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經過一晚上的發酵，兩個人的爭論已經傳遍了整個劇組。
所有人都知道，新來的年輕導演，跟姜聞在創作理念上發生了巨大的衝突。
劇組的氣氛也因此變得更加壓抑。
大家幹活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點燃了火藥桶。
張澤沒理會這些。
他拿著一份重新修改過的拍攝通告，直接找到了正在監視器後面抽悶煙的姜聞。
“姜導，這麼吵下去也不是辦法。”張澤把通告單遞給他，“我有個提議。”
姜聞抬起眼皮，掃了一眼，沒接。
“說。”
“今天，我們拍同一場戲。”張澤的聲音很平靜，“先按照你的分鏡和想法，完完整整地拍一條，然後，再按照我的想法，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也拍一條。”
“拍完之後，我們把兩條片子都調出來，放在監視器上，讓大家一起看。”
“哪條好，哪條更有戲劇張力，哪條更讓觀眾看得明白，咱們用事實說話。”
張澤看著姜聞，“怎麼樣？我們的姜大導不會不敢吧？”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偷聽的劇組核心人員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當著全劇組的面，向姜聞發起了挑戰。
姜聞沉默了。
他盯著張澤，眼神複雜。
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這人，最不怕的就是挑戰。
他對自己拍出來的東西，有著絕對的自信。
“有什麼不敢的！”姜聞猛地站起來，一把搶過張澤手裡的通告單，“就按你說的辦！”
他轉身對著全場吼道：“都他媽別愣著了！準備開工！”
他指著場記，“就拍馬走日和完顏英在花國總統選舉後臺那場戲！”
這一聲吼，像是給整個沉悶的片場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燈光，攝影，美術，道具……各個部門開始高速咿D。
葛優和舒其也很快被叫了過去，化妝師開始給他們補妝。
第398章 撒嬌的茜茜（5K）
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絲好奇和期待。
這種兩位導演現場打擂臺的事情，在圈子裡可不多見。
很快，場景佈置完畢。
第一條，姜聞的版本。
姜聞重新坐回了導演椅，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耍無賴的老小孩，而是一個對鏡頭、對錶演有著極致控制力的暴君。
“燈光再壓低一點！我要那個影子！”
“攝影機位往後撤！給我一個全景！我要空間感！”
“葛優！你的情緒不對！你不是在跟她調情，你是在操縱她！你的眼神要有慾望，但也要有算計！”
整個拍攝過程，姜聞的吼聲就沒停過。
他不斷地調整著每一個細節，要求演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表演。
一個簡單的鏡頭，硬是被他翻來覆去折騰了十幾遍。
張澤就站在他不遠處，安靜地看著。
他沒有插話，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得承認，單從導演技巧上來說，姜聞是大師級的。
他對光影、構圖和演員情緒的把控，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
他太注重技巧了，以至於技巧本身蓋過了內容。
鏡頭華麗，排程複雜，但演員之間的交流感卻很弱。
觀眾的注意力很容易被那些炫目的畫面所吸引，反而忽略了角色本身的情感和對話。
一個多小時後，姜聞終於喊了卡。
“過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滿意。
在他看來，剛剛拍出的這一條，已經是他能想像到的完美畫面。
他轉頭看向張澤，“老弟，該你了。”
張澤看著姜聞剛剛拍完的那條，他承認，單從導演的技法層面來說，姜聞確實是國內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光影的哂茫R頭的排程，對演員情緒最細微之處的捕捉，都展現出了極高的水準。
每一個單獨的鏡頭拎出來，都足夠放進電影學院的教材裡，當成範本讓學生們反覆觀摩學習。
但當這些堪稱完美的鏡頭被組合在一起，想要講述一個故事的時候，問題就出現了。
每一個畫面都承載了姜聞過於旺盛的表達慾望，過於強烈的個人風格，反而像一堵堵牆，把故事和情緒給堵得嚴嚴實實。
換個不客氣的說法，拍出來的就是史！
張澤收回視線，沒有說話。
他走向導演椅，在姜聞讓開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周圍瞬間安靜，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過來。
