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只要李玉不喊“過”,膠片絕對不能轉。
“兵兵,你的眼神還要再空一點。”
李玉走上前,伸手撥弄了一下範兵兵凌亂的劉海。
“南風是個迷茫的人,她在這個城市裡找不到歸屬感,剛才你那個回頭的動作太刻意了,要軟下來,要像……”
李玉卡了一下殼,似乎想找個形容詞,但最後只是煩躁地揮了揮手。
“反正就是別演,要把你自己扔進去。”
範兵兵點點頭,沒有反駁。
若是換了別的劇組,以她現在的咖位,早就讓助理搬椅子過來休息了。
但在這裡,她只是沉默地退回到起始位置。
張澤靠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他身上那件破皮夾克熱得要把人蒸熟,但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的心率始終保持在一個平緩的區間,以他現在的身體條件,這點燥熱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但對張澤沒影響,不代表對其他人沒影響。
他看著範兵兵那疲憊的側臉,還有額頭上沁出的汗液。
不由的讚歎起來。
這個女人能成功絕對不是偶然,她心裡憋著一口氣。
被華藝軟封殺,被圈內人等著看笑話,她現在急需這部戲來證明自己。
所以哪怕李玉近乎苛刻地一遍遍折磨,磨鍊演技,範兵兵也咬牙受著。
“張導,辛苦你了,再陪著走一遍。”
李玉轉頭看向張澤,語氣緩和了不少。
張澤收起打火機,站直身體。
“沒事,反正膠片也是我花錢買的,省著點用挺好。”
方勵在角落裡聽到這話,感激地衝張澤拱了拱手。
要是換個財大氣粗還不懂行的煤老闆投資人,看見導演這麼折騰,估計早就拍桌子罵人了。
張澤走到範兵兵身邊。
兩人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對視。
不需要語言,一種默契的氣場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預備!”
場記板並沒有打響,這只是預演。
範兵兵閉上眼,調整了一下呼吸,再睜開時,那個光鮮亮麗的女明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南風。
第115章 南風與丁波(4K)
那個眼神遊離、充滿野性卻又無比脆弱的酒吧女歌手。
她在房間裡遊蕩,手指劃過斑駁的牆壁,最後停在張澤面前。
張澤飾演的丁波坐在破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眼皮都沒抬。
一種壓抑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
“好!保持這個狀態!”
李玉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興奮的顫抖。
“開機!錄音走!打板!”
“啪!”
清脆的打板聲響起。
膠片轉動的細微沙沙聲終於在這個悶熱的午後響了起來。
“咔!過!”
這一條拍完,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李玉終於捨得放過早已飢腸轆轆的劇組眾人。
場務把巨大的保溫箱抬進來,飯菜的香味瞬間蓋過了房間裡的黴味。
沒有專門的房車,沒有精緻的小灶。
所有人都蹲在樓道里或者是樓下的花壇邊吃飯。
張澤領了一盒盒飯,隨便找了個臺階坐下。
盒飯是標準的劇組餐,兩葷兩素,宮保雞丁、回鍋肉、土豆絲和清炒油麥菜,外加一大勺米飯。
味道重油重鹽,但在高強度的拍攝後,這種碳水和油脂的混合物最能撫慰人心。
身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範兵兵端著盒飯,一屁股坐在張澤旁邊的臺階上。
她完全不顧忌地上髒不髒,那條牛仔褲本來就是做舊的,沾點灰反而更符合角色。
“帶紙了麼?給我點紙。”
範兵兵嘴裡嚼著一塊回鍋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張澤從兜裡摸出一包紙巾扔給她。
範兵兵抽出一張,胡亂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又把紙巾塞回兜裡。
她吃得很兇。
大口吞嚥,腮幫子鼓鼓的,絲毫沒有在紅毯上那種端莊優雅的女神範兒。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張澤用筷子挑出米飯裡的一粒花椒。
範兵兵嚥下嘴裡的飯,長出了一口氣。
“餓死我了。”
她看了一眼張澤手裡的盒飯,發現張澤吃得很快,但動作卻很條理,每一口飯菜的比例都控制得很精準。
“張澤,我發現你這人體力是真好。”
範兵兵用筷子戳著飯盒裡的米飯。
“剛才那場戲,我看曾劍扛攝影機的手都在抖,你居然連汗都沒怎麼出。”
張澤嚥下飯菜。
“年輕,身體好。”
範兵兵撇撇嘴。
“我比你也大不了幾歲。”
她放下筷子,看著樓下偶爾路過的行人和腳踏車。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把老舊的街道照得慘白。
“哎,你能說說你是怎麼做到的嗎?”
範兵兵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什麼?”張澤側頭看她。
“拿獎啊,當導演,還有……”範兵兵指了指這棟樓,“自己投資拍電影。”
她轉過頭,直視張澤的眼睛。
“你進圈子才多久?滿打滿算不到兩年吧?”
“好多人混了一輩子,連個配角都混不明白,你卻好像幹什麼成什麼。”
“當演員一下就紅了,當導演也是很快就拿獎了,現在又開始當投資人了。”
張澤笑了笑,繼續低頭吃飯。
“天賦。”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幾分氣死人不償命的隨意。
範兵兵翻了個白眼。
“行行行,你是天才,行了吧。”
她嘆了口氣,身體向後仰,雙手撐在身後的臺階上,有些頹廢地看著天空。
“我是真羨慕你。”
“有才華,手裡還有錢,不用看人臉色。”
範兵兵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是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憋屈。”
張澤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華藝那邊,其實根本沒下什麼正式的檔案。”
範兵兵苦笑一聲。
“王氏兄弟甚至都不需要說話,只是稍微表明了一點態度,圈子裡這幫人精就自動站隊了。”
“以前天天圍著我轉的那些製片人、導演,現在一個個躲我跟躲瘟神一樣。”
“就連談好的代言,也找各種理由解約。”
她轉頭看向張澤,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
“有時候我就在想,我這麼拼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一年拍五六部戲,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結果人家動動手指頭,我就寸步難行。”
“我是不是真的錯了?是不是應該老老實實聽話,給他們當搖錢樹?”
範兵兵眼底閃過一絲脆弱。
在這個還沒有成為範爺的時期,她只是一個想要獨立卻被資本迎頭痛擊的女演員。
她看到了張澤身上的自由。
那種可以拒絕不想演的戲,可以自己砸錢拍自己想拍的東西的自由。
這正是她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東西。
張澤放下吃得乾乾淨淨的飯盒。
他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轉頭看著範兵兵。
這個女人現在的樣子,確實挺招人疼。
但他知道,她骨子裡不是個會認輸的主。
“兵兵姐。”
張澤叫了一聲。
範兵兵看著他。
“你覺得,資本是什麼?”
張澤問道。
範兵兵愣了一下,遲疑道:“錢?資源?人脈?”
張澤搖搖頭。
“資本是話語權。”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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