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姜聞一把抓住張澤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什麼《歡樂頌》,先放一放!你今天哪兒也別去,就待在我這兒!幫我把這部戲捋順了再走!”
張澤看著姜聞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力氣大得很。
他再看看對方那張寫滿了你今天別想走的臉,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
頓時傻眼了。
什麼情況?
你這是土匪窩啊?
自己好心過來幫忙,怎麼還帶強行扣人的?
“姜導,你先鬆手。”張澤嘗試著抽回自己的胳膊,但沒成功。
“不松!”姜聞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老弟,今天你要是走了,就是看不起你哥哥我!”
一個鬍子拉碴,快五十歲的大男人,在這兒耍起了無賴,這畫面實在有些滑稽。
張澤是真的沒辦法了。
他嘆了口氣,“行行行,我不走,我留下還不行嗎?”
他清楚,姜聞這人就是個戲瘋子,一旦鑽進牛角尖,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今天自己要是不給他個準話,估計真走不出這個攝影棚的大門。
“真的?”姜聞的表情瞬間由陰轉晴。
“真的。”張澤點點頭,隨即補充道,“不過我先說好,我只能待三天,三天後,我必須得走。”
“三天?”姜聞眉頭一皺,顯然覺得不夠。
“姜導,《歡樂頌》那邊還等著我呢。”張澤解釋道,“我也是導演,整個劇組幾百號人等著我開工,我最多就能擠出三天時間,短時間離開,執行導演還能頂一頂,時間長了,專案就得停擺。”
聽到這話,姜聞臉上的表情才緩和下來。
他知道張澤說的也是實情,強人所難不是交情。
“行!三天就三天!”姜聞一拍大腿,高興得不行,“三天足夠了!來來來,走,我給你介紹介紹咱們組裡的演員!”
姜聞的熱情又回來了,拉著張澤就往片場休息區走。
整個劇組的工作人員看著自家導演前後的態度變化,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看向張澤的眼光也多了幾分敬畏。
能把姜大導演治得服服帖帖的,這年輕人絕對不是一般人。
休息區裡,幾個主演正坐著聊天。
看到姜聞拉著張澤過來,都站了起來。
“來,我給你們介紹,這位,張澤,我老弟!”姜聞的嗓門很大,“接下來的三天,他就是咱們的執行導演,我說的話不好使,就聽他的!”
這話一齣,幾位主演的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穿著素雅旗袍,氣質溫婉的周咦钕确磻^來,她走到張澤面前,笑著道,“張澤,好久不見。”
“嫂子好。”
張澤笑著跟她握了握手。
“你可別怪姜文。”周咻p聲細語地,“他就是這臭脾氣,這幾天辛苦你了。”
“應該的。”
這時,一個穿著長衫,剃著光頭的男人也走了過來。
他笑呵呵地看著張澤,正是葛優。
“葛大爺,好久不見了。”
張澤主動打招呼。
葛優一聽這稱呼,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佯裝不高興。
“什麼大爺?你應該叫我哥!”
張澤樂了,“我從小就看您的電影,看著您從葛大哥演到葛大叔,現在可不就到葛大爺了嘛,我不這麼叫,怎麼叫啊?”
這話把周圍的人都逗笑了。
葛優無奈地指了指他,“你小子,嘴還是這麼厲害。”
兩人笑談了幾句,氣氛一下子就輕鬆起來。
葛優側過身,給張澤介紹了旁邊一位身材高挑,穿著性感長裙的女演員。
“這位,舒其。”
舒其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張導,久仰大名。”
“舒其小姐的名氣可比我大多了。”
張澤同樣客氣地回應。
簡單的寒暄過後,劇組的氣氛明顯活躍了不少。
姜聞卻沒那個耐心,介紹完人,又把張澤拉回了監視器後面。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旁邊立刻有人給他點上。
他猛吸了一口,吐出大片的煙霧,整張臉都徽衷跓煔庋e,看起來更加愁苦了。
“老弟,你說說,這電影,到底他媽的該怎麼辦?”