剛剛是姜聞的回合，現在，輪到挑戰者了。
“葛大爺，舒其小姐。”張澤看向已經補好妝，等在一旁的兩位主演，“我們準備開始。”
葛優和舒其走了過來，他們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剛剛被姜聞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同樣的一句臺詞，同樣的一個動作，他們重複了十幾遍，精神已經有些疲憊。
“張導，怎麼拍？”葛優問道。
“很簡單。”張澤的語氣很輕鬆，“忘了剛才姜導跟你們說的所有東西，也別去想什麼機位，什麼景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現在就是馬走日和完顏英，你們第一次在後臺見面，你們對彼此充滿了好奇，也帶著一絲試探，現在，把這種感覺演出來就行。”
沒有複雜的排程，沒有苛刻的情緒指令。
就是最簡單，最本真的表演要求。
葛優和舒其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放鬆。
“攝影準備。”張澤拿起對講機，“一號機，常規雙人中景，二號機，跟舒其小姐的過肩。”
最簡單，最常規的鏡頭設定。
“各部門注意！”
“Action！”
場記板打下，拍攝開始。
葛優飾演的馬走日，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容，走向舒其飾演的完顏英。
舒其則慵懶地靠在化妝鏡前，眼神里帶著審視和挑逗。
兩人的臺詞，一來一回，節奏流暢自然。
沒有誇張的肢體動作，也沒有癲狂的表情，一切都在生活化的範疇之內。
但偏偏就是這種看似平淡的表演，卻讓監視器前的眾人看得格外投入。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兩個角色之間那種暗流湧動的曖-昧氣氛，那種相互吸引又相互防備的微妙張力。
“卡！很好！”
“保一條。”張澤的聲音響起。
演員和各部門稍作調整，很快又拍了一遍。
“過了！”
從開始到結束，前後加起來不到十五分鐘。
跟剛才姜聞那一個多小時的精雕細琢，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張澤站起身，對身旁的場記說，“把剛才姜導拍的那條，和我拍的這條，都調出來，放在監視器上，大家一起看看。”
好戲，現在才真正開場。
……
攝影棚內，幾十號人圍在監視器前，鴉雀無聲。
螢幕上，首先播放的是姜聞的版本。
華麗的光影，極具衝擊力的構圖，演員誇張而富有戲劇性的表演。
人群中不時發出一兩聲低低的讚歎。
“這個光打得絕了。”
“你看這個排程，太牛了。”
懂行的人，都能看出這其中蘊含的深厚功力。
姜聞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臉上是他所熟悉的自信。
然而，當張澤拍攝的版本開始播放時，現場的氣氛卻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沒有了那些炫目的技巧，畫面乾淨得有些樸素。
演員的表演也收斂了許多，就像是日常的對話。
但所有人都看得非常專注。
沒有人再交頭接耳地討論技術，他們只是安靜地看著，彷彿完全被畫面裡的故事吸引了進去。
兩條片子放完，監視器螢幕暗了下去。
“怎麼樣？”姜聞開口了，聲音洪亮，打破了沉默，“都說說吧，哪條好？”
他環視一圈，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一個跟著他多年的燈光師，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小心翼翼地開口。
“姜導，您拍的那條，藝術性……肯定是沒得說，太講究了。”
姜聞滿意地點點頭。
“但是……”燈光師話鋒一轉，“如果我是買票進電影院的觀眾，我……我可能更喜歡張導拍的這條。”
姜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為什麼？”
“說不上來。”燈光師撓了撓頭，“就是……看得舒服，看得明白。”
“對對對。”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姜導那條，感覺每個鏡頭都在告訴我們我很牛，但看完之後，我有點記不清他們到底說了啥。”
“張導這條簡單，我就看進去了，就感覺馬走日和完顏英這兩個人，活了。”
“是這個理，電影嘛，不就是看個故事，看個人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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