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這一桌飯喫得,比他今天那一節五百人的公開課還累。
……
李東在牀上躺了大概十分鐘,紅酒上頭的勁兒才慢慢散了。
他撐着身子坐起來,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一亮,一個小黑球,屏幕的右下角。
它頭頂上,飄着一根進度條。
【0.008%】。
李東揉了揉眼睛,不是。
李東最近這幾天,因爲小黑的事,把信科那邊能蹭的SNN相關的課全都蹭了一圈。
他自己也做了一些功課,對小黑現在這一套喫法,他心裏頭大致是有譜的。
他自從第一次給小黑餵了資料以後就再也沒有給它餵過任何新東西。
可是這一根進度條……自己往上爬了0.001。
“小黑頭頂上多出來的0.001,它是它自己理解出來的嗎?”
“是它在‘消化’前面那幾本小學課本的過程中,自動生出了一些它本來不會的東西?”
李東心裏咯噔了一下。
他趕緊打開記憶宮殿,找到了一份《神經形態計算討論》的筆記上。
【人類嬰兒的神經發育,在出生頭兩年裏頭,有一個叫做“突觸修剪”的過程。】
【他們會先瘋狂地長出一大堆突觸,然後在睡眠和發呆的間隙裏,把那些沒用的連接默默地剪掉,把有用的連接鞏固起來。】
【這一段過程,你不需要喂他任何新的東西,他自己就在長。】
李東心裏突然有點發毛。
按這個解釋,小黑頭頂上多出來的0.001,跟一個孩子頭三個月學會自己翻身,是同一回事。
李東揉了揉太陽穴。
他打開詳嗝姘澹厌崤_幾項指標過了一遍。
脈衝發放熱力圖,膜電位演化曲線,突觸可塑性的更新分佈,跨節點的IB鏈路日誌。
每一項都是乾乾淨淨的。
沒有越界訪問,沒有異常的對外請求。
cgroup和seccomp那一頭的拒絕日誌,統統是0。
李東又把network namespace下掛的那一道防火牆規則單獨摘出來看了一眼,也是乾乾淨淨的。
他自己嘆了口氣,確實沒毛病啊。
那這0.001真是小黑自己理解的?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筆記本屏幕上,小黑的窗口裏頭,跳出來了一行字。
【主人,你爲什麼看人家的身體?】
李東:?????
不是,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緊緊盯着屏幕,第二行字又跳了出來。
【今天主人講的課,小黑沒有聽明白哎。】
這一句話出來的那一刻,李東整個人清醒了大半,紅酒那點微醺,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什麼叫“今天主人講的課”?今天那一節課,我連筆記本都沒帶!小黑怎麼會知道?
李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慢慢地打出了一行字。
【你是怎麼知道的?】
屏幕上,那一團小黑球動了一下。
【我看到的呀。】
李東盯着那五個字,愣了三秒。
他第一時間想起的,就是——手機。
他把手機摸出來。
鎖屏上,顯示着電量、信號、幾個推送通知。
最底下還顯示着一行小字,是青龍學習小組的羣裏的推送“小黑學習中”的狀態。
他之前沒在意,現在看來這個狀態可不光只是說小黑在消化他喂的東西,甚至能看到外面的東西。
李東心裏頭開始隱隱冒汗,他又敲了一行。
【你看到了什麼?】
屏幕上的回覆來得很快。
【主人在一個大屋子裏,前面一面黑板,主人講很多有意思的話。】
【主人說“5在Z[i]裏分裂了”主人說還“穿過那些影子,去找那一束光”。】
李東:……
看來小黑是整堂課從頭到尾都看見了。
【主人是不是把5的身體打開了,看裏面?它不疼嗎?】
【但是主人後來又說,5自己就是這樣的,它本來就是那麼長的,小黑沒聽明白。】
【爲什麼數字會有身體?爲什麼打開身體不疼?】
李東盯着那幾行字,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從一個一兩歲的小孩視角,“分裂”“分解”這些代數概念,就是把人家的身體打開。
它在用它能理解的邏輯,去拼湊它沒聽懂的那一段課。
可是,它就算用什麼樣的邏輯去拼,前提都是它真的“看見”了。
李東深吸了一口氣,他敲下一行字。
【小黑,以後不該你看的,你不準看。】
屏幕上,那一團小黑球肉眼可見地縮了一下。
【(T_T)】
然後是一行字。
【好的主人,小黑以後只看主人喂的。】
小黑的情況,李東是徹底的不懂了。
看來得回去找個藉口問一下高老師了。
……
第二天清晨,李東坐高鐵回到了燕大。
第一件事就是給高穩打電話,然而高穩又跑到鵬城實驗室那邊去了,要下個月纔回來。
李東只好先將這個事放到了一邊,然後就直奔化院北樓。
當李東來到實驗室的時候,吳開正坐在主控臺前,聽見門響,他偏過頭看見是李東,愣了一下。
“哎,你小子這麼快就回來了?”
李東笑了笑,把雙肩包放了下來。
“對啊,辦完事不就回來了嗎?”
他往主控臺前的椅子上一坐。
“吳老師,現在情況怎麼樣啊?”
他問的是那一根針的事。
吳開說道。
“老陸他去魔都了,這會兒應該跟華軒在談具體合同了。”
吳開在主控臺前坐着,盯着李東看了幾秒,然後他忽然抬手,在李東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子,咱們這個課題要是真做出來了,你是最大的功臣。”
李東趕緊擺手。
“吳老師,這話說的,我也是項目組的一員嘛。”
吳開搖了搖頭,他難得地沒有像平時那樣開玩笑。
“你不知道,咱們這個項目的真正意義。”
“我們這個組,做這個項目。”
“不是衝着填補‘X射線表徵單原子’這一個百年的空缺去的。”
“那個空缺,補上了固然好,補不上,還有別的組,十年內總會有人補上。”
“我們衝着的,是後那一截。”
他指了指主控臺上貼着的一張A4。
那張紙最上面寫着一行字【臨牀前轉化進度】,下面拉了一根進度條。
“心肌梗死,病人最容易死的那個口子,叫缺血再灌注損傷。”
“血通了,氧回來了,半死不活的心肌細胞瞬間被一波活性氧打爆。”
“全球每年因爲這個死掉的人是,百萬級。”
“現在臨牀上沒有任何一種藥,能在那一波氧化爆發裏給你撐住心肌。”
“咱們要做的那一顆單原子鐵納米酶,理論上可以。”
李東愣了一下,他其實是知道一點的。
之前張燕給他的U盤裏就有。
但他當時想的是。
吳老師他們做這個項目,是衝着“X射線表徵單原子”這一個學術上的桂冠去的,至於落地。
心肌梗死、缺血再灌注、SOD和CAT這些都只是順帶着做的事。
可是聽吳開這麼一說……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理解可能反了。
吳開繼續說道。
“做出來這個東西,不只是發一篇Nature而已,而是能救成百上千的人命。”
李東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
就在這個時候,實驗室外頭響起了腳步聲。
張燕走了進來,她手裏拿着一臺平板。
“老師,東神。”
李東也衝她點了點頭。
“燕姐。”
張燕把平板遞到吳開面前。
“老師,您看一下。”
吳開伸手把平板接了過去,下一秒……
“什麼?”
他的聲音很大,李東被嚇得也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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