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看過了。”
張澤回答。
蔣家俊盯著張澤的眼睛。
“既然看過了,那趙高受刑後的戲,你打算怎麼演?”
這確實是個難題。男人變成太監,這種生理和心理的雙重劇變,演過了就是做作,演輕了又沒張力。
張澤站起身。
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肩膀向內收縮。
脖子不自覺地前伸,步幅變得細碎而謹慎。
張澤轉過身,看向蔣家俊。
那雙眼睛裡原本的清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惕又討好的神色,眼底深處卻還藏著陰毒。
他微微垂著頭,雙手交疊在小腹前,手指不自覺地翹起一根蘭花指,但很快又強行按了下去。
這種想要掩飾身體殘缺,卻又因為生理習慣而暴露的矛盾感,瞬間立住了。
蔣家俊的瞳孔縮了一下。
“好。”蔣家俊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盛名之下無虛士,不愧是網上爆火的演員,那種想藏又藏不住的自卑,抓得太準了。”
周圍幾個正在佈置場景的工作人員也停下了手裡的活,驚訝地看著這個剛才還一身正氣的年輕人。
張澤直起腰,肩膀開啟,那種陰鬱的氣質瞬間消散。
“獻醜了。”
“行了,快去化妝,一會兒有一場你和玉漱公主的對手戲。”
蔣家俊心情大好,揮手示意化妝師帶人。
化妝間裡,張澤見到了白冰。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古裝長裙,正坐在鏡子前由化妝師調整發髻。
聽到身後的動靜,她轉過頭。
張澤看到白冰的容貌,心中感慨。
這張臉確實驚豔,五官精緻大氣,透著一股古典美,隱約間確實有幾分金喜善的影子。
“老師你好,我是白冰。”她站起身,有些拘謹地伸出手。
作為新人,面對張澤這種行業內的老演員,她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別叫我老師,我跟你年紀差不多大,叫我張澤就好。”
張澤伸出手,只是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就鬆開,分寸拿捏得極好。
“別緊張,聊聊劇本吧。”
“好,好的。”
“我看過劇本,這場戲是你剛入宮,我負責教你規矩。”
張澤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化妝師開始在他臉上塗抹深色的粉底,製造出風餐露宿的粗糙感。
“是的。”
白冰手裡緊緊攥著劇本,指節有些發白,“我……我有點緊張,怕演不好。”
“緊張是好事。”
張澤閉著眼,任由化妝刷在臉上掃過,“玉漱剛到大秦,面對陌生的環境本來就是緊張的。你不需要演,只要把你現在的情緒釋放出來就行。”
白冰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妝化完,兩人來到大殿。
這場戲是高要在教導玉漱如何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生存。
隨著場記板啪地一聲打響。
張澤瞬間入戲。
他躬著身子,臉上堆滿了虛偽的笑容,手裡拿著一卷竹簡,圍著白冰轉了一圈。
“公主,這大秦的後宮,可不比你們圖安。”
張澤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絲沙啞,“在這裡,要想活下去,就得學會把眼睛閉上,把耳朵堵上。”
他突然靠近白冰,距離近得有些冒犯。
白冰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別動。”張澤低喝一聲,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這要是讓陛下看見了,那就是殺頭的大罪。”
白冰被他的氣勢嚇住了,身體僵硬,那種無助和恐懼完全是真實的反應。
“卡!”蔣家俊喊了一聲,“過了!白冰這反應不錯,真實!”
