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那兩行字在正式文件裏已經不再像陳拙最初寫在紙上的樣子，但意思還在。
坐在另一側的內部協調人翻着聯繫人表，筆尖停在數學狀態結構那一欄。
“數學方向只寫陳拙，會不會太窄？下一階段時間更長，也許可以再加一個更常規的資深名字。”
這句話沒有多少質疑的意思，更像一項正常的組織提醒。
會議室裏沒有人抬高聲音，窗外的雨還在敲玻璃，打印機旁邊那盞小燈一閃一閃。
羅森的手停在那頁記錄上。
下午那幾輪臨時對照留下來的時間還夾在後面，馬丁標過記錄層，伊蓮娜標過傳播延遲，格蘭特在旁邊把一個過度確定的詞劃掉過，貝爾納最後留下的批註最短，只有一句：測試階段先留。
羅森看了幾秒，筆尖輕輕點在狀態結構那一欄。
“數學方向先寫陳拙。”
協調人抬頭。
“只寫他？”
“目前夠用了。”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羅森把那一頁翻過去，又補了一句。
“他看不懂會問，看懂以後，寫得清楚。”
海倫把名單重新覈對了一遍。
實驗裝置，馬克·貝爾納教授。
計算與記錄接口，馬丁·霍爾教授。
統計推斷，愛德華·格蘭特教授。
系統傳播，伊蓮娜·科瓦奇教授。
狀態結構，陳拙教授。
寫到最後一行時，海倫停了一下。
羅森看了一眼。
“先這樣。”
“後續材料也直接給他？”
“給。”羅森把文件合上，“摘要、原始記錄、流程圖都給，別隻給整理過的版本。”
海倫在旁邊做了個記號。
會議沒有再拖。
五個名字被寫進表格，表格被放進文件夾，文件夾又被壓到下一階段準備材料下面。
雨一直沒有停。
......
普林斯頓那邊是上午。
天陰着，窗外的樹葉已經黃了一大片。
陳拙坐在辦公室裏，面前擺着兩摞信。
左手邊是霍奇報告之後寄來的問題和邀請，最上面一封來自巴黎，問的是馬德里報告裏第三段的一個極限過程。
陳拙已經在頁邊寫了兩行回覆，旁邊還壓着一張草稿紙，上面有幾個沒完全擦乾淨的箭頭。
右手邊是前幾天新整理的CMS文件夾。
他原本正在回巴黎那封信，寫到一半，電腦裏進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海倫。
標題很樸素。
CMS後續協調。
陳拙把鋼筆帽扣上，先把巴黎那封信壓到一邊，點開郵件。
郵件抄送的人不少。
羅森。
阿倫。
馬克·貝爾納教授。
愛德華·格蘭特教授。
馬丁·霍爾教授。
伊蓮娜·科瓦奇教授。
還有他自己。
正文不長，語氣很正式。
四周評議最終版已經歸檔，若干條目進入下一階段跟蹤，CMS接下來會進行拆解、調整、咻敗⒌叵轮匦掳惭b和重連，五位外部成員保留爲後續系統整合階段協作聯繫人，後續資料將通過共享目錄更新，需要現場參與時另行確認時間。
陳拙慢慢往下看。
附件有五個。
最終評議歸檔版。
下一階段跟蹤條目。
狀態歷史相關摘要。
拆解與重接流程圖。
訪問與遠程協作說明。
他先點開第二個，又點開第三個，摘要寫得很乾淨，乾淨到有些地方看不出來源。
電話在這時候響了。
阿倫。
陳拙接起來的時候，視線還在第三個附件上。
“海倫那封郵件看見了？”
“正在看。”陳拙把頁面往下拉，“附件二能看，附件三隻有摘要。”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你要原始記錄？”
“要，摘要把兩層東西合得太快了。”
陳拙把第三頁放大。
“這裏寫的是同一個限制，但我不確定它們是不是真的同一處來的，只看摘要，分不出來。”
“我幫你問海倫。”
“還有流程圖後面那一版。”
陳拙停了一下，又把附件四打開。
“現在這張像是給外部人看的，太乾淨了，我要他們自己用的那張。”
阿倫在電話那邊笑了一聲。
“你現在開始嫌材料太乾淨了？”
陳拙拿筆在草稿紙邊上記下附件編號。
“乾淨的版本適合讀，原來的版本適合找問題，這兩個不能互相替。”
“這句話你可以直接寫給海倫。”
“我會寫得禮貌一點。”
“那我就放心了。”
電話掛斷以後，陳拙把幾個附件都打印下來，放進CMS文件夾裏，文件夾下面很快多了一個新的子目錄，名字也很普通。
後續。
他看了一會兒，把海倫的郵件重新打開，開始回信。
正文不長。
摘要和原始記錄都需要保留，只看摘要，有些狀態會被提前合併，後續比較時可能分不出來源，流程圖也請同步內部使用版本，尤其是重接後各段狀態傳播的記錄方式。
寫完，他檢查了一遍語氣，把必須改成了需要。
發出去。
幾分鐘後，收件箱裏陸續有了動靜。
貝爾納教授最先回。
時間發我
沒有稱呼，沒有多餘的話，連句號都懶得打。
格蘭特教授的郵件隔了十分鐘到。
請給出預計日期範圍，“下一階段”不是日期。
陳拙看到這裏，忍不住笑了一下。
馬丁教授緊跟着回覆。
附件格式能不能統一？上次最終版二已經夠多了。
又過了一會兒，伊蓮娜教授的郵件到了。
下一階段流程圖也請同步，尤其是重接以後各段狀態傳播的變化，若有地下安裝後的接口調整記錄，請一併加入共享目錄。
陳拙把幾封郵件看完，剛準備繼續回巴黎那封信，馬丁教授又補了一封，收件人裏只少了幾個CMS內部人，但五個人都還在。
所以你又要更多記錄。
陳拙想了想，回了一句。
是要原來的記錄，不是更多記錄。
馬丁教授回得很快。
對我來說差不多。
格蘭特教授隔了兩分鐘插進來。
不一樣。
陳拙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幾封來回的郵件，笑了笑。
這幾個人離開同一張會議桌以後，好像也沒有真正散掉。
他把郵件線程保存進CMS文件夾，又把打印機打開，機器嗡嗡響起來，吐出第一頁時，紙還是熱的。
……
午後，皮埃爾推門進來時，陳拙正在把海倫那封郵件打印出來。
桌上比早上更亂。
霍奇那摞信還在左邊，巴黎那封被壓在最上面，頁邊的兩行回覆寫到一半，右邊是CMS文件夾，剛打印出來的後續名單攤在上面。
皮埃爾走近，看了一眼。
“正式的？”
陳拙把那頁紙轉過去。
“正式的，海倫發的，羅森和阿倫都在抄送裏。”
皮埃爾拿起那頁名單。
五個名字按方向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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