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盒子的頂端。
露出了四個黃銅材質的接線柱。
上面分別刻着四個字母:A,B,C,D。
王教授拉了一把掉漆的木頭椅子。
坐在實驗室的最前面。
手裏端着那個搪瓷茶缸。
像是一個看着孫子們玩泥巴的,慈祥但又狡猾的老頭。
“上午。”
王教授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開口。
“塞進你們腦子裏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等效電路,二極管。”
“現在。”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實驗臺上的黑盒子。
“全在這個盒子裏。”
“這個盒子裏,有導線,有阻值不等的電阻。”
“也有一根單向導電的二極管。”
王教授把茶缸放在旁邊的高腳凳上。
“規矩很簡單。”
“絕對不允許暴力拆盒。”
“只能用你們桌子上的萬用表和電池。”
“半個小時。”
“把盒子內部的真實電路連接圖,給我準確地畫在紙上。”
“哪個端點連着電阻,哪個端點連着二極管的正極,哪個連着負極。”
“清清楚楚地標出來。”
王教授靠在椅背上。
“開始。”
隨着一聲令下。
實驗室裏。
瞬間響起了萬用表檔位旋鈕轉動時,發出的清脆的咔噠聲。
王話少一把抓起萬用表的兩根表筆。
把檔位擰到了歐姆檔。
他深吸了一口氣。
試圖強行啓動自己那顆還在發暈的大腦。
“不就是測電阻嗎,四個接線柱,兩兩一測,找規律。”
他嘀咕了一句,給自己壯膽。
紅表筆的鱷魚夾,咬在了 A柱上。
黑表筆的鱷魚夾,咬在了 B柱上。
萬用表的指針迅速偏轉,停在了一箇中間的刻度上。
“大概50歐姆。”
王話少在紙上飛快地記下:AB=50。
然後,他把紅表筆保持在A上。
黑表筆換到了C柱上。
指針微微動了一下,停在了一個極大的數值上。
“AC之間電阻很大……串聯了?”
王話少越測越快。
A和D,B和C,C和D。
不到三分鐘,他測完了一輪。
看着草稿紙上記下的六個雜亂無章的數據。
他試圖在腦子裏,用這六個數據去拼湊出一個帶有二極管的混合電路圖。
但是。
拼不出來。
他發現,按照這六個電阻值,無論怎麼畫,都會出現自相矛盾的地方。
因爲盒子內部不僅有普通電阻,還有二極管的正反向電阻差異,甚至還有電阻和二極管的並聯支路。
“不對啊……”
王話少撓了撓頭,把短髮抓得像個鳥窩。
他拿起表筆,準備再複測一次A和B之間的電阻。
這次,他順手把黑表筆夾在了A上。
紅表筆夾在了B上。
(這和第一次測量的正負極完全反了過來)
萬用表的指針猛地一偏。
直接打到了最右邊。
電阻幾乎爲零!
王話少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死死地盯着萬用表的指針。
嘴巴微張。
怎麼回事?
剛纔測A和B之間還是50歐姆,怎麼換了個表筆位置,就變成零了?
他猛地反應過來。
“二極管!”
上午剛講過的,正向導通,反向截止!
這個認知並沒有讓他輕鬆。
反而讓他陷入了更大的絕望。
因爲他剛纔記錄的那六個數據,連正負極都沒管,全是閉着眼睛瞎戳出來的。
裏面有幾個是二極管正向導通的等效電阻?
有幾個是反向截止時的無窮大?
全亂了。
“凱哥……”
王話少轉過頭,看着旁邊實驗臺上的周凱,哀嚎了一聲。
“這盒子漏電吧?”
“我剛纔測的A和C是多少來着?我腦子裏現在全是上午那個電阻正方體在轉!”
“這破數值怎麼還帶亂變的!”
周凱沒有比他好多少。
他也在揉着發脹的太陽穴。
周凱試圖用幾個代數方程去反推盒子裏面的拓撲結構。
但他發現,由於二極管的非線性,方程的係數是不固定的。
這根本不是數學能解決的問題。
“別慌。”
周凱苦笑着,手裏拿着導線試探。
“肯定是有一條支路被二極管短路了。”
“慢慢試,一定要記住正負極。”
整個實驗室裏。
陷入了一片混亂的試探。
鱷魚夾碰撞接線柱的聲音,伴隨着男生們煩躁的嘆息聲。
人類的短時記憶,在面對這種多變量,無規律的信息反饋時。
特別是在大腦極度疲憊的情況下。
直接宣告宕機。
第一張實驗臺前。
林一拖了把椅子過來。
她沒有像男生們那樣滿頭大汗地瞎戳。
她一手託着下巴,另一隻手拿着那根紅色的表筆,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桌面。
上午那高強度的理論課,確實也讓她覺得有點犯困了。
她盯着面前那個黑色的方盒看了半天。
然後,伸手揉了揉眼睛。
“麻煩。”
她嘟囔了一句。
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稍微坐直了一點。
林一拿起萬用表的兩根表筆。
她沒有去測所有的組合。
她看了一眼那個黑色的方盒。
四個端點,必定有一個主幹道,幾個分支。
二極管藏在裏面。
她把萬用表擰到直流電壓檔。
利用那節 1.5V的乾電池作外接電源。
紅表筆搭在A上,黑表筆搭在C上。
指針微微偏轉。
有微弱的電壓。
然後。
她的手指靈活地一轉。
紅黑表筆在指尖翻了個個。
黑接A,紅接C。
指針依然偏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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