白冰鬆了一口氣,有些腿軟地扶住旁邊的柱子。
她看著張澤,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心理變態的太監。
張澤恢復了正常的神態,走過去遞給她一瓶水。
“剛才冒犯了。”
白冰接過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沒有,是你帶得好,我剛才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是被你嚇出來的。”
接下來的半個月,拍攝進度出奇的順利。
張澤的專業程度讓整個劇組都感到驚訝。
無論是走位、臺詞,還是對鏡頭的捕捉,他幾乎很少NG。
甚至在很多時候,他還能反過來帶著對手戲演員入戲。
他和胡戈的幾場對手戲更是火花四濺。
易小川的瀟灑不羈和高要的陰暗扭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兩人在鏡頭前的每一次交鋒都讓蔣家俊大呼過癮。
而白冰和張澤的關係也因為拍戲拉進了不少。
有時候中間休息的時候,兩人也會開開玩笑。
甚至趕上哪天提前收工,張澤和胡戈出去一起吃飯的時候也會帶上白冰。
五月初,河北的天氣開始熱了起來。
這天下午,張澤剛拍完一場在御膳房被欺負的戲。
他身上沾滿了麵粉和泔水道具,正坐在場邊的馬紮上休息。
助理拿著一個小風扇對著他吹,另一隻手遞過來手機。
“老闆,剛剛芷奚姐打來電話了,我告訴她你在拍戲,她讓你務必回一個。”
張澤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接過手機。
他看了一眼日期。
五月十三號。
戛納電影節的入圍名單,應該就是這兩天公佈。
張澤拿著手機,走到一個稍微安靜點的角落。
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喂?”
聽筒裡傳來陳芷奚的聲音。
即便隔著幾千公里的訊號,張澤也能聽出她聲音裡的顫抖和壓抑不住的亢奮。
“是我。”
張澤把煙拿下來,夾在指間,“出結果了?”
電話那頭是一聲尖叫,那聲音太大,張澤不得不把手機拿離耳邊半寸。
“入圍了!張澤!我們入圍了!”
陳芷奚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和狂喜,“剛才戛納組委會發來了正式邀請函!《如父如子》入圍了主競賽單元!”
張澤把手機拿離耳邊半寸,任由陳芷奚在那頭宣洩著情緒。
直到聽筒裡的尖叫聲變成了急促的喘息,他才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
“確認是主競賽單元?不是一種關注?”
一種關注單元雖然也是戛納優秀電影的評選單元,但和主競賽單元的差別還是蠻大的。
同一部電影,如果是主競賽單元版權能多賣二十萬美元,如果是一種關注就只能多買五到十萬美元。
張澤的聲音很穩,手指卻下意識地摩挲著有些粗糙的戲服袖口。
“千真萬確!邀請函的掃描件我已經發你郵箱了。”
陳芷奚的聲音還在發抖,那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生理反應。
“組委會那邊通知,5月13號開幕紅毯,我們的首映排在15號。張澤,咱們要在戛納走紅毯了!”
當確定真的是主競賽單元入圍後,張澤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脊背靠在身後冰涼的青磚牆上。
穩了。
五百萬保住了。
只要入圍主競賽單元,哪怕最後顆粒無收,光是這一層金身,海外版權就足夠賣出一個天價。
如果咦鞯卯敚瑲W洲版權加上東南亞的電視播映權,回本綽綽有餘,甚至能小賺一筆。
這步險棋,他走對了。
“既然入圍了,那宣發策略就得變了。之前的八十多萬還剩多少?”
“還剩大概十五、六萬。”
陳芷奚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在法國這邊買通稿和請影評人花了不少錢,但效果很好。現在入圍訊息一齣,咱們的片子就算是自帶熱度了,所以省下了不少錢。”
“剩下的錢也別留著了。”
“全部拿出來,用來定機票,訂酒店,還有所有主創人員在戛納的日常開銷。”
結束通話電話,張澤放下手機,他走向導演監視器。
蔣家俊正低頭看著剛才的回放,副導演在一旁記錄著場記。
第93章 戛納入圍(3K)
張澤站在蔣家俊身後,等對方把這一組鏡頭看完。
蔣家俊摘下耳機,轉頭看向張澤。
“感覺怎麼樣?剛才那場戲張力不錯,一會可以再保一條。”
“蔣導,我想請半個月假。”
蔣家俊愣了一下,把劇本捲成筒狀。
“半個月?你這剛進組沒多久,後面全是你的重頭戲。”
“我要去法國一趟,我的電影入圍了戛納主競賽單元。”
蔣家俊手裡的劇本掉在了桌子上。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坐在旁邊的副導演停下了筆,抬頭盯著張澤。
“哪部電影?”
蔣家俊重新拿起劇本,聲音拔高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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