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遠處忽然傳來輪胎碾過積雪的聲響,由遠及近。
一輛白色的商務車一個急剎停在城門口,輪胎在雪地裏蹭出兩道深深的印痕。
正在掃雪的幾位工作人員抬起頭來,先是面面相覷,誰這麼大火氣?
可在看清了車牌,臉上的表情頓時微妙起來。
駕駛座的門先開了。
下來的是個穿着駝色羊絨大衣的婦人,剪裁合體的衣料裹着保養得宜的身形,頸間圍着一條愛馬仕的絲巾,妝容精緻得體。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陳虹。
可此刻,
這位陳夫人的狀態,跟“得體“二字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滿月臉上,表情又急又怒,往日裏夫唱婦隨的溫婉賢淑蕩然無存。
“歌哥呢?”
她開口就問,聲音比平時尖了三分,“那個老——我歌哥在哪?!”
工作人員攥着掃帚柄,支支吾吾地往後退了半步:“陳老師,您……”
“我爸哪去了?!說話啊!!”
副駕駛的門也開了。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人鑽出來,頭髮抓得頗有型,可臉上的表情跟他母親如出一轍又急又怒。
阿瑟快步繞到陳虹身後,像只豎起鬃毛的小獸,摟住母親的手臂,
另一隻手指向那個被問話的工作人員,怒吼道:“再不說,我明天把你們全開了!!”
工作人員被他這一嗓子吼得眨了眨眼,一時不知道是該害怕還是該笑。
周圍的同事也都停下了手裏的活兒,紛紛扭頭看過來,神色各異。
“這小吊毛誰啊?咋咋呼呼的,他有什麼本事來開我們?”
一個年紀稍長的工作人員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同事嘀咕。
“什麼小吊毛,”
同事同樣壓着嗓子,用掃帚擋着嘴回他,“這是陳導兒子!你罵人老吊毛呢?”
“我哪敢罵陳導呀,”
第一個說話的人趕緊擺手,但隨即又撇了撇嘴,“不過他就是陳導的兒子,也沒資格開我們啊。
咱是跟陳導籤的合同,又不是跟他籤的。”
能在這個劇組待下去的人,哪個不是跟着陳導混了十幾二十載的老油條?
阿瑟出生的時候,在場好幾個都已經是陳導的御用班底了,論資排輩,這孩子還得管他們叫聲叔。
可阿瑟顯然不這麼覺得。
他梗着脖子,胸膛起伏,大概是覺得自己剛纔那聲怒吼效果拔羣,
下巴微微揚着,又補了一句:“還不快去叫我爸出來?我媽都來了,你們就這麼幹站着?”
平日裏在家裏乖順知禮的兒子形象本就是僞裝。
阿瑟能在陳大導演重壓教育之下,心裏很難不壓抑。
看到昨晚正一起喫飯的母親,看了眼手機之後情緒突然不佳,阿瑟強行搶過手機,瞭解到‘真相’,
當即怒火中燒,
正巧處於十八歲的叛逆期,當即要挑戰一下老父親的權威。
如果是以往的陳虹,怕是早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看不見。
可沒想到,
長大成年的阿瑟,願意幫自己出頭,底氣瞬間就有了。
女人一下子有了依靠,心理防線就軟了下來。
這些年受到的委屈,加倍的湧現。
陳虹決定不裝了,帶着兒子前來逼宮,誓要在唐城來一場玄武門之變!
……
她在旁邊沒說話,只是冷冷地掃視着這些工作人員。
陳虹平時雖不在劇組常駐,可不代表劇組裏沒有自己的眼線。
好歹是九十年代就在娛樂圈廝殺出來的女星。
從瓊瑤劇的“大陸第一美人“到大導演的正宮夫人,該有的宮鬥水平一點不少。
“找導演嗎?”
那個被阿瑟指着鼻子罵的工作人員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個穿着深藍色羽絨服的小頭頭立刻堆着笑臉小跑過來,搓了搓手:“陳虹老師,您找陳導?您稍等一下,我馬上打電話通知他一聲。”
“通知什麼?”
阿瑟簡直要氣笑了,豪義值爆棚:“我找我爸還需要你們來通知?”
