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大甜甜偏幼稚一些,最擅長搞這種“突然襲擊”了。
可當打開屏幕一看——
一個很少聯繫的名字,讓他很是詫異。
“李心?她怎麼會給我發消息?”
這位由藝昕姐介紹的好閨蜜,顧清還是記得的。
當初加完好友,對方一句“您好,顧清先生”,給他都整懵了。
那種板正的、像公文一樣的措辭,不像是在跟藝人聊天,倒像是在跟個古人面對交談。
顧清解鎖屏幕,點進去查看。
發現李心給他轉發的竟然是一個視頻。
不過,是正經視頻,還是顧清熟悉的領域。
“《牡丹亭》?這是崑曲的著名曲目吧。”
顧清來了興致。
他背靠枕頭,坐直身子,好奇地點了進去。
視頻很長,足有17分47秒。
畫質微糊,左上角還有“紅日加白雲”的電視臺戲劇logo,一看就是多年以前的珍貴資料。
畫面邊緣有些抖動,顏色也有些失真,可正是這種老舊感,讓它自帶一種時間的厚重。
《牡丹亭》的故事,顧清在之前上戲曲課的時候也有所瞭解。
全名爲《牡丹亭還魂記》,講述南宋太守之女杜麗娘與書生柳夢梅因夢結緣、生死相守的故事。
“第一段,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遊園驚夢’吧?”
顧清剛想到,視頻右下角就出現了“遊園”二字。
“噠噠噠…噠噠噠噠…”
伴隨着戲曲特有的快板與鑼鼓的輕敲,鼓點如雨打芭蕉,清脆而密集,像某種古老的召喚。
‘杜麗娘’從一側邁起小巧的花旦步。
那步伐,不是走,是飄。
腳尖點地,腳跟懸空,整個人像一朵被風吹動的雲,一看就是功力很足。
她戴點翠頭面,額前的珠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身披紅斗篷,身繡粉袍蝶戀花,
端莊嫺靜,大家閨秀,嬌俏可人,令人不由眼前一亮。
“《繞地遊》夢迴鶯囀~亂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炷盡沉煙,拋殘繡線。
恁今春關,情似去年?”
嗓一起,顧清表情微變。
視頻裏的杜麗娘,纖細蔥白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捻,那雙靈動的雙眸,含情脈脈,似嗔似怨,似喜似悲。
杜麗娘從鶯啼春夢中醒來,面對深院寂寥,感嘆今年對春光的感傷更勝往昔。
她的嗓音清亮而婉轉,像山間的溪流,像林中的鳥鳴,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功底極強。
“這人看起來也不大吧?”
“唱得這麼好?”
顧清有點驚訝。
他的手指在牀單上跟着節奏輕輕敲擊。
崑曲的魅力在於“慢”。
一個轉身可以轉十幾秒,一個眼神可以停十幾秒,一句唱腔可以拖十幾秒。
對於大部分觀泻湍贻p人來說,會覺得無聊和拖沓。
顧清自己就是唱戲的,倒沒這種感觸,慢慢沉浸在戲曲之中。
不知不覺,
那些工作上的焦慮、那些睡眠不足的煩躁,也慢慢變得平靜。
遊園驚夢——人鬼相戀——衝破阻撓,終成眷屬。
《牡丹亭》的故事,說來說去,不過一個“情”字。
可就是這個“情”字,讓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做了夢,讓一個死了三年的女子還了魂,讓一個窮書生中了狀元,讓一對有情人終成了眷屬。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湯先生此言不虛,封建禮教果真是對人性的束縛。”
一曲罷了,顧清輕嘆一聲。
他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沒有星星,沒有月亮。
他有點“網抑雲”了。
顧清拿起手機,不假思索地打了一行字:
“好聽,李心小姐,能麻煩您再給我發一段嗎?”
