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因為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李東繼續說了下去。
“最好的工具，就在你們發在《杜克數學期刊》上的那篇論文裡。”
“《關於分歧指數不超過2情形下GL2自守表示的區域性-整體相容性》。”
“那篇論文的第十七頁下方，有一個關於p-進積分路徑變形的核心構造。”
“那個構造的底層邏輯，是把Hodge-Tate分解的濾過結構嵌入到積分路徑的引數化方程中，讓通配阻礙在路徑變形的過程中自動投影到濾過零層上，然後被一階權重精確消去。”
李東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帶著好奇看向周慎之。
“這個構造，在e_v=2的時候能奏效，是因為一階Hodge-Tate權重和通配阻礙的投影方向恰好正交。”
“而到了e_v=3，二階權重引入了額外的耦合項，正交性被打破了，所以你們推不動。”
“對吧？”
周慎之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不自然”來形容了。
他沒想到李東能一眼看出這一步。
這個問題他和老師江逾白討論了無數次，各種方法都試了結果全部碰壁。
而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僅憑閱讀他們的論文，就把卡住他們好幾年的癥結點出來了。
李東見他不說話，沒有追問，而是直接往下講。
“但問題是，你們不需要恢復正交性。”
“你們只需要對那個路徑變形方案做一步很自然的推廣，把原來的一階濾過嵌入，替換成逐層遞迴的濾過嵌入。”
“……（略）”
“不需要正交性，只需要逐層相容性。”
他說得很平淡，就像在講一個本科生都應該知道的常識。
“就算不配合我的零點判據給出的GUE收斂性條件，你也可以跳過具體的代數計算，直接從分析層面確認每一層消去的完備性。”
他看向周慎之。
“你不會不知道吧？”
陽光廳裡鴉雀無聲。
周慎之半天沒說話。
“逐層遞迴的濾過嵌入”這個思路，說穿了其實不復雜。
甚至可以說，它就是當年那個p-進積分路徑變形方案的自然延伸。
但他做不到。
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那個方案。
他當年只是照著別人畫好的路走完了最後一段路。
而李東，僅僅是讀了那篇論文，就把路基下面的東西全看透了。
然後現在好奇的在問他：你的答案就在你自己腳底下。
你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呢？
……
臺下的田鋼，聽到這個地方，大概猜到了李東為什麼要展開講這個問題。
這小子，是要誅心啊。
他不是在幫周慎之解決問題。
他是要把周慎之最不願意面對的那件事，擺到了陽光底下。
你的核心方法論，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但他同時也有些疑惑。
江逾白在學術圈雖然不如他田鋼的地位，但也絕不是一個能隨便得罪的人。
京師大數學科學學院的學科帶頭人，手底下帶著十幾個博士生和博士後，在朗蘭茲綱領這個方向上經營了將近二十年。
圈內和他有合作關係的學者遍佈大半個地球。
這不是一個人，這是一個學派。
李東為了回應周慎之的一個Comment，就把整個江逾白得罪了？
值得嗎？
還是說……這小子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只是回應Comment？
田鋼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江逾白。
江逾白的表情倒是很平靜。
……
李東見周慎之久久不語，也沒有步步緊逼。
他只是笑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善意。
“周教授，這個思路的關鍵不在我這裡。”
“我只是指了個方向。”
“真正理解那個p-進積分路徑變形方案底層邏輯的人，應該比我講得更清楚。”
他的看向了陽光廳後排的某個位置。
“楊老師？”
“上來給周教授說說唄。”
前排的江逾白，臉色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第193章 不到40，正是闖的年紀
隨著李東這句話一齣口，陽光廳裡的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不是因為李東叫了一個人上臺。
在學術研討會上，邀請合作者上臺補充闡述是很常見的事。
而是因為，李東說的那句話裡，藏著一個讓所有人都不敢深想的意思。
“上來給周教授說說”。
說什麼？
說說那個p-進積分路徑變形方案的底層邏輯？
那為什麼周慎之這個原作二作說不出來？
是因為那個構造不是他想出來的？
之前就有傳聞，說那篇論文的核心貢獻似乎另有其人，但一直沒有實錘。
而李東現在這句話，等於是當著全世界數論方向頂尖學者的面，把這塊遮羞布的一角，輕輕掀了起來。
而且大家對李東口中的“楊老師”也很感興趣。
“楊老師？哪個楊老師？”
“李東的導師不是田鋼嗎？什麼時候又冒出來一個楊老師？”
劉若傳：？！學術霸凌？
“能被李東在這種場合點名請上臺的人，一定不是無名之輩吧？”
有人猜測道。
“是楊振寧先生？”
旁邊的人翻了個白眼。
“楊振寧先生是搞物理的，跑來數論會議上講p-進積分路徑變形？你在說什麼？”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
後排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緩緩站了起來。
他先轉過頭，看向了坐在身邊的妻子和女兒。
小女孩仰著腦袋，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爸？”
中年男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然後他看向妻子。
妻子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但還是衝他點了點頭。
楊勝果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朝著舞臺的方向走去。
……
前排的周慎之，一開始並沒有太在意。
他以為李東叫上來的會是某個合作學者。
但當楊勝果越走越近的時候。
周慎之看清了他的臉。
然後……
他的臉色，驟變了。
這張臉，他已經快十年沒有見到過了。
他以為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可他現在正朝著舞臺走過來。
……
臺上的李東，笑著對臺下說道。
“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是我的高中數學老師，楊勝果。”
“他對p-進積分路徑變形方案的底層邏輯，有著非常深刻的理解。”
臺下眾人都懵逼了。
“高中數學老師？”
“李東在開什麼玩笑？”
“一個高中數學老師，能和朗蘭茲綱領扯上什麼關係？”
議論聲此起彼伏。
然而，也有一些人的反應卻很微妙。
一箇中年教授，盯著楊勝果看了好幾秒，突然倒吸了一口朗蘭茲綱領。
“這不是……楊勝果嗎？”
旁邊的人好奇的問道。
“楊勝果？誰啊？”
那人苦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感慨。
“我們那個時代的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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