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我自己導演的一部小成本文藝片,《如父如子》。”
胡戈正拎著一瓶礦泉水走過來,剛好停在張澤側後方。
聽到張澤的話,胡戈愣在了原地。
“戛納電影節?自己拍的電影?主單元?”
張澤轉過頭,對胡戈點了一下頭,“我也是剛接到的通知。”
胡戈手裡的水瓶咯吱響,塑膠瓶身都變了形。
原本吵鬧的片場詭異地安靜下來。
幾個正在除錯燈光的電工放下了手裡的電纜。
白冰坐在不遠處的休息位上,手緊緊抓著劇本的邊緣。
她站起身,朝這邊走了幾步。
蔣家俊站起來,圍著張澤轉了一圈。
他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肌肉動了動。
“你沒開玩笑?”
“這種事沒法開玩笑,組委會的邀請函已經發給我的製片人了。”
蔣家俊搓了搓手,在原地踱了幾步。
“行,這假我批了。”
蔣家俊停下腳步,拍了拍張澤的肩膀。
“那可是戛納,咱們劇組裡還沒有能去那兒走紅毯的演員……不,是導演!”
“你可是第一個!”
他轉頭對著還在發愣的統籌喊道,“把張澤的戲份往後調!這幾天誰也不許給他排通告!讓他安心去法國!”
“謝了,蔣導。”
張澤對周圍的人禮貌地示意,隨後朝化妝間走去。
胡戈跟在張澤後面,一言不發。
兩人進了空蕩蕩的化妝間。
胡戈靠在門框上,把那瓶變了形的水放在桌上。
“你真去啊?”
“不然呢?名都報了。”
張澤坐在椅子上,對著鏡子開始卸妝。
胡戈看著鏡子裡張澤的臉,低頭笑了一聲。
“我以前覺得你就是演技好,會算命,愛折騰。”
胡戈從兜裡掏出一根菸,沒點火,只是叼在嘴裡。
“現在我覺得咱們不是一個次元的。”
“戛納主競賽,國內多少大導演一輩子都摸不到那個邊,結果你一個剛入行半年的演員拍了部片子,竟然就去戛納了……”
“邭夂谩!�
張澤用卸妝棉擦掉眼角的深色粉底。
胡戈搖搖頭,走過去按住張澤的肩膀,咬牙切齒。
“別跟我整這套,那可是戛納!”
“我心裡現在挺不是滋味的,你該死啊!”
“不行!不管能不能拿獎,回來後必須要請客吃飯!便宜的還不行!”
“可以,到時候想吃什麼隨你挑。”
張澤站起身,拍了拍胡戈的手。
“我不在的時候,你跟蔣導多磨磨戲,別等我回來你被我壓得沒戲份了。”
“滾蛋。”
胡戈笑罵了一句。
張澤走出化妝間,白冰正站在走廊盡頭。
她穿著那身白色的古裝長裙,手裡拿著一盒潤喉糖。
看到張澤過來,白冰把盒子遞了過去。
“張澤,我剛剛聽說了,你的電影入圍戛納了,恭喜你。”
白冰的聲音很輕,頭微微低著。
“謝謝。”
張澤接過盒子,禮貌地笑了一下。
“好好演,蔣導很看好你。”
白冰點點頭,往後退了一步,讓開了路。
張澤跟白冰告了別後,一邊往外走,一邊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他先撥通了李曉冉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邊傳來嘈雜的背景音。
“喂?張澤?”
李曉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似乎還在片場。
“告訴你個事,《如父如子》入圍戛納主競賽了,準備一下,跟我去法國。”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過了足足五秒鐘,一聲高分貝的叫喊從聽筒裡炸開。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張澤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戛納,主競賽單元,入圍了,我們要去走紅毯了。”
“我要瘋了!張澤!我真的要去戛納了?”
李曉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還有重重的喘息聲。
“我這就跟經紀人請假!不,我不請假了,我直接毀約!”
“別胡鬧,時間還夠,走正常流程。”
張澤結束通話電話,又撥給了劉樺。
劉樺這會兒正和幾個朋友在南城吃滷煮。
“樺哥,電影入圍戛納了,主競賽。”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桌椅碰撞的聲響。
“啥玩意?戛納?那個法國的電影節?”
劉樺那標誌性的公鴨嗓門變得尖細。
“對,你是男二號,得跟我一起去。”
“哎喲喂,哎呦喂!沒想到這下讓我掏上了!”
劉樺嘿嘿樂著,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抖。
“成,你說啥時候走,我把家裡的老西裝翻出來熨熨。”
張澤聞言頓時樂了,“沒必要,去了那邊再買或者租都行,放心,劇組掏錢!”
最後,張澤撥通了郝雷的號碼。
“終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張澤突然想起當時殺青宴的時候,這位姐姐讓他常聯絡。
但後面他忙著剪片子,然後又直接進劇組了,直接把這件事給忘了。
“咳咳,郝姐姐,我給你打電話是說正事,近期把檔期推一推,準備去法國了。”
“電影入圍了?”
郝雷有些驚訝。
“嗯,主競賽。”
“可以啊,行,我知道了,大概什麼時候出發?”
郝雷的反應沒有前兩位那麼大,但聽起來還挺高興的。
“這一兩天吧,陳芷奚在定票,咱們是主創團隊,要趕在電影節開幕前到,時間還是比較緊張的。”
“好,既然有正事,那就先辦正事,到時候機票發我手機上。”
“等去了戛納再找你算賬!”
郝雷說完就掛了電話。
張澤收起手機,心中腹誹。
這一算賬,恐怕又是十幾個億的賬單……
張澤彎腰拎起地上的化妝箱,走向正在指揮搬邿艄獾母睂а荨�
“假條簽好了,蔣導那邊已經點頭了。”
張澤把手裡的工作證遞給對方。
副導演停下手裡的活,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接過證件。
“行,回頭我讓財務把這半個月的補助先給你停了。”
張澤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頭走回了休息棚。
助理這時候急匆匆的走到遮陽傘下,手裡還拿著幾張剛打印出來的機票行程單。
“張哥,芷奚姐那邊已經把航班定好了,今天晚上八點的飛機。”
“劉樺老師也在BJ,你們倆是同一航班。”
首都國際機場T3航廈,巨大的流線型穹頂下人流如織。
張澤剛過安檢,就看到VIP休息室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戴著墨鏡,穿著一件略顯鬆垮的灰色衛衣,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裡的登機牌。
劉樺。
張澤走過去,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
劉樺嚇了一跳,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標誌性的大眼睛,眼底帶著幾分紅血絲。
“樺哥,你怎麼在這?”張澤問。
“等你啊。”劉樺把墨鏡掛在領口,順手接過張澤手裡的行李箱,“芷奚說咱們是一班飛機,我就在這堵你了。”
兩人走進休息室,找了個角落坐下。
劉樺整個人陷進沙發裡,長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這是?去戛納還不高興?”張澤拿了兩瓶水,遞給他一瓶。
“別提了。”劉樺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你是不知道,最近圈裡亂套了。上頭那個整頓檔案一下來,我手裡原本談好的兩個本子,全黃了。”
“我現在也沒戲拍了。”劉樺苦笑一聲,伸手抓了抓頭髮,“經紀人讓我趁機休息一段時間,可我這人你也知道,閒不住。一閒下來就心慌。”
張澤喝了一口水,沒接話。
劉樺這種級別的演員,肯定不缺錢,缺的是好機會,還有那種能拿獎的成就感。
“哎,張導。”劉樺突然坐直了身子,湊近了一些,“以後你要是再有這種去電影節的本子,不管角色大小,一定要想著哥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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