公室回來,進門順手摘下圍巾,然後打開了手機。
跳出來的第一條推送,是數學社群MathOverflow首頁上掛的一段引文。
“建議大家不要再去碰李氏猜想的兩條主線,包括弱形式與低維特例。”
來源是燕大數院的一份內部會議紀要,已經被人翻譯成了英文。
陶哲軒有些吃驚的看著這個紀要。
他在沙發上坐下,想了一會兒,撥通了一個電話。
“Terry?”
對面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詫異。
陶哲軒沒繞彎子。
“老蘇,你看到了嗎?”
蘇齊望沒問看到什麼。
因為他那篇關於GL(n)高分歧情形下數值驗證統計閾值的草稿,寫到第六十一頁,剛停筆。
蘇齊望沉默了幾秒。
“看到了。”
“你怎麼看?”
陶哲軒問。
“你呢?”
蘇齊望反問。
陶哲軒笑了一下。
“我先問的。”
“那好。”
蘇齊望緩緩說道。
“這小子,應該是認真的。”
“那你停下來嗎?”
陶哲軒又問了一句。
蘇齊望那邊沉默了。
這位布朗大學應用數學系的講席教授,過去半年的時間幾乎全鋪在了GL(n)高分歧上。
他課題組裡六個博士、三個博後,全在做這一條主線。
蘇齊望走的這條路,是把李東那套零點對關聯的判據當成探針,往e_v不受限的GL(n)一般情形裡去試,看看能不能在某個分歧指數下找到穩定的數值邊界。
這條路的整個底層邏輯,建立在李氏猜想最終成立的那個版本上。
如果李氏猜想最後的版本和現在大家以為的不一樣。
他這半年的稿子,可能就要從頭改。
但是……
蘇齊望最終笑了一聲。
“不停。”
“為什麼?”
陶哲軒問。
“咱們做科研的,圖什麼?”蘇齊望說。
“不就是圖個心靈上的滿足嗎?哪怕李氏猜想最後真像那小子說的那樣,長出來的樣子和大家以為的不一樣,咱們做下去,至少能在錯的路上把為什麼錯這件事搞清楚。”
陶哲軒好像也不意外,只是笑道。
“有道理。”
兩個人又閒扯了幾句別的,就把電話掛了。
……
加拿大,安大略省。
某座臨湖的木屋裡。
壁爐裡的火燒得已經很弱了,火星偶爾竄起來一下,又落回去。
羅伯特·朗蘭茲坐在火爐前的安樂椅裡,
他面前放著一份從郵件裡打印出來的英文摘錄。
“建議大家不要再去碰李氏猜想的兩條主線,包括弱形式與低維特例。”
朗蘭茲看了很久。
他不會覺得李東是在放煙霧彈。
“他應該是已經看見了。”
“看見綱領大廈的輪廓了。”
外面湖面上起了風,木屋的窗框輕輕響了一下。
……
普林斯頓,數學系辦公樓三層。
馬文·克拉克的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
桌上擺著一張和前NSF數學部主任的合影,旁邊是一張和現任系主任在感恩節晚宴上的合影。
此刻克拉克手的電腦螢幕上也顯示著李東那條建議。
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問旁邊的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
“韋伯。”
“關於李東教授今天這番說法,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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