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你上去吧。”
“車開了我再上去。”
周凱看着他,笑了一下。
“現在還挺講究。”
“送人總得送完。”
這話說得很平。
周凱沒有馬上接。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伸出來。
陳拙看了一眼,伸手握住。
兩個人的手只握了一下,很快鬆開。
“下次別又隔這麼久。”
“不會。”
周凱看着他。
“這次不是儘量?”
陳拙停了一下。
“不是。”
周凱這才點頭。
“行。”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前,又回頭看了陳拙一眼。
“回去以後,我給你發郵件。”
“好。”
“能發的。”
“嗯。”
“不能發的,我就不寫。”
“也好。”
周凱笑了一下。
“你這人現在真麻煩。”
陳拙看他。
“你剛纔還說我講究。”
“可以同時成立。”
陳拙也笑了一下。
“路上小心。”
“知道。”
周凱彎腰坐進車裏。
車門關上。
他隔着車窗抬了下手。
陳拙也抬了一下。
車慢慢往前開,拐過大廳前面的那段路。周凱一直到車轉彎前還在看外面。
陳拙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
車影被樓擋住以後,大廳門口安靜下來。
手裏的紙被風吹得翻起一頁。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把那頁按回去,轉身往樓裏走。
電梯還停在一樓。
他走進去,按下樓層。
門合上前,他又看了一眼大廳門口。
那裏已經沒人了。
第495章 他們一直在等
波恩上午,咖啡壺第三次空了。
桌上放着一摞會議手冊,最上面那本被人翻得捲了角,旁邊的紙盤裏還剩兩塊餅乾,一塊碎了一半,另一塊被人拿起又放回去,邊上沾了一點咖啡漬。
上午最後一場報告剛結束。
報告人還站在黑板前,拿板擦擦掉最後一行式子,走廊裏已經有人端着杯子出來,三三兩兩站在窗邊。
有人翻開會議手冊,看了一眼下午的安排,又往前翻了幾頁。
“沒有陳拙?”
旁邊的人把咖啡攪了兩下。
“沒有。”
“去年巴黎那個會也沒有。”
“他去了CERN。”
“前年呢?”
“也差不多。”
拿着手冊的人把那一頁合上。
“他到底打算在那邊待幾年?”
沒人接。
過了一會兒,另一位頭髮花白的教授端着杯子走過來。
“今年又不來?”
“你猜。”
“我不猜,猜了三年,沒一次猜對。”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聽說他在CERN那邊很忙。”
“誰不忙?”
那位教授把咖啡杯放到窗臺上。
“我們這邊不忙?代數循環自己會往前走?”
“去年不是有一篇註記?”
“四頁。”
“四頁還少?”
“不少。”
他停了停,又伸手拿起杯子。
“問題是他本人呢?四頁註記夠我們開兩場討論班,他倒好,人又回日內瓦了。”
邊上一個年輕研究員聽到這裏,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篇註記我看了三遍。”
教授轉頭看他。
“看懂了?”
年輕研究員老實搖頭。
“第二個引理還卡着。”
“那就再看三遍。”
年輕研究員閉嘴了。
咖啡壺被工作人員重新換了一隻新的,熱氣往上冒,旁邊排隊的人很快又多起來。
有人從後面擠過來,手裏拿着半張打印出來的日程表。
“下一場換房間了?”
“好像是。”
“爲什麼?”
“投影壞了。”
“黑板能寫不就行了。”
“報告人帶了圖。”
“代數幾何會議帶什麼圖。”
“你去問他。”
幾個人順着走廊往另一間報告廳走。
走到門口時,剛纔那位教授又翻了一下手冊,像是不死心。
“主辦方沒請?”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
“請了。”
“回信了?”
“回了。”
“怎麼說?”
“行程排不開。”
“又是這句。”
“嗯。”
教授把手冊往腋下一夾。
“下次直接問他,哪年排得開。”
下午第二場報告,房間裏坐得比上午滿。
報告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數學家,語速有點快,一開始在黑板上寫了兩大行,寫到正規函數那一段時,他停下來,把粉筆放到桌邊,換了投影。
幕布亮起來,第一頁就是參考文獻。
最下面一行很短。
C.Zhuo,2006.
臺下有人抬頭。
上午茶歇時抱怨最兇的那位教授本來在翻自己的打印稿,看見那一行,也停了一下。
報告人拿起激光筆,在那行字下面點了點。
“這裏不用霍奇證明正文,用的是陳拙二零零六年那篇短注裏的版本。”
前排有人舉手。
“哪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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