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艾琳拿起來看了一眼。
“這篇至少有問號。”
馬丁沉默兩秒。
“你和海倫應該很有共同語言。”
十點整,聯合評估開始。
這次來的不只是原來的幾個人。
羅森、格蘭特、弗朗索瓦都在。
赫爾曼也來了,坐在長桌另一邊,面前攤着昨天簽過字的實驗記錄。
前一天,他剛剛親手寫下自己的解釋在第一套實驗中不成立。
今天他依舊坐在這裏。
沒有迴避,也沒有因爲輸過一次便少問一句。
ORION帶來的黑色文件袋擺在長桌正中。
它的旁邊,放着陳拙幾個月前寫下的預測表。
兩份材料。
一個裝着結果。
一個裝着結果出來前的話。
羅森看了一圈。
“開始吧。”
盧卡解開文件袋。
紙張抽出來時,會議室裏很安靜,只能聽見塑料封口被揭開的輕響。
第一張圖被投到幕布上。
馬丁下意識坐直了。
CERN那邊,在相同階段出現的是一截向上抬起的尾部。
ORION這張圖上,沒有尾巴。
原本平穩的區域,向下凹了一塊。
弗朗索瓦皺起眉。
“少了?”
“對。”
盧卡說。
“我們第一遍以爲是處理程序的問題,重新跑了三次。換了兩套參數,還是少。”
第二張圖放出來。
CERN的變化往右。
ORION往左。
第三張更直接。
CERN的結構在高能區開始收窄。
ORION卻像是從中間向兩邊撐開,明顯變寬。
一張向上。
一張向下。
一張往右。
一張往左。
一張變窄。
一張變寬。
如果把兩邊的圖貼在牆上,幾乎每一處都在朝相反方向走。
會議室後排傳來很輕的議論聲。
馬丁沒說話。
他終於明白ORION爲什麼只用了一句“完全相反”。
因爲第一眼看過去,確實沒有比這更相反的東西。
赫爾曼把三張圖看完,轉向陳拙。
“你要先解釋,還是先開預測?”
“先開預測。”
陳拙沒有碰ORION的結果。
海倫取來一個白色信封。
封口處蓋着CERN和ORION雙方的印章,邊緣還有四個人的簽名。
日期是兩個月前。
當時ORION的新結果還沒有開始採集。
艾琳拿出他們保存的另一份。
兩個信封並排擺在桌上。
編號一致。
時間一致。
封口也完整。
赫爾曼先檢查了一遍,才點頭。
“開吧。”
海倫用裁紙刀劃開封口。
裏面一共三頁。
第一頁是條件和編號。
第二頁是換算關係。
第三頁只有幾行很短的話。
羅森接過來,念出第一行。
“ORION原始圖中,不表現爲尾部增強,而表現爲對應區域減少。”
後排的聲音一下停了。
幕布上,第一張圖正向下凹着。
羅森繼續念。
“在ORION座標中,偏移方向與CERN相反。”
第二張圖,正往左。
他翻到下一行,停了一下。
“CERN表現爲收窄時,ORION原圖應表現爲展開。”
第三張圖,向兩邊變寬。
三張結果還亮在幕布上。
三句話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寫好。
沒有一個字是結果出來後補上的。
盧卡抬起頭,看着陳拙。
“我們看到第三張的時候,整個組檢查了一晚上。”
馬丁問:
“查什麼?”
“查是不是橫座標設反了。”
盧卡苦笑了一下。
“因爲它跟CERN那邊每一步都反着來。我們以爲自己把圖做錯了。”
會議室裏有人低聲笑了一下。
氣氛卻沒有完全鬆開。
赫爾曼拿起第二頁。
“圖像相反可以預測,但相反本身不等於相同。”
他說得很直接。
“如果每臺設備都能用不同方式解釋,那任何結果都可以被說成支持。”
這句話讓後排剛冒出來的笑聲徹底消失。
這也是整個檢驗最關鍵的地方。
不是提前寫一句“可能相反”,就能把所有相反結果收進來。
它必須能夠換算。
必須在結果出來之前,就說清楚怎麼換。
赫爾曼低頭看着第二頁。
“這裏的係數,是何時確定的?”
艾琳回答:
“封存前。”
“依據?”
“ORION的探測效率和座標方向。全部來自舊校準,不使用這次的新結果。”
“改過嗎?”
“沒有。”
艾琳把一份校準記錄推過去。
“原始版本、修訂記錄和提交時間都在後面。”
赫爾曼一頁一頁檢查。
足足看了五分鐘。
最後,他把材料放下。
“可以換算。”
陳拙這才站起來。
他沒有先講那個極短的中間層,也沒有解釋爲什麼兩臺裝置會看到不同形狀。
他只是走到白板前,寫下已經出現過很多次的那個關係。
Δ++ΛΔ?=0。
“CERN從這一邊看。”
他在等號左邊點了一下。
“ORION從另一邊看。”
粉筆移到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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