他大步就要往裏闖。
“哎——陳公子,使不得。”
小頭頭側身一擋,笑容紋絲不動,語氣客氣卻不容商量,“劇組裏有陳導定下來的規矩,誰進去都需要他的通知。
哪怕是親兒子,也不行的。”
“你——”
阿瑟的臉漲紅了,少年的自尊心受不了,看到自己被老爸手底下一個無名小卒當面攔路。
怒從心頭起,他抬手就要把人推開。
可他的手腕還沒碰到人家衣角,旁邊呼啦啦圍上來三四個人。
“誒誒誒,別生氣別生氣,陳公子,你跟我們計較什麼?”
“我們就是一個臭打工的,陳導說什麼,我們就得怎麼做呀。”
“大冷天的,您消消氣,虹姐,你們先到這邊坐會兒,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這幾個人嘴裏說着安慰規勸的話,手腳卻極其利索地架住了阿瑟的兩條胳膊,不輕不重地把他往後帶了兩步。
表面上是勸架,實際上是控制把人穩穩地攔在了城門外三步遠的地方,動彈不得。
阿瑟:“……”
他掙扎了兩下,愣是沒掙開。
我爸的訓人本事已經牛到這種程度了嗎?
阿瑟站在雪地裏,看着面前這幾個面帶微笑、態度諔⒖墒稚系膭艃罕辱F鉗還緊的工作人員,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前所未有過的無力感。
他原以爲自己今天是要來是來當李世民的。
可到了城門口才發現,
自己連玄武門三個字都沒摸到,就被守門的禁軍給架住了。
他算什麼李世民?
他就是個李承乾。
址催�沒開始就被親爹的人摁在了地上。
這個認知讓阿瑟的臉色變了又變,精彩紛呈。
其實這也不怪他絕望。
能在他爸劇組混跡多年的工作人員,哪個不是早被陳大導演馴得服服帖帖了?
陳大導演是什麼人?
圈內出了名的大排場、大規矩、大脾氣。
可人家捨得砸錢,福利待遇頂格,跟着他走南闖北體面風光,還有圈內一等一的地位撐腰。
唯一的難題就是,得把陳大導演當皇帝給供着。
可在娛樂圈,伺候誰不是伺候?
跟那些摳摳搜搜的小劇組比起來,跟着陳導簡直是進了皇家禁衛軍。
好處多得是,活兒反而輕鬆。
陳導喜歡排場,動不動就招兵買馬一大羣人,真正落到每個人頭上的工作並不多。
像他們這些“邊角料”,平時拍拍馬屁、乾點雜活,一個月下來的收入比去別的劇組累死累活還多。
這份美差,可沒人想丟。
攔一個十八歲的小崽子算什麼事?
就算他是太子,那也是未來的事。
眼前的天子是他們的大老闆!
陳虹在旁邊看着兒子被人架住,臉色一沉到底。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推開擋在面前的兩個人,聲音拔高了一個調:“我們母子去找凱哥,還需要你們來通知?!”
她到底是正宮娘娘,該有的氣場一分不少。
這一聲喝出來,周圍幾個工作人員的手都頓了一下。
陳虹趁勢一把攥住阿瑟的手腕,把他從那些人手裏拽了出來。
“阿瑟,抓緊媽媽,”
她挺直了腰背,目光凌厲地從左到右掃了一圈,“我們就直接進去,你們攔我一個試試?”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還真沒人敢伸手。
到底是老闆娘。
攔太子是一回事,伸手攔正宮夫人是另一回事。
這中間的輕重,在場的人拎得清。
“呵——”
阿瑟被老媽拽着大步往裏走,臨跨過門檻的時候回過頭來,衝着那幫人冷冷一哼,下巴揚得老高:“怎麼不攔了?”
腥耍骸啊�
你個小吊毛,還真是會投胎啊。
阿瑟回過頭跟着母親踏進唐城的大門,方纔的憋屈一掃而光,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城門裏的景象跟外面截然不同,青石板路兩旁的仿唐建築層層疊疊,飛檐斗拱上落着新雪。
遠遠能看到花萼相輝樓的巨大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四周安靜,
只有他們母子倆踩雪的聲響。
“媽媽,”
阿瑟摟住陳虹的肩膀,語氣裏帶着真切的崇拜,“你剛纔太霸氣了。你看到沒?那幫人嚇得都不敢動了!”
陳虹被他這麼一誇,心裏那點火氣反而虛了三分。
她偏頭看了兒子一眼,心裏面很是難過,怎麼一點自己的優點都沒繼承到呢?
全是陳大導演的影子。
可最起碼,
是從自己肚子裏生的,母不嫌兒醜,只能忍着了。
“媽,待會兒見到爸爸,”
阿瑟還在興奮地規劃,“你這麼一吼,不得把他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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