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它們看起來在不同的房間裡。”
“那只是因為給它們蓋房子的人,把牆砌起來了。”
“牆不是知識。”
“牆是為了教學方便。”
“你需要哪一個房間裡的知識的時候,順手把這面牆拆了就是了。”
“拆完了,房子就連成了一片。”
“今天這一節課,講的就是怎麼拆這些牆。”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後排的人咽口水的聲音。
李東抬起頭。
他的目光從臺下掃過。
“再過五十年,等你們當中有人坐到我現在這一個位置上,跟下一代講這一道題的時候。”
“我希望你們告訴他們的,不是雅可比怎麼寫出那一個公式。”
“也不是高斯怎麼數那一片整點。”
“是一句話。”
他停了一下。
“數學,從來都只有一種數學。”
“它穿過不同的窗戶,灑下了不同的影子。”
“我們做數學的人,一輩子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他抬起頭。
“穿過那些影子,去找那一束光。”
教室裡頭,先是有那麼半秒的鴉雀無聲。
然後,有人先鼓起了掌。
緊接著,所有的人都跟著站起來鼓掌了。
五百多雙手。
拍出來的那一陣掌聲,像是要把光華樓的天花板掀起來一樣。
經久不息。
李東就站在講臺上。
他沒動。
臺下的人,眼睛都直了。
他們說不清這一種感覺是什麼。
他們只是覺得這一個站在臺前的少年。
他後頭,好像還有很多很多東西。
他要帶著大家去的那一個地方,他們看不見。
他們也不知道是哪兒。
也許是數學的盡頭。
也許是再過一百年才能看到的那一顆星辰。
但是他們就是覺得。
他們想跟著他
……
散場以後。
光華樓東主樓的小會客室。
李東剛一進門,沈維就站起來了。
他沒說話。
他直接朝李東伸出了一隻手。
李東愣了一下,趕緊握上去。
“沈院士。”
“今天講得有點不好,您見笑了。”
沈維搖了搖頭。
“我剛才坐在第一排。”
“聽到一半,我自己都忍不住在草稿紙上往下推。”
他笑了一下。
“你這要是算講的不好的話,那就沒人講的好了。”
旁邊的吳建國也接了一句。
“李東啊。”
“我今天來聽這一節課,本來是來捧場的。”
“我一個搞表面物理的,聽數學的小課,能聽懂的不多。”
他頓了一下。
“但是你今天講完,我突然就想起一件事。”
“我那表面物理裡頭,有一個長期對不上號的能級劈裂。”
“我以前一直是從晶體對稱那一頭去解的。”
“我剛才坐在底下聽你那一句'換數系',我突然想到。”
“那東西,可能根本就不是從對稱那一頭去解的。”
“是從一個我沒用過的'數系'裡頭去看的。”
他抬起頭看著李東。
“所以我要謝謝你,是你這一節課點醒了我。”
李東趕緊擺手。
“吳老師您過獎了。”
“我也就是講一節小課。”
吳建國笑了一下。
“你這一節課,對你來說,是小課。”
“對我們坐在底下聽的,可能就不是了。”
沈維點了點頭。
“今天這事,我估計過幾天就要傳到水木那一頭去了。”
他有些古怪的看著李東。
“那邊的丘先生,怕是又要給你打電話了。”
“我可是聽說了,他好像讓你去水木講課,你還沒去,現在先跑我們復大來了。”
李東:……
第285章 有人走在了我們前頭(二合一))
公開課結束後,晚上六點半。
光華樓東配樓的小會議廳。
屋子不大,裡面擺著一張圓桌。
李東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子裡已經坐了七八位了。
沈維坐在主位,吳建國教授坐在沈維旁邊,剩下那幾位,李東大半都不認識。
沈維笑著站起來,給李東一一介紹。
“李東,這位是我們數院的褚林教授,長江學者,做代數幾何的。”
“褚老師好。”
褚林教授笑著伸出手。
“哎呀,李東,我聽了你今天那一節課。”
“我搞代數幾何這麼多年,今天才算把‘高斯整數’這東西上的‘分裂’兩個字想透了。”
李東自然知道這是人家客氣,說也客氣的說道。
“褚老師您過譽了。”
沈維又指了指坐在褚林旁邊那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
“這位是我們生命科學學院的樊益民教授,國家傑青。”
“樊益民老師?”
李東愣了一下。
化學這一片他這幾個月混過,生命科學他還真沒怎麼碰。
可這一位樊老師的名字他聽陸明遠提過。
樊益民在做的,正好是單原子奈米酶在心血管疾病上的臨床前轉化,這個方向跟吳開他們的課題,是直接對得上口的。
“樊老師好。”
樊益民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
“李東,你好啊。”
剩下幾位,有復大數院做解析數論的龐老師,物院做凝聚態的方老師,還有一位藥學院的副院長姓施。
每一位身後都掛著長江學者、傑青、千人計劃。
李東一圈握下來,也就落座了。
他原本以為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頓,結果桌上每隔幾分鐘就會有一位老師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摸出手機。
“李東啊,互留個聯絡方式,以後有事好溝通。”
李東就放下筷子,陪笑著把QR Code亮出來。
QR Code亮了八次,他面前那一盤蔥烤大排,只動了兩筷子。
樊益民在桌子那一頭看了他一會兒,大概是看出來這小子吃不上飯了,主動給他夾了一塊東坡肉。
“李東,先墊一墊,待會兒那一邊幾位老師還要敬你酒呢。”
李東:……我不能喝酒啊。
果然,後頭一圈紅酒倒下來,沈維帶頭敬了一杯,龐老師敬了一杯,方老師敬了一杯。
每一杯都是半杯,每一杯都不能不喝。
李東也不知道自己最後到底喝了幾杯。
他只知道,等沈維院士笑呵呵地把他送出會議廳大門的時候,他人已經飄起來了。
校車把他送回酒店。
李東一回房間,就撲到床上,先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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