發送之前,他又加了一句:“除了《牡丹亭》,我還比較喜歡湯先生的《賞花時》……”
而與此同時,
某位素雅的女生,
正躺在牀上,輾轉反側。
被子是白色的,枕頭是白色的,牀頭櫃上的檯燈也是白色的。
整個房間的色調都偏冷,像一座冰窖。
“大晚上的給人家發一段我唱戲的視頻,我是有病嗎?”
“怎麼過了一分鐘就不能撤回了?這功能不能再改一下嗎?!”
“人家唱的是徽劇,我唱的是崑曲,又不搭邊。而且人家又不認識我……”
李心越想越後悔,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病”。
她平時也不是這樣衝動的人。
可今晚,
不知道怎麼的,心裏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發吧發吧,萬一他懂呢?”。
“我怎麼突然那麼沒有分寸感呀!”
她在牀上翻來覆去,被子被揉成了一團,枕頭被壓得變了形。
頭髮散落在枕上,像潑墨一樣鋪開。
她的臉上帶着一絲清冷的苦相,眉眼之間有一種天生的、惹人憐惜的脆弱感。
她的嘴脣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突然,手機“叮”了一聲。
她慌忙拿起來一看——
李心:“!!”
……
……
第586章 我也欺師滅祖?(5.2k)
……
……
“還好,還好,人家沒覺得是冒犯……”
李心只覺虛驚一場,焦慮緊繃感悄然卸去。
她原本深怕打開手機,看到的會是顧清發的一個問號——那她怕是羞愧得天都塌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劃開了消息。
“《賞花時》……《賞花時》……怎會這般巧?”
“他也喜歡這首曲子?”
看清內容,李心輕抿脣間,神情複雜,細長的眼角微微上翹,眼底的欣然與喫驚交織在一起。
《賞花時》有多出名?
“曹先生”曾在《紅樓夢》第六十三回化用此曲,由芳官在寶玉壽宴上演唱。
也正是因爲這首曲子,她被10版《紅樓夢》劇組看中,成爲了“薛寶釵”的扮演者。
李心壓下心中的情緒,忙回消息:“顧清先生,您稍等一會,我去找一下視頻。”
“李心小姐,您先稍等一下。”
“啊……怎……怎麼了?”李心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有點惴惴不安。
“你能直接叫我名字嗎?”
顧清實在蚌埠住了。
大晚上的,先生來、小姐去,您這是要鬧哪樣啊?
顧清三年來見過的奇葩人也不少,但像李心這般正經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一句“顧清先生”,一句“李心小姐”,像是在演民國戲,就差互相鞠個躬了。
“她是不是有點文青在身上?”
顧清忍不住猜測。
陳大導演?
不對,這不是侮辱人家女孩子嘛。
咱們唱戲的女生,天生都是溫婉嫺淑、秀外慧中,跟陳大導演能一樣嗎?
顧清胳膊肘天然拐了一下。
而李心,同時也被顧清的反問先是一怔,在反應過來後,素婉臉蛋上常帶的一絲苦相,都被眼角笑意驅散了幾分。
“可直接叫名字會不會不太禮貌?”
李心收斂笑意,白皙的手指輕輕壓下脣角,保持形象,還是擰巴地覺得不太好。
她的骨子裏,打小練習崑曲積累下來的思維方式,讓她很像一名多愁善感的古人女子。
在她的認知裏,“禮”字大過天。
稱呼不能亂,身份不能越,分寸不能失。
“李心、李心、李心……”
“好了,我先不禮貌了。”
面對顧清一連串複製粘貼的回答,李心好不容易壓下來的脣角又止不住地上揚,連眉梢也止不住彎彎的笑顏。
一股甜美感從她的臉上綻放開來,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幽蘭花朵,在這一刻終於打開了花瓣。
她不由受到點小衝擊。
李心潛意識裏認爲的顧清形象,應該還是《老九門》中的二月紅——溫潤如玉、風雅貴氣。
尤其是自“丫頭”死後,常呈現沉默寡言、眉目含愁的狀態,自然流露出的悲愴感,非常戳她的個人審美點。
那種“情深不壽”的破碎感,很戳一形乃嚬牭男∨�
可如今,幾句話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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