張澤看著他這副樣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子裡快速地回憶著關於這部電影的一切。
《一步之遙》。
這部電影的核心深刻嗎?
深刻。
它是不是一部好電影?
絕對不是。
問題就出在姜聞的表達欲太強了。
他想在一部電影裡塞進的東西太多,個人風格,各種炫技,還有對經典電影的致敬,把整個故事切割得支離破碎。
普通觀眾看不懂,專業影評人看完,也只能憋出一句牛逼,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傳說中的縫合怪。
好訊息是,什麼都縫進去了。
壞訊息是,縫得太多,看不懂。
張澤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想讓電影看著順眼,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姜聞立刻追問。
張澤吐出一個字。
“刪。”
“刪?”姜聞愣住了。
“對,刪。”張-澤拿起桌上的分鏡稿,毫不客氣地抽出了幾頁,扔在姜聞面前。
“默片風格的段落,刪掉!”
“大段的歌舞表演,刪掉!”
“舞臺劇式的誇張排程,刪掉!”
“把這些跟故事主線關係不大,純粹為了炫技和表達你個人趣味的東西全都刪了,這部電影自然就順眼了。”
張澤的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不留情面。
攝影棚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邊,大氣都不敢出。
姜聞低頭看著被張澤扔在桌上的那幾頁分鏡稿,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抬起頭,眼睛裡冒著火。
“這都刪了,那還是我拍的電影嗎?”
“怎麼就不是你拍的電影了?”張澤平靜地看著他,“導演署名還是你姜聞,誰也搶不走。”
“可沒了這些東西,它就不是我的電影了!”姜聞的聲音提高了不少,帶著一股子執拗。
張澤搖了搖頭,語氣同樣堅定。
“不,加上這些東西,它就不是一部電影了。”
一個說沒了風格就沒了靈魂。
一個說為了風格丟了故事就是本末倒置。
兩個人,兩雙眼睛,就這麼在監視器後面瞪著對方。
誰也說服不了誰。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最後,還是周哌^來打了圓場。
“好了好了,先別爭了,天都快黑了,先去吃飯吧,有什麼事,飯桌上慢慢聊。”
當天晚上,姜聞在影視基地附近最好的飯店設宴,給張機接風。
可這頓飯,吃得一點也不安生。
兩個人從冷盤上來,一直掰扯到最後一道湯。
桌上其他人根本插不進話,只能看著這兩個國內最頂級的導演,像兩個鬥氣的小孩一樣,爭得面紅耳赤。
飯桌上的氣氛很奇怪。
一桌子的好菜,卻沒幾個人有心思動筷子。
葛優端著酒杯,小口抿著,眼神在張澤和姜聞之間來回轉悠,臉上帶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周邉t是一臉無奈,時不時給姜聞夾菜,試圖讓他先填飽肚子再說。
舒其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低頭喝一口果汁,彷彿置身事外。
“……所以說,那段歌舞是必須的!”
姜聞一筷子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橫飛,“那是表現人物內心世界的荒誕和瘋狂!你不能用常規的敘事邏輯去理解它!”
“觀眾為什麼要花錢進電影院,去理解你的邏輯?”
張澤不緊不慢地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自己碗裡,“他們是來看故事的,不是來上課的,你把路都堵死了,還怪觀眾不往裡走,有這個道理嗎?”
“我那是藝術!藝術你懂嗎?!”
“我懂。”張澤點點頭,“但我也懂市場,你不能拍一部電影,就為了滿足你自己,然後讓投資人血本無歸吧?”
這話直接戳到了姜聞的痛處。
他可以不在乎觀眾,但他不能不在乎投資人。
這是規矩。
姜聞端起酒杯,一口把杯中白酒悶了,臉頰因為酒精和激動漲得通紅。
“我……”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半會兒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
張澤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光靠嘴上說是說不通了。
對於姜聞這種級別的導演,你必須拿出讓他信服的東西來。
第二天,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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