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說得很平常。
年輕人愣了一下,也笑了。
“你這麼說我放心多了。”
坐在前面的貝爾納從材料上抬起頭。
“他今天也不一定看得懂我們的。”
陳拙點點頭。
“這個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車裏幾個人都笑了一下。
沒有人再提菲爾茲獎。
幾分鐘以後,車在一棟巨大的工業建築外面停下。
陳拙下車。
第一眼看見的還是鋼架。
很高。
一層一層往上。
旁邊停着工程車輛,地上有拖動設備留下的痕跡,幾名穿着工作服的人正站在門邊說話,其中一個懷裏還抱着厚厚一卷圖紙。
沒有電視紀錄片裏那種乾淨得發亮的未來感。
更像一個正在忙得不可開交的大型廠房。
他們在入口處重新檢查了證件。
工作人員給陳拙遞過來一頂安全帽。
“戴上。”
陳拙接過來。
帽子有點大。
他把後面的調節帶收緊了兩格,重新戴上。
貝爾納已經先一步走了進去。
陳拙跟在後面。
剛跨過那道門,裏面的聲音一下子湧了過來。
風機的低鳴,遠處工具撞擊金屬的聲音,有人隔着十幾米喊話,腳步踩在鋼製平臺上的悶響。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不算吵得受不了,卻一刻也沒有真正安靜。
陳拙抬起頭。
然後停了一下。
照片他看過,結構圖也見過。
甚至很多組成部分的名字,他以前在阿倫發來的材料裏都掃到過。
可當那些東西真的出現在面前以後,還是完全不一樣。
太大了。
這不是一個數學家會喜歡的那種乾淨結構。
看不到從哪裏開始,也看不到哪裏結束。
鋼結構、支撐、線纜、管路、平臺和一層層設備擠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經裝好,有些地方還明顯處在臨時狀態。
工作人員從不同高度的平臺上走來走去,遠處有人蹲在一個打開的機櫃前檢查線路。
陳拙仰着頭看了半天。
貝爾納已經走出去十幾米,發現身後沒人,停下來回頭。
“陳。”
陳拙這纔跟上。
“第一次看這種東西?”
“這麼大的,第一次。”
貝爾納點點頭。
“看幾天就習慣了。”
帶路的工程師把他們領到今天正在參與咝械囊黄瑓^域。
貝爾納到了以後,很快就沒空管陳拙了。
他先和現場負責人握了握手,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昨天咝辛硕嗑谩�
“差不多十一小時。”
現場負責人回答。
貝爾納皺了下眉。
“差不多?”
站在後面的陳拙下意識往他那邊看了一眼。
貝爾納自己倒沒什麼反應,繼續問:
“中間停過沒有?”
“停過一次,大概二十多分鐘。”
“爲什麼?”
“前面有一項狀態不穩定,我們停下來重新檢查了一遍。”
“哪一項?”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現場負責人翻開手裏的記錄板,給他找昨天的時間。
陳拙就跟在旁邊聽。
很多內容他聽得懂字面。
連在一起就不太明白了。
貝爾納問了幾分鐘,忽然轉頭。
“你有問題就直接問。”
陳拙也沒客氣。
他指了指剛纔兩個人反覆提到的一個名字。
“那個是什麼?”
現場負責人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說這一部分?”
“嗯。”
對方停下來,用盡量簡單的話解釋了幾句。
陳拙聽完以後,又指了下遠處。
“所以剛纔那次停止,是它給的信號?”
“不是。”
現場負責人搖頭。
“它只是其中一部分。”
“那是誰決定停?”
這次負責人還沒回答,貝爾納先抬了抬下巴。
“繼續問。”
於是幾個人又站在那裏解釋了幾分鐘。
陳拙聽着,偶爾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兩筆。
解釋到最後,他大概弄明白了。
這裏並不存在某一個東西單獨決定機器停或者不停。
前面的狀態、監控、值班人員的判斷,還有其他幾個系統的情況,會一起決定下一步怎麼處理。
這比阿倫過去寄給他的東西麻煩多了。
阿倫不會在紙上寫:
昨天是誰值班。
這個參數爲什麼臨時改過。
停了二十三分鐘還是二十七分鐘。
也不會把某個人猶豫了半分鐘才按下確認鍵寫進去。
那些東西到了陳拙手裏之前,早就被清理乾淨了。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
中間經過一段操作區域時,貝爾納停下來問了一個工作人員:
“這裏昨天動過?”
“調過一次。”
“爲什麼?”
“那邊反饋過來的數值有點偏。”
“現在呢?”
“正常。”
貝爾納低頭看了一眼記錄。
“什麼時候調回來的?”
工作人員報了時間。
貝爾納點點頭,沒說什麼,拿筆在自己那份紙上畫了一道。
陳拙站旁邊看着。
他發現貝爾納問得最多的不是公式。
甚至不是結果。
而是:
什麼時候。
誰動過。
爲什麼動。
動之前是什麼樣。
動完以後又是什麼樣。
一上午下來,貝爾納手裏的那幾張咝杏涗洷环脪粤诉叀�
陳拙自己的筆記本也寫了不少。
其中一半是他還沒弄懂的縮寫。
……
快到中午的時候,他們進了控制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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